本不该进宫的人

来自 玉阶白露辞·里克曼夫人·2,099 字

待书桐坐好,贺氏坐在他右侧。待所有人坐好,李映月才坐下,对着主位颔首低眉行礼:"父亲,母亲,大哥,姐姐,姨娘安好。"

圆桌上清蒸鲥鱼,文思豆腐,樱桃肉,白玉汤,都是扬州特色。整个饭厅弥漫着饭菜的香气。李府不兴自己在内院用小厨房做饭吃,一般都是在饭厅一家子用餐。一说是节俭,二是一家热闹团圆。

李映月吃了一块樱桃肉,就听见李书桐的询问:"客气什么,这十年还如此生疏不成?"

李映月抬眼看了一眼养父,迅速低眉解释:"没有,父亲。"

贺氏觉得这气氛不太妙,帮着打圆场:"这是害羞了,这孩子一直安安静静,本分的很。"

母亲听见了贺氏的话,也抬起头,笑着打趣:"主母说的对,这孩子从小就不爱热闹。"

"当今圣上选秀,无数贵女想着进宫当妃子,你们俩好好跟着嬷嬷学规矩,别冲撞了太后和陛下,多一个人,李家的势力也多了一份保障。"李书桐喝了一杯酒,放下酒杯,"虽不是京城,该有的规矩一样不能少。"

"两个女儿一起进宫也能有个照应不是?"贺氏附和道,又看向李明玑,语气放缓,"你是姐姐,你妹妹有什么不懂的多教教,姐妹应当一条心。"

李明玑点头,一脸乖巧。

李玉衡挑了挑眉,顶嘴:"又不是亲生的,又想着她那死鬼爹怎么办,到时候就把李家忘了。"

一时一屋子的寂静。

母亲的筷子哐当掉了。李映月的喉咙发紧,饭粒半天咽不下去。

"嘭!"一声拍桌子的闷响。

"闭嘴!"贺氏抢先开口。

李映月死死咬住嘴唇,没有哭出声。这不是第一次被李玉衡针对了,他是嫡长子,总有法儿弄她。

"好了好了,娘亲,哥哥也不是故意的。"李明玑打着圆场,"一家人何苦说两家话呢。"

"衡儿今日何故如此烦躁,下去!"李书桐缓缓开口,声音不大。

李玉衡哼了一声就走了。贺氏示意女儿去看看,又转过来对着王氏和李映月安慰道:"妹妹和映月无碍吧?"

李映月摇了摇头,"没事。"便起身,"我先回房了。"

李明玑住在李府西南角的绮云阁。李映月住在东南角的听雨轩。

听雨轩在李府的东南角,花园深处。穿过一条曲折的青石板小径,两旁的海棠枝丫交错成荫。院门前悬着一块斑驳的木匾,上书"听雨"二字,笔迹娟秀却透着几分沧桑。

听雨轩是养父给她和母亲住的。庭院里的海棠树种了十年,是母亲刚进门那一年种的。

她的闺房很淡雅干净,一张黄花梨木四季花卉雕花的拨步床,旁边是楠木的书桌,对着窗户,窗户一打开就是院中景色。书桌上时常摆放着化妆盒子,铜镜和几本书。

她的丫头沉璧正在打扫卫生,见了她进来,笑着请安:"小姐来啦,我扫的干净吗?"李映月在府里总是安静的,没几个真正的知心人,除了母亲和沉璧。

她终于放下担子,笑了:"扫的真干净, 你吃饭了吗?"

"早就吃了。""我去打水给小姐洗漱吧。"

李映月点了点头,"去吧。"

沉璧带着水桶离开。

饭桌上的话还悬在耳边。李玉衡那句"又不是亲生的",李书桐的"这十年还如此生疏",贺氏的笑,李明玑的微笑。

每一张脸她都认得,每一张脸都隔着一层东西。

不多时,王静姝推门进来,先看了一圈屋里:"你的丫鬟呢?"

"打水去了。"

王静姝走到门边,把门掩上,神色凝重。

李映月迎上去:"怎么了,娘亲?"私下里她才叫娘亲,人前只叫姨娘。

王静姝拉着她坐下:"刚才的事,你别放在心上。你是要进宫的。"

李映月对进宫并不上心。她是养女,本不在考虑之列,该进宫的是李明玑。

可贺氏觉得宫里水深,女儿一人进去太险,便提议让李映月一同去。王静姝听了,没多说什么,反倒建议请嬷嬷来教规矩。

"娘,一定要进宫么?"

王静姝先环顾四周,确认无人,才握住她的手,压低声音:"你当真以为,我只是让你去陪衬的?你忘了你父亲了么?"

"父亲?他好好的啊。"

王静姝摇头:"是徐鸿渐。"说着,摘下右手腕上一只宽银镯。

那镯子从李映月记事起就戴在母亲腕上。王静姝郑重地把镯子放进她手心。李映月翻过镯子,内壁赫然刻着一个"徐"字,是徐家的官印。

她心头一震。这样的东西若被人发现,是掉脑袋的罪。好在镯子戴在腕上,字朝里,没人看得见。

"徐郎是被冤枉的。"王静姝猛地抓住她的手,眼眶通红,泪悬着不落:"他是被人陷害的。"

王静姝指甲掐进肉里。李映月皱眉:"娘,我疼。"

王静姝才松了手。

李映月揉了揉胳膊:"可是徐鸿渐不是贪墨么?娘,都十年了,还想怎样?徐家男丁都发配了,岭南瘴气重,怕早没了。"

王静姝脸色不好看,强压下情绪,深深吸一口气:"这些年我一直不说,就怕你冲动。如今机会来了。我知道你难以接受,可这是实情。"

"娘,我们只是他的外室,何必呢。"

王静姝擦了擦眼角:"不,你爹爱我。不然你以为我凭什么能带你逃出来?是他的亲信一路送我到扬州。你爹小时候最疼你,虽不常陪着你,也总给你带吃食、带稀奇玩意儿。你爹只有我们了。你流着他的血,你姓徐。"

李映月沉默了。五岁的记忆真的太浅了,被这一提醒,那些温柔如海水般涌来。她点头,摸了摸右手手腕的镯子,"知道了。"

她目送着王静姝回了她的屋子。沉璧还没回来,井在花园角落,算不上远。她倚着门框等。

过了许久,沉璧摇摇晃晃提着一桶温水回来:"小姐,我去厨房热了水,来晚了。"

李映月说:"伺候我洗漱吧。"

她舀了一瓢水倒进铜盆,浸了丝帕,细细擦脸:"下次弄些茉莉花水来,珍珠粉是讨不到了。"要进宫,容貌气度都得顾着。

怎么查?她不知道。

夜已经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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