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
板面店的门帘撩开又落下,带进来一阵夜晚的凉风。店里热气腾腾,几张桌子坐满了人,有人在聊天,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喊“老板再加个蛋”。碗筷碰撞的声音清脆而短促,面条吸溜的声音此起彼伏。
老板娘正在煮面,锅里的水翻滚着白色的泡沫,蒸汽从锅口涌出来,把她的脸蒸得红扑扑的。她抬头看到江吝,笑了,那笑容很真,不像是在招呼客人,像是在招呼熟人。
“小帅哥又来了?跟上次一样吗?”
江吝点头,在靠墙的位置坐下。“对,跟上次一样。一碗宽的过凉水不要辣,一碗细的过凉水也不要辣。”
老板娘笑着应了一声。“好嘞。”
白清言在他对面坐下,托着下巴看他,嘴角带着笑。“呦,记忆力这么好啊。”
江吝看他一眼,声音平淡得像在念一份菜单。“两碗面而已,又不是背课文。”
白清言歪着头,眼睛亮亮的,像两颗被水洗过的石子。“那你记得我上次吃的是什么吗?”
江吝没有看他,低头擦筷子。筷子在纸巾上转了两圈,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他把筷子递过去,声音淡淡的。“上次不也吃的板面吗?细的过凉水,不要辣。你失忆了?”
白清言接过筷子,笑了,那笑容从嘴角蔓延到眼底。“江吝,看来你对我特别上心啊。”
江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看他,声音平淡。“你想多了。是你太啰嗦,想不记住都难。”
白清言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一个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秘密。“那我问你——你今天穿的这件衬衫,是什么颜色的?”
江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深蓝色,棉质的,领口洗得有些发白了。他抬头看白清言,面无表情。“深蓝色啊,怎么了?你眼瞎了?”
白清言不依不饶,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那我今天穿的是什么色的?”
江吝盯着他看了两秒。白清言今天穿了一件灰色的卫衣,和昨天一样,和前天的也一样。他的声音平淡,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灰色。昨天也是灰色,前天也是灰色。你是不是压根就没换过衣服?”
白清言没有理他,继续追问,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你今天穿的什么裤衩子?”
江吝放下茶杯,看着他。杯底碰到桌面发出轻微的声响。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是能说的吗?”
白清言歪头,笑眯眯的,语气天真得像一个刚学会说话的小孩。“不能说吗?凭咱俩这关系——”
江吝盯着他看了两秒,深吸一口气,打断了他。他的声音压低了,低得像是在警告,又像是在求饶。“白清言。”
白清言歪头,笑眯眯的。“嗯?”
“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懂不懂分寸?”
白清言笑出声来,举起双手投降,动作夸张得像一个被捕的逃犯。“行行行,我不问了。我闭嘴。”
他做了个嘴上缝拉链的动作,手指从嘴唇左边划到右边,然后双手放在桌上,乖乖坐好。
刚好老板娘端着两碗面走过来,放在桌上。碗很大,汤快溢出来了,热气腾腾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她把一碗宽的放在江吝面前,一碗细的放在白清言面前,碗底碰到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都齐了。慢吃。”
江吝点头。“谢谢。”
两个人低头吃面。白清言吃得快,三口并作两口,像是在赶时间。江吝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像是在品味什么。
白清言咽下一口面,抬头看江吝,张嘴想说话。“江——”
江吝没有抬头,打断了他,声音平淡得像一把没有感情的手术刀。“闭嘴。”
白清言把嘴闭上,但眼睛弯弯的,忍着笑。他又吃了几口,实在忍不住了,放下筷子,托着下巴看江吝。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问一件很重要的事。
“最后一个问题。真的最后一个。”
江吝没有看他,继续吃面,声音淡淡的。“说。”
“你今晚还来不来给我盖被子?”
江吝的筷子顿了一下。那一顿很短,不到一秒,像电影里的一帧画面,一闪就过去了。他抬头看白清言,目光平静,像一潭没有波澜的湖水。
“你多大了?还让人盖被子?”
白清言眨眨眼,语气无辜得像一个犯了错但死不承认的小孩。“我昨晚踢被子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江吝盯着他看了两秒,低头继续吃面。他的声音从碗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种“懒得跟你计较”的无奈。“……吃你的面。”
白清言笑了,拿起筷子继续吃,语气得意得像一个偷到了鱼的猫。“我等你哦,江吝。”
江吝想开口说点什么,但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低下头,继续吃面。
两个人安静地吃完。白清言先放下筷子,喝了一口饮料,靠在椅背上,看着江吝吃。江吝吃得不紧不慢,白清言也不催。
“江江。”白清言的声音放得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江吝没有抬头。“嗯。”
“你吃面的样子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好可爱。”
江吝放下筷子,抬头看他。他的目光平静,但嘴角有一丝极淡的弧度,淡得几乎看不见。“你吃面的样子比说话的时候安静。请这位小朋友继续保持。”
白清言愣住,然后笑出声来,笑得靠回椅背,笑得眼睛弯起来。“小朋友?原来我在你眼里是小朋友呀。”
江吝没有接话,站起来去前台结账。白清言也跟着站起来。江吝走到老板娘面前,掏出手机,打开付款码。
“多少钱?”
老板娘笑了,朝白清言的方向努了努嘴。“这位帅哥已经付过了。去拿饮料的时候一起给的。”
江吝回头看了一眼白清言。白清言站在他身后,笑眯眯的,双手插在口袋里,姿态懒散得像一只偷到了鱼的猫。江吝把手机收起来,转身看着他,声音平淡。
“你又什么时候付的?”
白清言笑,拿起饮料喝了一口,语气得意。“刚刚老板娘不是都说了,拿饮料的时候。我顺手就付了,省得你跟我抢。”
江吝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动了一下。那是一个介于“想骂人”和“算了懒得骂”之间的表情。“希望下次去云汇锦那边吃饭,你也是这样。”
白清言笑了,转身往门口走。“走吧。回家。”
两人走出板面店,门帘在身后撩开又落下,发出沉闷的声响。夜晚的风吹过来,带着初夏的味道——有一点热,有一点凉,混着路边烧烤摊的烟火气和远处飘来的栀子花香。两人并肩走回小区,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两条汇入同一片海的河流。
白清言走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问一件他想了很久的事。
“江吝。”
“嗯。”
“你说人会不会走着走着,突然捡到什么东西?”
江吝没有看他,声音平淡。“捡到钱?”
白清言笑了。“不是。捡到别的。比如——会和你有羁绊的。”
话音刚落,路边传来一声细细的呜咽。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又像是就在脚边。白清言停下脚步,低头看。路灯下,一只灰白色的小狗蜷在垃圾桶旁边的纸箱里,瑟瑟发抖,眼睛湿漉漉的,大概两三个月大。纸箱被压扁了一半,上面印着某个快递公司的logo,边角被雨水泡烂了。
白清言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小狗的头。小狗的头很小,还没有他的手掌大。毛很软,灰白色的,耳朵耷拉着,鼻头湿湿的,凉凉的。它舔了一下白清言的手指,又呜咽了一声,声音细细的,像一根快要断的琴弦。
“我靠……不er,真让我说中了?我嘴这么灵的吗?”白清言的声音里带着惊讶,也带着一种小孩子发现新玩具的兴奋。
江吝也蹲下来,看了看小狗,又看了看白清言。他的声音平淡,但嘴角有一丝极淡的弧度。“你这嘴平常都是很乌鸦的,怎么这次开光了?”
白清言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路灯的光落在他眼睛里,像两颗小星星。“捡不捡?”
江吝看着小狗,沉默了两秒。小狗缩在纸箱里,浑身在抖,毛都炸起来了。他的声音平淡,但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
“你捡。又不是我放我家。”
白清言笑了,把小狗从纸箱里抱出来。小狗很小,两只手就能捧住。它在他怀里缩成一团,头埋在他的臂弯里,身子还在抖,但比刚才好了一些。白清言低头看着它,声音里带着笑意。
“行。我捡,然后放你家。”
江吝站起来,看着他怀里的狗,眉头皱了一下。那眉头皱得很轻,像蜻蜓点了一下水面。“凭什么放我家?”
白清言也站起来,小狗往他怀里拱了拱,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不动了。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江吝,语气理直气壮得像一个在法庭上辩护的律师。
“我家不让养宠物。而且那么危险的地方,当然放你那儿了。你想想,你一个人住,养个狗陪你多好。”
江吝盯着他看了两秒,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捡的你养。放我家算怎么回事?”
白清言歪头,语气无辜得像一个被冤枉的小孩。“那我天天来你家看它。顺便看你。”
江吝深吸一口气,转身继续往小区走。他的声音从前面飘来,带着一种“我懒得跟你吵”的无奈。“……你脸皮是真的厚。”
白清言抱着小狗跟上,走在他旁边,肩膀挨着肩膀。他的声音带着笑意,也带着一种很认真的、不像是在开玩笑的东西。
“那你让不让我放?”
江吝没有看他,脚步没停,声音淡淡的。“明天再说。先带回去看看有没有病。”
白清言愣住,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他低头对小狗小声说,声音轻得像是在说一个秘密。“先带回去。那就当你同意了。小家伙,你要有妈妈了。”
小狗在他怀里拱了拱,呜咽了一声。
江吝只听到白清言前面那句,却没听到后面的。他头也不回,声音从前面飘来。“我还没同意。我说带回去不代表我同意让它在我家。”
白清言笑着跟上,走在他旁边,肩膀挨着肩膀。他的声音放轻了,轻得像是在哄一个在生气的人。“那你同不同意?”
江吝沉默了两秒。那两秒很长,长得像两分钟。路灯在头顶亮着昏黄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面上。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看它表现。”
白清言低头对小狗说,语气得意得像一个刚赢了官司的律师。“听见没?你要好好表现。不然咱俩都得睡马路。”
小狗打了个喷嚏。喷嚏很小,像一粒豆子掉在了棉花上。白清言笑得更厉害了,笑得肩膀都在抖。
两个人走进小区,刷卡,门开。白清言抱着小狗,一边走一边低头看它。路灯在小区的甬道上投下一片一片的光斑,像一个个明亮的池塘。
“你说它是什么品种?”白清言的声音里带着好奇,像一个第一次见到雪的孩子。
江吝看了一眼,声音平淡。“土狗。小笨狗。”
白清言皱眉,眉头拧在一起,像两条打架的毛毛虫。“不可能。你看这耳朵,这毛色,怎么看都有点边牧的血统。”
江吝没有看他,声音淡淡的。“你说有就有。你高兴就行。”
白清言笑了,低头对小狗说,语气认真得像在做一个重要的决定。“既然你有点边牧血统,那你以后就叫——”
他想了想,抬头看江吝。“叫什么?”
江吝走进电梯,按了楼层,声音平淡。“问我干什么?你捡的狗你起。”
白清言跟进去,站在他旁边。小狗在他怀里缩着,头从他的臂弯里探出来,看了看四周,又缩回去了。电梯门关上,上行声嗡嗡地响着。
“那叫……江小吝?”白清言试探性地问,嘴角带着坏笑。
江吝转头看他,面无表情。那目光像一把尺子,从白清言的脸量到他的脚,然后收回来。“白清言,你再说一遍。”
白清言笑,立刻改口,语气怂得像一只被人踩了尾巴的猫。“开玩笑的。叫白小言?嘶……也不行,太自恋了。”
江吝看着电梯门,声音淡淡的。“叫十万个为什么。我看跟你挺配。”
白清言愣住,还真听进去了。他低头问怀里的狗,语气认真得像在跟一个人说话。“那给你起名叫十万个为什么,你愿意吗?”
小狗在他怀里拱了拱,没出声。
白清言抬头看江吝,表情委屈得像一个考试考了五十九分的学生。“你看它不同意。”
江吝走出电梯,拿钥匙开门,声音从走廊里飘来。“它听不懂你说话。”
白清言跟进去,换鞋,抱着小狗站在客厅里。他的声音带着笑意,也有一种很认真的、不像是在开玩笑的东西。“我看它聪明着呢。”
江吝换了鞋,走进厨房。白清言蹲下来,把小狗放在地上。地板是木头的,凉丝丝的。小狗一开始不敢动,缩在原地,过了一会儿,开始小心翼翼地闻地板。鼻头碰到地板,发出细微的声响。
白清言蹲着,看着小狗,语气认真得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得给它起个名字。不能一直叫它‘吧’吧?万一这狗听多了,误以为这是它名字了呢?”
江吝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两杯水,递给他一杯。杯壁温热,水在杯子里微微晃了一下。他的声音平淡,但嘴角有一丝极淡的弧度。
“反正别叫江小吝就行。”
白清言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笑了。“那叫……江小软?它毛真的好软。”
江吝在他旁边坐下,拿起遥控器开电视。电视屏幕亮了,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是一个新闻频道,主持人面无表情地念着稿子。他的声音平淡,像在念一份菜单。
“你起名字的水平,跟你画画的水平差不多。”
白清言靠过去,肩膀挨着肩膀。他能感觉到江吝手臂的温度,隔着衣料,温热而真实。他的声音带着笑意,也有一种“我不服”的倔强。
“你这么说,那你起。”
江吝没有看他,换了一个台。综艺节目,有人在笑,有人在鼓掌。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想一件不太重要的事。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淡淡的。
“……十五。”
白清言愣住。“十五?为什么叫十五?”
江吝喝了口水,声音平淡。“今天十五号。捡的。”
白清言低头看了看正在闻沙发腿的小狗,又抬头看江吝,笑了。“那它要是二十号捡的,叫二十?”
江吝看他一眼,声音平淡。“你捡的。你起吧,我不掺和。”
白清言笑,站起来,走到小狗旁边蹲下,摸了摸它的头。小狗的耳朵很软,像两片薄薄的丝绸。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跟一个刚认识的朋友说话。
“那叫……墩墩?胖墩的墩。”
小狗舔了一下他的手。舌头很热,湿漉漉的,在他手指上留下一道水痕。
白清言抬头看江吝,语气得意得像一个被老师表扬了的学生。“我看它挺满意的。”
江吝靠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声音淡淡的。“它那是饿了。你要喂它什么?”
白清言愣住,表情从得意变成了心虚。“……你不说我都忘了买狗粮。”
江吝站起来,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但白清言听到了。“这个家没我就得散……”
他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一个鸡蛋。冰箱的冷气涌出来,白白的,像一团雾。他把鸡蛋打在小碗里,用筷子搅了搅,端过来,放在地上。蛋液在碗里微微晃着,金黄色的,冒着细细的香气。
小狗闻了闻,开始舔。舌头伸进碗里,舔得很急,蛋液从碗边溅出来一点,沾在地板上。它的尾巴开始摇了,很慢,一下一下的,像一面刚升起来的旗。
白清言蹲在旁边,看着小狗吃,笑了。那笑容从嘴角蔓延到眼底,带着一种很少见的、柔软的东西。
“江吝,你连狗都喂。你是不是对谁都这么好啊?”
江吝坐回沙发,没看他,声音平淡。“我怕它饿死了。也怕你哭。很麻烦。”
白清言笑出声来,站起来,坐回他旁边,肩膀挨着肩膀。他的声音放得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个秘密。
“那我饿了你管不管?”
江吝转头看他,目光平静,声音淡淡的。“你是猪吗?你不是刚吃完两碗面。”
白清言靠在沙发靠背上,笑了。“饿倒是没饿。就是我之后要是饿了,你得管我饭。”
江吝转回头,看着电视,没接话。过了一会儿,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在说一件很自然的事。
“……知道了。麻烦精。”
白清言笑得更厉害了,笑得靠在沙发上,笑得肩膀都在抖。他没有再说话。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电视里在播什么,两人都没认真看。小狗吃完鸡蛋,在地板上转了两圈,舔了舔嘴巴,然后趴在白清言的拖鞋上,把下巴搁在他的鞋面上,闭上眼睛。
电视的声音持续着,空调的嗡嗡声持续着,时钟滴答滴答地走着。客厅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小狗的呼吸声,细细的,轻轻的。
过了一会儿,白清言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确认。
“江吝。”
江吝没有看他。“嗯。”
“你今晚还睡卧室吗?”
江吝的声音平淡,像在说一件不需要讨论的事。“不然睡哪儿?”
白清言笑了,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声音放软了,软得像一只在撒娇的猫。“睡这儿。折叠床够大。两个人挤挤能睡。再加一条狗。”
江吝转头看他,目光平静,沉默了两秒。那两秒很长,长得像两分钟。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你做梦。”
他站起来,往卧室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声音不高,但白清言听得清清楚楚。
“狗别进我房间。”
白清言笑了,冲着走廊喊,声音里带着笑意,也有一种“我就知道”的得意。“那我能进吗?”
卧室门关上了。声音不大,但很确定。
白清言笑着低头看了一眼趴在自己拖鞋上的小狗,低声说:“他不让进。咱俩睡外面。”
小狗打了个哈欠,嘴张得很大,露出粉色的舌头和几颗小小的乳牙。白清言把它轻轻抱起来,放在折叠床上,自己躺下去。小狗趴在他胸口上,呼哧呼哧地喘气,温热的气息透过衣服的布料,传到他的皮肤上。
白清言盯着天花板,低声说,带着笑意,也带着一种很深的、很柔软的东西。
“……十五。他说叫十五。你觉得好听吗?”
小狗没有理他。它把下巴搁在白清言的胸口上,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变得平稳。
白清言也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