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她是谁？
午后的光从新换的落地窗照进来，客厅被切成明暗两半。
漏洞改得差不多了。昨天沈冀砸碎了不少东西，加上多了一个人，食材消耗得格外快。黎疏果断决定：去超市。
两人去超市收获颇多，回到公寓楼下，拎着袋子上楼。楼道里声控灯坏了一盏，忽明忽暗。续言走在前面，右手拎着超市袋子，左手扶着楼梯扶手。
走到五楼转角时，他的脚步忽然停住了。
口袋里，那颗从捡到之后就一直安静的黑色晶石，此刻像一块被投入火中的石头，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那股不正常的温度。
他把手伸进口袋。一股微弱的脉冲从掌心传上来，有节奏地跳动。
它感应到了什么。或者说，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续言抬头向上看。
六楼，家门口，蹲着一个人。
深蓝色连帽衫，帆布包上用别针别着坏掉的拉链。额头上有道伤口在慢慢往外渗血，被她用袖子蹭过，反而糊开了一片。那人脸很小，眼睛很大，瞳仁是浅琥珀色的。看起来十五六岁。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请问……这里是作者的家吗？”
续言往前走了一步，挡在黎疏身前。
口袋里的晶石更烫了。他不用拿手去碰，都感觉到它在跳。一下一下，像另一颗心脏。
这个女孩，和晶石有关。续言没有回头，但他能感觉到黎疏在身后僵住了。
“你是谁？”
“我叫林槐。”她从帆布包里摸出一本被翻得起了毛边的旧书，封面上印着《异能执法录》第二卷，“书里没有我。我是作者删掉的废稿。”
黎疏的手指在购物袋提手上收紧了一下。
“我不知道该去哪，”林槐说，“然后不知道为什么，就出现在这里了。如果你们不收留我也没关系，我自己会走的。”
续言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袋子，从里面拿出一板酸奶，拆开，抽出一盒，把吸管插好，弯腰递到女孩面前。
林槐愣了一下，接过酸奶。她的手指很凉，碰到续言指尖时两个人都没躲。
“谢谢你。”
也许是经历了太多，黎疏已经见怪不怪了。他看了续言一眼，然后从袋子里摸出那袋速冻水饺。
“先进来吧。”
黎疏让林槐在沙发上坐下，帮她简单处理了下伤口，然后自己去厨房煮水饺。续言把菜一样一样拿出来往冰箱里放，余光一直留在客厅里。
林槐坐在沙发边缘，膝盖并着，酸奶双手捧着，没怎么喝。她的目光扫过崭新的落地窗、书架上的摄像头、茶几上摊开的笔记本，最后落在厨房里续言的背影上。
黎疏端着水饺出来的时候，林槐还坐在沙发边缘，酸奶几乎没动。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吃吧。”黎疏把碗放在她面前。
她用筷子夹起一个水饺，吹了两口，咬下去的时候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然后抬头对着黎疏笑了笑，又继续吃了。
黎疏靠在厨房门框上，续言站在水槽边，把刚洗好的锅擦干。
“你说你是废稿，”黎疏开口，“具体是指什么？”
林槐把嘴里的水饺咽下去。“第二十一章第十稿。主角林煜川在调查第一起异能器官贩卖案时，遇到过一个线人。那个线人是个十五岁的女孩，在犯罪组织里做杂役。后来被组织发现，在第二十三章结尾就被处决了。”
黎疏的眉头跳了一下。
他记得。写了大概三千字。后来删掉了，理由是“用一个未成年线人太刻意煽情”。
现在那个“刻意煽情”站在他家里，吃他煮的水饺。
“你记得自己被处决的场景？”
“记得。你写的是‘线人被绑在椅子上，嘴里塞着布条。枪口抵住后脑，镜头转向窗外。一声枪响，一只鸟从树枝上惊飞。’就这么多。没有名字，没有遗言，连死都没给一个正脸。”
黎疏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杯水，杯里的水面在微微晃，他的手在抖。
“那你怎么知道自己叫林槐？”续言问。
“名字是你删掉之前就取好的。在你按下删除键之前，所有被写下的字都是活着的。那些文字还没有被抹掉，它们还在文档里，哪怕只有几秒钟。那几秒钟，就是我们的全部。”
厨房里只有水龙头没拧紧的滴水声。
“……抱歉。”黎疏说。
“为什么要道歉？”林槐的语气是真诚的困惑，“又不是你删的。”
“是我删的。你是我删的。”
林槐眨了眨眼。她低头看了看膝盖上那本书，又抬头看了看黎疏。
“可是你写了我。”她说，“如果你真的不想要我，你不会写。”
这句话落在安静的厨房里，很响。黎疏握着杯子的手指慢慢收紧，没有说出话来。
他的目光落在林槐膝盖上那本旧书上。封面的边角已经磨白了，书脊上有一道很深的折痕，那是被反复翻开同一页留下的痕迹。
“你的异能是什么？”续言走了出来。
林槐看着他，目光从他脸上慢慢移到他垂在身侧的左手，停了一下，然后移开。
“「瞬时辨伪」。在一段特定时间内，分辨谎言。”她说，“比如，你刚才走到我面前的时候，摸了一下我的头，说‘没事了，安全了’。可你心里想的不是这个。你在确认我有没有带武器。”
说完，又伸手指了指旁边僵硬的黎疏，“他的担心是真的，你的‘安全了’不是。”
续言站在厨房门口，静静的看她。
林槐把筷子放在空碗上。“我可以留下来吗？”
黎疏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一下头。“今晚先住下。明天再说。”
晚饭后，续言在厨房洗碗。林槐坐在沙发上，翻她那本起了毛边的《异能执法录》第二卷。黎疏看了一会儿她的侧脸，把杯子放在茶几上，转身走向书房。
林槐左右看了看，确认黎疏没有注意她，从帆布包里翻出一样东西，走到厨房门口。
“对了，这个给你。”
她把一颗黑色的晶石放在台面上。
续言关掉水龙头。
那颗晶石和他口袋里那颗一模一样。指甲盖大小，在厨房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