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放下了吧
锦苑。
菊妈端着热牛奶进来,看着沙发上蜷成一团的林晚,语气放软:"小姐,不早了,去睡吧。"
林晚抬眼,看着眼前这张和老家刘妈如出一辙的慈祥面孔,实在发不出脾气,闷声道:"我不困,等钟情回来。"
一提钟情,她胸口那团火就压不住。
强行把她从车场接回来,自己倒人间蒸发了一整夜,鬼知道去哪儿风流快活了!
"等我做什么,去休息。"
低沉的男声从玄关处传来。
林晚猛地抬头,就见钟情一身黑色大衣,领口微敞,缓步走进来。
她下意识反驳:"谁等你了!"
"那去睡。"
他语气平淡。
随即转向一旁的管家和菊妈:"今天耽误你们了,奖金翻倍。"
管家和菊妈愣了一瞬,赶紧道谢退下。
林晚盯着他冷淡的侧脸,心里乱糟糟的—
从昨天回来他就这副死样子,是心情不好?
还是……
故意给她脸色看?
算了。
她大度,不跟他计较。
翌日。
林晚刚下车,手机就炸了。
"晚晚!来接我!我回来啦!"
沈岁岁?!
林晚一喜,随即嗔道:"你回来怎么不早说!我打你电话一直关机!"
"我的锅我的锅!马上到!"
挂了电话她才想起来,手机早就没电关机了。
正好,今天翘课,不去学校,也不用面对江时时刻刻安那张脸。
直奔机场。
沈岁岁等得正不耐烦,远远看见那道娇小身影,美艳的脸上瞬间绽开笑:"晚晚!"
两人抱了个满怀。
林晚退开一点,上下打量她,笑嘻嘻开口:"岁岁,你是不是胖了?剧组伙食这么好?"
沈岁岁立刻推开她,气鼓鼓地掐她胳膊:"你居然说我胖?!"
"噗嗤——"
林晚笑出声,挽住她的手,"你舍得掐我吗?"
"舍不得!"
两人笑闹着去了蓝夜。
经理看这俩小祖宗,屁颠屁颠把她们送进VIP包厢。
沈岁岁补妆,对着镜子满意地端详自己:"把陆楠也叫来,我回来了他总得露个面吧?"
林晚边倒酒边笑:"早发了消息,没回。可能又浪去了。今天你眼里只准有我,我可是为你翘的课。"
"感动感动——"
沈岁岁夸张地捂心口,"咱能演得像一点吗?"
酒过三巡,沈岁岁忽然收了笑,小心翼翼地开口:"…真放下了?"
林晚倒酒的手顿了一下。
沈岁岁一回荣城就听说了——
江时安和徐知瑶的事,闹得满城风雨。
她一直没提,是怕戳她心窝子。
林晚轻笑一声,仰头灌了一口酒:"当然放下了。你还不了解我?当初就是越得不到越想要,新鲜劲儿罢了。那么多男的围着我转,我犯得着吊死在一棵树上?"
嘴上说得轻巧,沈岁岁却看见她眼眶红了。
做了这么多年姐妹,她太清楚林晚的性子了——
越是装作无所谓,心里越是翻江倒海。
沈岁岁心疼地把她搂进怀里。
"在我面前逞什么强?我还记得你第一次跟我提他的时候,那语气,藏都藏不住。我从来没见你那么喜欢一个人。"
林晚愣住,记忆不受控制地倒带——
那天她逃课,走到后门巷子里听见猫叫。
循声过去,看见一个白衣少年半蹲着,手指摸着一只棕色小猫的头。
他拿出火腿肠,小猫亲昵地蹭他掌心。
眉眼清冷,动作却温柔得像换了个人。
她当时就想——
这么温柔的人,怎么可能……
林晚回过神,释然一笑,端起酒杯:"岁岁,人总会执着于第一眼喜欢的东西。但我真的放下了。"
沈岁岁看着她,心疼得要命,却扬起笑:"行!那今天喝个痛快,就当给我接风!"
"走一个!"
不知道喝了多少轮,两个人都趴下了。
林晚精致的小脸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眼神迷离。
沈岁岁也没好到哪去,美目朦胧,却强撑着清醒,哑声道:"晚晚…对不起,你最需要我的时候,我没在。"
林晚鼻子一酸,眼泪无声地滚下来。
沈岁岁心疼地看着她,没再追问。
她知道,林晚哭过这一场,就真放下了。
——大概是真放下了吧。
门外传来敲门声,蓝夜经理小心翼翼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沈小姐,周总已经到门口了。"
沈岁岁瞬间酒醒三分,不满地皱起眉:"他怎么知道我回来了?晚晚,除了你我可谁都没告诉!我怀疑周泠在我身上装了定位器,怎么我到哪儿他都能第一时间出现?!"
林晚迷迷糊糊地撑起身子:"周泠来了?你还不快跑?"
"那你怎么办?"
林晚揉了揉眼睛,强撑着坐直:"我也该回去了。钟情定的门禁是十点。"
沈岁岁沉默两秒,缓缓开口:"晚晚,现在快十一点了。"
"……啊?"
林晚瞪圆了眼,沈岁岁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难得也有你怕的人了!"
"谁怕他了!"
林晚立刻反驳,"我只是—只是答应了他要准时回去!言出必行懂不懂!"
"哈哈哈哈!行行行!那咱赶紧撤!"
"咱?"
林晚疑惑。
"对啊!"
沈岁岁双眼放光,"我跟你一起回锦苑,我要见钟大佬!"
话音刚落,包厢门被推开。
周泠站在门口,目光扫过烂醉的沈岁岁,眉头一蹙,大步走来拽住她手腕:"跟我回去。"
"我不!"
沈岁岁剧烈挣扎,"我要送晚晚回去!嘻嘻…我要去看钟大佬!"
周泠眉心拧得更紧,伸手想把她强行拉走,沈岁岁却死死抱住林晚不放:"我不要回去!我要跟晚晚一起!"
闹了半天,周泠最终妥协,黑着脸把两个醉醺醺的女人塞进车里,直奔锦苑。
锦苑。
佣人们早已散去。
钟情站在客厅,听见车声便推门出来。
当看见林晚从车里摇摇晃晃爬出来时,他眉头一皱,大步上前扶住她。
林晚倒是乖顺地靠进他怀里,但下一秒就不安分了,站都站不稳还闹腾得厉害:"钟大佬来了吗?啊啊我要见他!"
后座车窗降下,沈岁岁也往外爬,周泠眼疾手快把她按回去,"砰"地关上车门。
他松了口气,抬眸看向钟情,客气而疏离:"钟总打扰了,我这就带她走。"
"嗯。"
钟情漫不经心应了声,目光却始终没离开林晚。
她走路摇摇晃晃,他无奈地轻叹一声,直接打横抱起她,大步走进锦苑。
周泠多看了两眼,心中了然——
原来狠戾凉薄的钟大佬,也有软肋。
收回目光,看向后座还在闹腾的沈岁岁,周泠眉心又是一蹙。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
二楼卧室。
钟情将她轻轻放在床上,目光落在她脸上——
眼睛红肿得厉害,分明是哭过。
这是她第二次为江时安哭了。
他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指节泛白。
嫉妒像毒藤一样从胸腔里疯长,几乎要将他绞碎。
他眸光阴戾晦暗,想低头吻她,又怕吓到她。
最终,他强迫自己转身离开,大步下楼,发动引擎,直奔蓝夜。
蓝夜VIP区。
温言得到消息时,钟情已经进了包厢。
他带着一众兄弟迎上来,笑着打趣:"稀客啊阿情,你回来这么久,咱还是头一回聚。今天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钟情完全无视他的废话。
他坐在沙发里,眸色阴鸷,脑子里全是林晚哭肿的眼睛——
她那么喜欢江时安。
喜欢到为他哭。
在场的都识趣,知道这位爷今天心情极差。
除了温言,没人敢开口。
但偏有不长眼的。
孟沁刚进蓝夜不久,第一次见到钟情,就被那张俊美到近乎凌厉的脸勾了魂。
她贪婪地盯着他,壮着胆子凑上去,柔若无骨的手臂缠上他的小臂。
这种软玉温香,哪个男人拒绝得了?
——她错了。
下一秒,钟情厌恶地将她甩开,反手掐住她脖子。
孟沁对上他那双眼,浑身打了个寒颤。
呼吸被一寸寸收紧,她惊恐地瞪大眼,拼命挣扎。
"救…命……"
满包厢的人噤若寒蝉。
荣城谁不知道,这位爷最恨女人近身。
孟沁此刻才知道自己惹了什么人——
可说什么都晚了。
她绝望地看向四周,没一个敢开口求情。
温言厌恶扫了她一眼,但到底不能让人在自己地盘出事,开口道:"阿情,别脏了手,拖出去。"
"是。"
手下人立刻上前,架走孟沁。
钟情松手,慢条斯理地掏出手帕,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拭,仿佛碰了什么脏东西。
孟沁连滚带爬逃出包厢,再不敢回头。
温言挥挥手:"都散了吧,改天再聚。"
众人如蒙大赦,迅速退场。
包厢里只剩两人。
温言给他倒了杯酒:"怎么火气这么大?阿情,我好久没见你情绪这么失控了。"
钟情接过酒,一饮而尽,不发一言。
眉眼间罕见地透出一丝落寞。
温言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想起那天深夜—
钟情打电话问他红糖水怎么做。
一个大胆的念头冒出来。
"阿情……"
温言语气古怪,"你该不会是—为情所困吧?等等。"
他眼睛一亮:"是不是当初扒你皮带的那个?"
钟情沉默。
默认。
温言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蛙趣!阿情你终于开窍了?!快说是谁,到底是谁能把你拿下!"
钟情懒得理他,把玩着空酒杯。
"都是兄弟,别藏着掖着,带出来让哥几个长长眼!"
"不急。"
不急?
那就是还没追到手。
温言差点笑出声。
钟情眯起眸,危险地扫他一眼:"她会是我的,也只能是我的。"
温言在心里嗤笑——
人都没追到手呢,嘴倒是硬得很。
但这句话,他打死也不敢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