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三)

来自 风猎蔷薇·萧澜尔·2,018 字

  回去的路上,沈月季抱着熟睡的祁时与坐在后排。小孩蜷在她怀里,脑袋靠在她臂弯里,呼吸均匀绵长。

  车子开得平稳,空调暖风轻轻吹着,沈月季眼皮也开始打架,但她不太敢真的睡着,昨晚已经因为睡着耽误了工作,今天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她闭目养神,脑子却转个不停。

  她在想一件事:祁年叙刚刚在饭桌上为什么要给她剥虾?

  绅士教养好到了这种地步吗?

  她只是他临时请的兼职保姆,虽说之前也算认识,但远没到能互剥虾壳的交情。

  更何况这位祁总还以程驰兄长的身份对她打过“警告”牌,明确表达过“离程驰远点”的态度。这样一个人,给她剥虾,礼貌过头了吧?

  她不自不觉地把这段兼职和上一段保镖工作放在一起比。

  相比之下,盛则昀的需求好懂得多,把林听哄好就够了,目标明确、路径清晰。但祁年叙这个人,有时候奇奇怪怪的。一会儿冷着脸警告她,一会儿又邀请她到家里照顾祁时与。她拿出手机,往前翻了翻两人的聊天记录,确认自己没记错:在此之前祁年叙确实也问过她要不要到祁家兼职。

  难道自己真的对祁时与很重要?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否定了。

  祁时与平时有两个保姆轮班照顾,她只是在备考期间偶尔去盛家找林听的时候和那小孩有过一些短暂接触,加起来也没多少时间。她凭什么觉得自己对一个富家小少爷来说不可或缺?

  唉,太难懂了。不想了,反正只有几天时间,挣完外快就去旅游,到时候九寨沟的雪景一盖,什么都忘了。

  祁年叙从后视镜里看到她眼皮阖了又睁开、睁开又阖上,又看到她摸出手机翻了翻又放回去,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怎么了?”

  “没怎么。”沈月季答得干脆,把手机塞回兜里,重新闭了眼。

  天又被聊死了。祁年叙停顿了一下,换了个话题:“除夕和正月初一怎么安排?”

  “准备参与人从众活动,为京市春节期间团结友爱、文明和谐的城市氛围做贡献。”

  祁年叙被她这句话逗得嘴角一弯:“你很幽默。”

  “有吗?”沈月季睁开半只眼,“我在学校经常被同学说很一本正经。”

  “那是他们不懂欣赏。”

  “倒也不是。”沈月季把两只眼都睁开了,看着后视镜里祁年叙的侧脸,“和他们比起来我确实年纪大些,很多时候我都搞不懂年轻人在玩什么。年纪轻轻一把年纪,说的就是我这种人。”她总结完,自己点了点头,“我觉得描述得很精准。”

  祁年叙透过镜子看到她微睁着眼睛说这番话的样子,嘴角又翘了一下。真的可爱。

  车子停在了沈月季小区楼下。她抱着祁时与稳稳下了车,领着祁年叙上楼。进门后她先开了暖气,然后小心地把祁时与放到自己床上,脱了外套盖好。做完这一切她才直起身,对站在玄关处的祁年叙说了句“祁总随意”。

  祁年叙便真的“随意”起来。他环顾客厅,到处都是暖黄色的物件。

  沙发是鹅黄色的棉麻材质,窗帘是同色系的亚麻布,连茶几上的杯垫都带了一层淡黄的边。

  沙发角落靠着一只巨大的毛绒大鹅玩偶,圆滚滚的身子快要占满半个沙发角,白白的身子配着橙色的喙,看着憨态可掬。他伸手拨了一下大鹅的翅膀:“你喜欢大鹅?”

  沈月季正在卧室里收拾电脑,头也没回:“随手买的。”

  “一般女孩子的玩偶都是兔子、熊或者猫猫狗狗。”祁年叙跟到卧室门口,靠在门框上。

  沈月季把充电线往书包里一塞:“我是二般的女孩子。”

  祁年叙又笑了。他站在门口,往卧室里看了一眼。卧室就随性多了,床头柜上摊着一本书和一支笔,旁边的台灯也是暖黄色的灯罩,窗台上放了两个多肉小盆栽,歪歪斜斜地挤在一起。整体还是暖黄基调,比客厅多了些凌乱,却透着一股住了人的踏实感。他开口问了一句:“方便参观吗?”

  “可以。”沈月季头也没回,利落地把两套衣服叠好塞进装了电脑的书包里,拉链一拉一扯,整套动作不到三十秒。

  看着沈月季的动作,祁年叙站在门口笑道,“退役三年,沈教官的行动还是那么利落。”

  “基本操作。”沈月季拿起背包放到客厅,然后回到床边看了一眼熟睡的祁时与,“现在怎么安排?在这儿等小少爷醒还是回祁家?”

  祁年叙看了一眼床上的小孩,又看了看沈月季,语气随意的样子:“先在这睡个午觉吧。等他醒了再说。我去睡沙发,你睡床。”

  沈月季看了看自己那张不算大的床,又看了看沙发上那只占了一半位置的大鹅玩偶,张了张嘴想说“要不把大鹅挪开你躺得舒服点”,但转念一想这是自己的屋子、自己的沙发、自己的大鹅,客人不挑剔她就不主动操心了。她点了点头:“嗯嗯好。”

  祁年叙躺到了沙发上。他其实没有午休的习惯,平时中午不是开会就是看文件,沙发这种东西在他生活里的功能仅限于等人时暂时坐一下。

  但今天他忽然想试试,在她的屋子里,在她的家里,躺在她坐过的沙发上,看看能不能睡得着。

  他刚躺下,闭眼,闻到一股很淡很淡的木质香,混着沙发面料上残留的洗衣液余味。他正分辨那味道的来处,身上忽然被盖了一条东西。他睁眼,看见沈月季正弯腰把一条薄毯盖在他身上,毛茸茸的浅灰色,边角还绣着一只小鹅。

  沈月季见他睁眼了,有些局促地冲他微笑了一下然后转身轻手轻脚地回了卧室。门虚掩上,没关严。

  祁年叙攥着毯子边缘,把脸埋进那层薄薄的绒布里,闻到一股洗衣液的清香和被子在太阳底下晒过的味道。很好闻,和沈月季身上那种干干净净的气息一模一样。

  他闭上眼睛,就这么在沙发上躺了很久,然后真的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