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晨起风波,打工人绝不低头

  迟星燃把平板夹在胳膊下,踩着拖鞋下楼。

  宗雪琴坐在沙发里,茶水刚续过。桂嬷嬷站在她身后,两个年轻女佣守在旁边,一个端托盘,一个抱着叠好的衣服。

  这阵仗不像请人吃早饭。

  像新员工入职,第一项福利是领被褥,第二项考核是学会挨骂。

  “姑奶奶,您这话说得不准确。”

  宗雪琴抬眼。

  迟星燃走到她面前。

  “鸟进笼子,至少得先确认笼门关没关。您现在就开始写动物寓言,是不是有点着急?”

  桂嬷嬷皱眉。

  “迟先生,请您注意言辞。”

  “我已经很注意了。”

  迟星燃扫了她一眼。

  “不然刚才那句就不是寓言,是动物保护协会的投诉材料。”

  端托盘的女佣低下头,肩膀抖了两下。

  桂嬷嬷脸色一变。

  “你——”

  “桂嬷嬷。”

  宗雪琴打断她。

  “不用和他逞口舌。”

  她看向迟星燃。

  “老太爷让你住进来,是看在宗闻的面子上。别以为戴了只镯子,就真成了宗家的人。”

  迟星燃抬起手腕。

  翡翠贴着皮肤,灯下颜色沉稳,怎么看都不像普通物件。

  “这个我也没申请加入宗家。”

  他晃了晃手。

  “昨天有人强行给我戴上,今天又有人提醒我别把自己当自己人。你们豪门的售后挺有特色,主打一个前后说法不一致。”

  “少拿这只镯子做文章。”

  “那您别老盯着它。”

  迟星燃往前挪了一步。

  “它现在跟我关系挺密切。摘不下来,价值还高,差不多算半个身份证。您再多看两眼,我都要给它办个单独户口了。”

  宗雪琴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

  桂嬷嬷接过话。

  “宗家有宗家的规矩。既然住进来了,就要守规矩。”

  “什么规矩?”

  “每日清晨六点,向长辈请安。迟先生昨晚入宅,今日算第一天。老奴特意给您留了五分钟洗漱。”

  迟星燃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

  六点零七分。

  “特意留了五分钟?”

  “是。”

  “那我挺感动。”

  他点开平板。

  “宗家请安还带倒计时?听着像网吧包夜到点清人。”

  桂嬷嬷转身吩咐女佣。

  “把他的被褥收走。既然连晨昏定省都做不到,留着客房也没意义。”

  女佣抱着衣服往楼梯走。

  迟星燃伸手拦住。

  “慢着。我的被褥招谁惹谁了?”

  “宗家不养闲人。”

  “我签的是助理合约,不是晨间礼仪陪练。”

  “合约还没签。”

  “那更妙了。”

  迟星燃把平板举起来。

  “合同没签,规矩先执行,房间先没收。你们这流程挺先进,主打一个先斩后奏,售后看命。”

  宗雪琴端起茶杯。

  “这里是宗家,不是你以前混日子的地方。”

  迟星燃脸上的笑收了些。

  “我以前混日子,是因为没人给我发工资。现在您要我干活,条件可以讲,活儿可以接。”

  他看着宗雪琴。

  “可您要是想借一句请安,先给我扣顶不守规矩的帽子,再把房间收走,那得问问我有没有空配合。”

  桂嬷嬷沉下脸。

  “老奴奉的是家主夫人的命令。”

  “命令呢?”

  “宗家口头规矩——”

  “口头规矩也行。”

  迟星燃拿出手机,点开计时器。

  “麻烦姑奶奶当面说。以后谁要罚钱、扣工资、收房间,我好留个证据。免得明天有人说宗家规矩是六点半,我还得蹲墙角掰脚趾头算时间。”

  宗雪琴冷笑。

  “你以为我会跟你解释?”

  “那没事,我去问宗闻。”

  这句话落下,桂嬷嬷和宗雪琴都停了停。

  迟星燃把两人的反应记进心里。

  规矩是真的。

  拿规矩卡他,也是真的。

  只不过这根棍子谁都能拿,谁都能解释。既然如此,就不能只让她们打他。

  桂嬷嬷侧身挡住楼梯。

  “请安不是儿戏。您若执意违抗,老奴只能请您回房。”

  迟星燃看了眼那两个女佣。

  一个抱着衣服,一个端着托盘。两人站得规规矩矩,手指却把东西捏得发皱。

  他没为难她们,把平板放到旁边桌上。

  “行,回房。”

  桂嬷嬷刚露出一点得意,迟星燃已经转身走了两步。

  “对了,麻烦您记一下。”

  “记什么?”

  “六点零七分,我人已经到一楼走廊了,离主厅门口就三步。是您们站这儿开会,把路堵了。”

  桂嬷嬷脸上的得意淡了。

  迟星燃继续往上走。

  “还有,五分钟洗漱不够。我刷牙用了两分钟,洗脸用了三十秒,剩下时间确认客房有没有摄像头。这个属于安全检查,应该不算迟到。”

  宗雪琴猛地起身。

  “你胡说什么?”

  “没摄像头最好。”

  迟星燃回头。

  “有的话,贵府尽快拆。偷拍违法,别最后因为一间客房上社会新闻。”

  “你少在这里威胁人。”

  “我这是普法。”

  他抬脚上楼。

  “免费普法,过时不候。”

  身后传来桂嬷嬷压着火气的声音。

  “夫人,这人实在无礼。”

  “闭嘴。”

  宗雪琴的声音低了下去。

  “把人看住,别让他再去打扰宗闻。”

  迟星燃脚下一停。

  楼梯间空,这句话顺着墙面传上来,清清楚楚。

  他没回头,只抬手指了指耳朵。

  “姑奶奶,隔墙有耳。下次说坏话,挑个隔音好点的地方。”

  楼下没了声音。

  迟星燃回到客房,把门留了一道缝,转身进了卫生间。

  冷水冲过手背。

  他昨晚没睡几个小时,床垫软得让人发困,房间又安静,连空调启动声都听得清。

  刷牙刷到一半,门外传来三下敲门声。

  迟星燃嘴里全是泡沫。

  “进。”

  门没开。

  他吐掉泡沫,漱了口,拿毛巾擦了把脸,开门便看见宗闻站在外面。

  男人穿着深色衬衣,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

  “换衣服。”

  迟星燃低头看了看睡衣和拖鞋。

  “请安还要求着装?我是不是还得去门口滚一圈,证明自己对宗家足够虔诚?”

  宗闻没接他的讽刺。

  “六点十五。”

  “现在几点?”

  “那你来得挺准。”

  宗闻把咖啡放到桌上。

  “下楼。”

  “我还没吃饭。”

  “主厅有早餐。”

  “有毒吗?”

  宗闻抬眼。

  迟星燃摆了摆手。

  “我不是说饭。我是说这场请安。宗雪琴刚才让人收我被褥,还说要把我关回房。现在您亲自来叫我,像不像古代押犯人上堂?”

  “她让人收被褥?”

  “嗯。”

  “谁的命令?”

  “宗家规矩。”

  “我问谁的命令。”

  迟星燃眨了下眼。

  “您家这位姑奶奶。”

  宗闻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西侧楼客房,任何人未经允许不得进入。”

  说完便挂断。

  迟星燃看着他。

  “这是保护我,还是把我列入重点监管对象?”

  “你想要哪种?”

  “能不能选第三种?没人管,但出事有人赔钱。最好赔现金,别赔一句对不起,那东西不能缴房租。”

  宗闻没接这句,只说:

  “合约第五页,最后一条。”

  迟星燃立刻警觉。

  “你不会又偷偷加条款了吧?”

  “没有。”

  迟星燃端起咖啡闻了闻。

  “不加糖?”

  “你的。”

  “你怎么知道我喝这个?”

  “昨晚你让管家换的。”

  迟星燃喝了一口,苦味冲上舌根,后面带着烘烤过的香。

  “行吧,资本家偶尔也有人情味。”

  宗闻转身往外走。

  迟星燃跟到楼梯口,停下。

  “等等。既然是请安,我得先确认一件事。”

  “什么?”

  “请安对象是谁?”

  “老太爷。”

  迟星燃指了指楼下。

  “那宗雪琴坐上首干什么?”

  “她喜欢坐那里。”

  “哦。”

  迟星燃点头。

  “她等会儿要是训我,我能不能按她喜欢坐的位置,收点场地使用费?”

  宗闻看了他两秒。

  “随你。”

  “这可是您说的。宗家规矩要是临时改口,我就当您没说过。”

  两人进了主厅。

  宗雪琴抬头,先看迟星燃,再看宗闻手里的咖啡。

  “年轻人连时间观念都没有,成何体统。”

  迟星燃停在门边,掏出手机,对准墙边的古董钟拍了一张。

  咔嚓。

  “你在做什么?”

  “留证。”

  他调出北京时间,把手机和座钟并排举起。

  “姑奶奶,您家钟快了三分十七秒。按北京时间,我没迟到。”

  桂嬷嬷抢着开口:

  “宗家规矩不看北京时间!”

  迟星燃点头。

  “懂了。宗家规矩是姑奶奶您说了算,钟快钟慢都行。”

  宗雪琴的茶杯停在半空。

  迟星燃又补了一句:

  “下次提前通知。我好按您的心情调闹钟,省得时间不准,影响大家发挥。”

  宗闻把茶杯放回桌面。

  “从今天起,宗家所有计时器校准北京时间。”

  宗雪琴抬头。

  “宗闻,你——”

  “迟星燃,跟我去公司。”

  宗闻起身,从他身边走过。

  迟星燃侧头看了一眼。

  宗闻脸上没什么变化,只在转身时轻轻扯了下唇角,像是早就等着他把这座钟搬出来说事。

  身后传来茶盖磕杯的声音。

  宗雪琴没再说话。

  宗闻走到门口,朝管家丢下一句:

  “十分钟后,把家里的钟都送去校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