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乐已经独自走过了十六年的孤独。从小到大,他一个朋友都没有。在他的记忆里,只有上不完的补习课,只有做不完的习题。他已经拼尽了全力,可天知道,为什么他这么努力,成绩还是这样一塌糊涂。
他的妈妈终于无法忍受他有一个像是患有智障的儿子。钱花了不少,精力也耗尽了,成绩却始终毫无起色。再加上她对宁乐的爸爸早已心灰意冷,于是,那段不算美满的婚姻,就那样低调而华丽地结束了。
宁乐不知道父母离婚那年自己到底几岁,只记得当时他很小很小,却已经朦朦胧胧地意识到,自己可能很难再见到妈妈了。仿佛一夜之间,他就长大了,学会了太多东西。
爸爸每天清早出门,晚上八九点才回来,宁乐只能自己想办法填饱肚子。他的厨艺谈不上好,一双小手总把厨房搞得像战场,浓烟滚滚,可是他没有饿死。
没有妈的孩子像根草,在这世间一个人跌跌撞撞地成长。爸爸顾不上他,所以他总是在外面受人欺负。大概是四五年级的时候,班里几个同学逼他帮忙做厚厚几大本数学作业。宁乐想拒绝,可刚要开口反抗,身体就不受控制地发起抖来。
他转身要走,被那几个人一把拽回来,踹倒在地。他们不知轻重,你一脚我一脚地踢在他身上。宁乐蜷缩在地上,嘴里发出的呜咽声,是他最无力的求救信号。
可没有人发现他。放学时间已过,校园安静得可怕,他甚至能听见教室里挂钟的滴答声。
这些事至今历历在目。那一天,他带着青红交错的脸回到家,爸爸只看了一眼,便劈头盖脸地骂:“真没用!是男人就打回去!”
宁乐没有回话,默默退回自己的房间,一个人坐在窗前发呆。他的眼泪已经流不出来了,仿佛在某一个瞬间,泪早就流干了。
从那天起,宁乐和那几个人之间便结下了解不开的恩怨。每天放学,只要他走得慢一步,就会撞上他们的拳头。终于有一天,那几个人下手没轻没重,把宁乐打得躺在地上动弹不得,他们这才慌了神,一哄而散。第二天,宁乐的爸爸闯进学校,当场给他办了转学手续,又狠狠向那几个孩子的家长索了一笔医药费。宁乐脚骨折了,在家躺了整整半个月。
说来好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每次最后一节课结束,教室里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他早就习惯了。不管在补习班还是在学校,他总是最后一个离开的人,做完题还要扫地、关灯、锁门,一个人兼着劳动委员和安全委员。
宁乐总是一个人走在夕阳里,有时也一个人淋在雨中。那些走过的路,都是他成长的印记。他习惯蹲在墙角,盼着没有人注意到自己,因为伤口只能自己上药,等着它结疤。而人只有在最痛的时候,意识才是最清醒的。
他的眼眶被夕阳余晖照得斑驳。
他已经拼命努力了一整年,每天都熬到很晚很晚才睡,可一切仿佛定格在了众人嘲笑他、瞧不起他的那一刻,怎么也挣脱不出来。他不想再学了。他不明白,为什么每个人都不肯看看他的努力,为什么没有人看得见他的长处。
他在迷途中独自摸索,没有人给他指路,他只能跌跌撞撞地走,最后遍体鳞伤地站在十六岁的黄昏里,不知该往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