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醒来的时候，办公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雨停了，窗外的夜色被城市应急灯映成一片浑浊的橘红。她躺在自己的办公桌上，身上盖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衬衫，衬衫领口有一圈淡淡的皂香。
她坐起来，后颈一阵刺痛。
伸手去摸，皮肤光滑，什么都没有。但指尖碰到的瞬间，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一枚漆黑的钉子，正从她的颈椎里往外渗着黑气。
苏晚晴猛地缩回手，呼吸急促起来。
记忆碎片像玻璃渣一样扎进脑子里。玻璃炸裂，地砖发烫，那个年轻人走过来，说了什么，然后她的意识就断了。断之前最后的感觉，是有什么冰冷的东西从身体里被抽走。
她低头看了一眼盖在身上的灰衬衫。
那是林绝尘的。
办公室里一片狼藉。满地碎玻璃，天花板凹了一块，地砖上还有几个发黑的脚印。绿萝连盆带土翻倒在地，根茎处露出一个被挖开的坑，坑里嵌着半截漆黑的金属碎片。
苏晚晴盯着那截碎片看了三秒，然后拿起手机。
十一点零七分。距离林绝尘说的十二点，还有五十三分钟。
她拨了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通了。
“醒了？”林绝尘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吃了没。
“你在哪？”
“你们公司楼下，拉面馆门口。”
苏晚晴走到窗前，往下看。路灯下，那个穿着灰衬衫的年轻人靠在一根电线杆上，手机贴在耳边，正抬头往上看。隔着七层楼的高度，他的目光精准地对上了她的视线。
苏晚晴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上来。”她说。
“你确定？”
“确定。”
三分钟后，林绝尘从消防通道走上来。他手里端着一碗打包好的牛肉面，面汤还冒着热气。另一只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瓶矿泉水。
他把面放在苏晚晴面前的桌上。
“先吃。”
苏晚晴看着那碗面，又看了看他。
“你刚才在外面站了多久？”
“一个多小时。”
“就为了给我送一碗面？”
林绝尘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来，从兜里掏出那枚铜钱，放在桌上。铜钱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暖光，方孔里的金色细线比之前亮了一些。
“我算过了。你从镇魂钉发作到昏厥，身体损耗很大。现在最需要的是补充阳气，牛肉面，汤要浓，蛋要溏心。这家拉面馆的汤底加了当归和黄芪，虽然年份不够，但聊胜于无。”
苏晚晴看着他，眼神复杂。“你到底是什么人？”
林绝尘没有立刻回答。他拿起桌上那截漆黑的金属碎片，在灯光下转了转。碎片上刻着一个极其精细的符文，线条繁复，肉眼几乎看不清。
“这个东西，叫镇魂钉。邪修用的法器，专门锁人魂魄，慢刀子割肉。中了这种钉的人不会立刻死，会慢慢精神恍惚、身体虚弱、运势崩塌，最后在某一天突然猝死。医院查不出来，因为魂魄上的伤，现代医学看不见。”
他把碎片丢在桌上，抬起头。“你们公司东南角，绿萝底下。那个位置是全公司阴气最重的地方，加上绿萝本身聚阴，镇魂钉埋在那里，等于在你头上悬了一把刀。埋钉的人，至少懂一些风水术数，而且能接触到你的私人信息。生辰八字，精确到时辰。”
苏晚晴的脸色白了一分。
她的生辰八字，除了家里人，只有一个人知道。
“是谁？”她的声音很紧。
“不急。”林绝尘把那碗面推到她面前，“你先吃。吃完再说。”
苏晚晴看了他一眼，拿起筷子，低头吃面。她吃得很慢，一口面，一口汤。温热的汤顺着喉咙滑下去，她后颈那种冰冷刺痛的感觉，竟然真的缓解了不少。
林绝尘趁她吃面的功夫，把整间办公室走了一圈。他的脚步很慢，每走几步就停下来，蹲下，手指在地面或墙面上按一下。苏晚晴一边吃面一边偷偷看他，发现他的动作极轻极稳，手指触地的瞬间，指尖似乎有一丝极淡的金光闪过。
那光太微弱了，微弱到她怀疑自己看错了。
林绝尘走完一圈，回到她面前坐下。
“这间办公室，被人布置过。不止一枚镇魂钉。一共有三枚，东南角绿萝底下一枚，你办公桌底下第二枚，窗台花盆里第三枚。三枚钉成一个三角阵，把你困在中间。你最近是不是经常失眠、头疼、浑身无力？”
苏晚晴停下筷子。“从三个月前开始。”
“那就是钉进去的时间。三枚钉同时发作，最多半年，你就会暴毙。死因是心脏骤停，医生会归为过劳死。”
苏晚晴攥着筷子的手指发白。
“谁？”
“能用出这种手法的，至少有筑基期的修为。在现在的都市里，筑基期的修士不超过十个。大部分都在各大隐世宗门里闭关，不会出来做这种事。所以剩下的人选，很少。”
林绝尘拿起桌上的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
“你最近得罪过什么人？”
苏晚晴沉默了。
她的脑子里飞速转动。三个月前，晴空传媒正在和一家叫天盛文化的公司抢一个政府项目。天盛文化的背后是一个叫周天豪的富二代。周天豪追过她，被她当着全公司的面拒绝，还把他送的花扔进了垃圾桶。
那之后不久，她就开始了失眠。公司业务也像被人诅咒了一样，一个接一个地黄。
“周天豪。”苏晚晴说出了这个名字。
林绝尘点了点头。“查查他最近跟什么人来往。尤其是有没有见过面相古怪、说话带口音、喜欢穿深色衣服的人。”
“你怎么知道是口音？”
“镇魂钉上的符文，笔法有南洋降头术的痕迹。国内做这种事的不多，但南洋那边，花钱能请到人。”
苏晚晴放下筷子，深吸了一口气。“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懂这些？”
林绝尘把玩着手里的铜钱，目光落在铜钱方孔里那根金色细线上。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报警，然后等死。第二，雇我。”
“雇你？”
“月薪三千。管吃管住。你公司那个新媒体运营的岗位，我接了。”
苏晚晴愣住了。
她盯着林绝尘看了足足五秒，然后说了一句她自己都没想到的话。
“三千太少。我给你三万。”
林绝尘抬起头，那双古井般的眼睛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个极细微的弧度。
“三千就够。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以后我说什么，你照做。不要问为什么。”
苏晚晴张了张嘴，那句“凭什么”卡在喉咙里，没说出来。因为林绝尘看她的眼神太平静了，平静到让她觉得，他其实不在乎她答不答应。
她忽然有一种直觉，这个人之所以愿意留下来，跟钱没有任何关系。
“好。”她说。
林绝尘站起身，走到窗台边，伸手把花盆搬开。花盆底下，一枚漆黑的钉子嵌在地砖缝里，钉帽上刻着一个扭曲的符文，正在往外渗着若有若无的黑气。
他伸出两指，捏住钉帽，拔了出来。
苏晚晴眼睁睁看着那枚足有十厘米长的黑钉从地砖里被抽出来，浑身汗毛倒竖。那钉子上缠绕的黑气在空气中扭动了一下，像活物一样往林绝尘的手指上爬。
林绝尘指尖金光一闪。
黑气发出极细的嘶鸣，消散了。
他把第三枚钉子丢在桌上，三枚黑钉并排放着，钉身上的符文在灯光下微微蠕动，像三条垂死的黑蛇。
“三枚都拔了。但这不是根治。”
“什么意思？”
“布阵的人知道钉子被拔了，会来查。他查的时候，就是你正式跟对方撕破脸的时候。”
林绝尘重新坐下，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上，热搜榜第一赫然写着：终南山道士街头渡劫。第二是：晴空传媒玻璃爆炸。第三是：城西区大面积停电。
他点开第一条热搜，里面全是网友的讨论。
“有人扒出来这个道长是终南山修道学院今年的应届生，学的是道学专业，真道士！”
“他面试的公司就是那个玻璃炸了的晴空传媒，也太巧了吧！”
“有在现场的没？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我在隔壁楼，亲眼看见一道闪电劈在楼顶，那闪电是金色的！”
评论区里，一个ID叫糖糖不甜的账号异常活跃，每一条爆料下面都有她的回复，语气嚣张且信息量极大。
“金色闪电是真的，我有视频。”
“晴空传媒的玻璃是被人炸的，不是意外。”
“道长今年22岁，单身，身高目测183，体重140左右，颜值能打十个顶流。”
林绝尘面无表情地关上手机。
苏晚晴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正好看到最后那条评论。她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
“这个糖糖不甜是谁？怎么知道这么多？”
“一个黑客。”林绝尘的语气很平，“十八岁，大一学生，真名叫唐小糖。她黑进了交管系统查到了我的手机号，还黑进了我的手机相册看到了一张我的自拍。”
苏晚晴看着他。“你怎么知道她黑进了你的手机？”
“因为我的手机刚才自动亮了一下，相册图标闪了一秒。我的手机装了终南山修道学院研发的防入侵系统，能追踪入侵者的IP。她没恶意，我也就没拦。”
苏晚晴沉默了两秒。
“你认识她？”
“不认识。但她明天会来找我。”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刚才给我发了九十七条私信，最后一条说，明天来找我。我回复了一个好字。”
苏晚晴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你一个来面试的，第一天就让公司玻璃炸了，上了热搜，被黑客盯上了，还惹上了南洋降头师。我是不是应该重新考虑要不要雇你？”
林绝尘看着她，目光平静。
“你可以重新考虑。但镇魂钉拔出来之后，二十四小时之内，布阵的人就会察觉。到时候他找的是你，不是我。”
苏晚晴咬了咬嘴唇。
就在这时候，林绝尘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唐小糖。
他接起来，开了免提。
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语速极快，像连珠炮。
“道长道长道长！你终于接电话了！我发了九十七条私信你都不回我！你是不是在忙？是不是在救人？是不是跟那个女总裁在一起？我跟你说，你的视频我转到全网了，现在热搜前五都是你！点赞已经过千万了！你知道吗，我帮你注册了账号，认证是终南山道士都市修仙实录，粉丝已经六十万了！六——十——万！你火了你火了你火了！”
林绝尘等她说完了，才开口。
“唐小糖。”
“到！”
“明天几点来？”
“早上八点！我已经查好了你的位置，你今晚是在晴空传媒过的夜对吧？那明天我直接去公司找你！顺便说一下，我黑进了周天豪的私人邮箱，发现他三个月前跟一个泰国人有邮件往来，内容很可疑。我把截图发你微信了，你记得看。”
林绝尘挂了电话，打开微信。唐小糖发来了三十七张截图，每一张都是周天豪与一个叫“阿赞巴颂”的人的邮件往来。内容用泰文和英文混合写成，但唐小糖在旁边贴心地附上了翻译。
翻译显示，周天豪花了三百万人民币，请阿赞巴颂对苏晚晴下降头。要求只有一句话：让她在半年内安静地死掉。
苏晚晴也看到了那些截图。
她的手指在发抖。
林绝尘把手机收起来，看着她。
“现在你知道了。不是意外，是谋杀。”
苏晚晴抬起头，眼眶发红，但没哭。她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
“我要他死。”
林绝尘摇了摇头。“他不能死。至少不能现在死。周天豪背后还有阿赞巴颂，阿赞巴颂背后可能还有别人。你杀了周天豪，线索就断了。”
“那怎么办？”
“你正常上班，正常生活，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周天豪那边，我来处理。”
苏晚晴看着他。“你打算怎么处理？”
林绝尘站起身，拿起桌上那枚铜钱，放回兜里。他的目光落在窗外，夜色中，城西区的供电还没有完全恢复，远处只有零星几点灯火。
“降头师既然收了钱，就要办事。三枚镇魂钉被拔，他一定会亲自来查。我在等他来。”
“等他来？你知道他什么时候来？”
林绝尘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他已经在路上了。”
苏晚晴浑身一紧。
“你怎么知道？”
林绝尘把手机屏幕转向她。
屏幕上，唐小糖刚发来最后一条消息：道长，我刚黑进了城西区所有监控，发现一辆黑色丰田从城东上了高架，往你们那边去了。车牌是假的，但车里的人我截图了，你看看。
截图里，一个穿深色唐装的中年男人坐在副驾驶上，脸色灰暗，颧骨极高，眼窝深陷。他的脖子上挂着一串由动物骨骼制成的项链，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尖涂着黑色的指甲油。
林绝尘看了一眼截图，然后把手机收起来。
“阿赞巴颂，南洋降头师，筑基后期修为。比我想的要强。”
苏晚晴听到筑基后期三个字，虽然不知道具体多强，但看到林绝尘的表情，她知道事情不简单。
“你打得过他吗？”
林绝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掌心那条金色细线比刚才又亮了一些，但依然很细，很弱。
“现在的我，打不过。”
苏晚晴的脸色变了。
“但今晚过后，就不一定了。”
林绝尘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灌入，带着雨后的潮湿和凉意。他的衬衫被吹得猎猎翻动，而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的高架上。
那里，一辆黑色丰田正在朝城西驶来。
“唐小糖的视频，全网点赞过千万了。”林绝尘忽然说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
苏晚晴愣了一下。“所以呢？”
林绝尘闭上眼睛。
“千万人的愿力，已经到账了。”
他的丹田深处，那颗金色火种猛然暴涨。经脉中，金色细线从一条变成了三条，四条，五条。堵塞了二十二年的经脉在愿力的冲刷下接连贯通，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像冰层在春水中碎裂。
苏晚晴瞪大眼睛，她能看到林绝尘的皮肤下面，有金色的光在流动。
林绝尘睁开眼。
他的瞳孔里，金光一闪而逝。
“炼气二层。”
他转过头，看着苏晚晴，嘴角弯了一下。那个笑容极淡，但苏晚晴竟然从中看出了一丝……期待。
“阿赞巴颂还有大概二十分钟到。你去财务室把保险柜里的现金都取出来，装进那个黑色旅行袋。然后去楼下等我。”
“你要干什么？”
“见一见这位南洋来的朋友。”
苏晚晴看着他的眼睛，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回过头。
“你叫什么名字？我是说……你的道号。”
林绝尘站在窗前，背对着她。窗外夜风吹来，他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但苏晚晴听清了。
“贫道法号绝尘。”
苏晚晴走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林绝尘一个人。
他拿出手机，对着窗外的夜色拍了一段视频。视频里，远处的高架上，那辆黑色丰田的车灯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他把视频发到那个刚注册的账号上，配了一句话。
“今晚有客来。贫道这人，最讲道理。讲道理之前，先活动活动筋骨。”
发出去。
一秒。
两秒。
三秒。
点赞，八千。
评论，两千。
转发，四千。
唐小糖的私信秒到：道长你是不是要打架？我能不能直播？我能不能连麦？我能不能——
林绝尘回复了一个字：能。
然后他关掉手机，走到办公室中央，盘膝坐下。
三枚镇魂钉的碎片摆在面前，黑气已经散尽，但钉身上残留的煞气还在。林绝尘伸出左手，掌心朝下，按在钉身上。
“你们在他手里是锁魂的凶器。在我手里，是补品。”
金色细线从掌心蔓延到钉身上，那些残余的煞气被金光裹挟着，倒灌入林绝尘的经脉。他的皮肤下面，金光流动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亮。
炼气三层。
炼气四层。
经脉中淤积了二十二年的杂质被煞气和愿力一同冲刷，从毛孔中排出体外，形成一层灰黑色的薄雾。林绝尘的身体越来越轻，呼吸越来越深。
他的意识深处，一段被封印的记忆松动了。
那是前世渡劫失败前最后一刻的画面：昆仑墟上空，劫云密布，九重天雷即将落下。他站在峰顶，身后站着一个人。那个人穿着白衣，长发如雪，面容清冷，目光温柔。
洛璃。
她在喊他的名字。
“绝尘，渡劫之后，我等你回来。”
然后天雷落下。
记忆断了。
林绝尘睁开眼，目光中有一瞬间的恍惚。但下一秒，他感知到了什么。
楼下，汽车的引擎声。
黑色丰田停在了写字楼门口。
车门打开。
一股浓烈的阴煞之气从楼下涌上来，顺着消防通道直冲七楼。那气息腥臭、黏腻，带着南洋雨林深处的腐朽和恶意。
林绝尘站起身。
他的衬衫已经湿透了，贴在身上，勾勒出瘦削但线条分明的肩背。灰黑色的杂质薄雾在他身周缓缓消散。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掌心那条金色细线已经变成了九条，在皮肤下面交织成网。
炼气五层。
还不够。但能打了。
他走到窗前，往下看。
阿赞巴颂站在楼下，仰着头。路灯下，他脖子上那串骨链在夜色中泛着惨白的光。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穿过七层楼的距离，精准地传入林绝尘耳中。
“阁下拔了我的钉，坏了我的法。今日若不给个交代，这栋楼里的人，一个都活不了。”
林绝尘低头看着他，表情平静。
“交代？”
他纵身一跃。
从七楼窗口跳了出去。
苏晚晴刚走到楼下，手里拎着装满现金的黑色旅行袋，抬头就看见林绝尘从七楼跳下来。
她的心脏停了一拍。
但林绝尘没有摔在地上。他在离地三米的空中顿了一下，脚下炸开一圈金色的涟漪，然后稳稳落地。落地的一瞬间，地面裂开三道细纹。
他站在阿赞巴颂面前，两人之间相隔不到五米。
夜风吹动他的衬衫下摆。
“你要交代，贫道给你交代。”
林绝尘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九条金色细线在皮肤下同时亮起，汇于掌心，凝成一颗弹珠大小的金色光点。
“交代就是，你今晚，走不了了。”
阿赞巴颂的脸色变了。
他脖子上的骨链猛然炸开，十几枚骨片悬浮在空中，每一枚骨片上都附着一缕黑气，化为十几颗狰狞的鬼头，朝林绝尘扑来。
林绝尘掌心那颗金色光点炸开。
金光暴涨，照亮了整条街道。
苏晚晴站在远处，眼睁睁看着那团金光吞没了阿赞巴颂的身影。她听到一声凄厉的惨叫，闻到一股焦糊的气味，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金光散去。
林绝尘站在原地，右手掌心朝下，一颗焦黑的头颅滚到他脚边。阿赞巴颂的身体还跪在地上，脖子断口处冒着黑烟。
林绝尘低头看了一眼那颗头颅。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街道尽头的黑暗。
那里，不知何时停了一辆黑色轿车。车窗半开，里面坐着一个人。路灯照不到那个位置，苏晚晴看不清那人的脸。
但林绝尘看清了。
那是一个女人。穿着一身黑色长裙，头发盘起，面容精致得不像真人。她的嘴角弯着，目光穿过夜色，落在林绝尘身上。
林绝尘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认识这张脸。
苏晚晴也认识。
苏晚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周……周天豪的姐姐？周天雪？”
黑色轿车里，那个女人笑了笑，升起车窗。
轿车缓缓驶入黑暗，消失不见。
林绝尘站在原地，脚边是阿赞巴颂的头颅，身后是苏晚晴颤抖的声音。
他的手机在兜里疯狂震动。
唐小糖的私信一条接一条。
“道长道长道长！我拍到那个女人的脸了！我查到她的身份了！她是周天豪的姐姐，周天雪，三年前出国，一直没回来！但是但是但是——她三年前出国之前，去过一趟昆仑山！她在那里待了整整一个月！她到底是谁？！”
林绝尘看着那条私信，又看了看黑色轿车消失的方向。
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前世，昆仑墟天刑堂，锁魂印。这个术法他只教过一个人。
他的师妹。
周天雪。
不，那时候她不叫周天雪。
她叫——
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