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真相总是令人痛不欲生

来自 师父总想让我以下犯上·故子·3,518 字

“你的娘亲,早就死了。杀她的人,就是你的如意郎君。”

嘉宁说这话时,语气带着得意。

这件事,她赌萧景寒从未告诉过阮意欢真相。聪明如他,又怎会不清楚阮氏那个贱人在阮意欢心中的地位。

亲生母亲死了,害她的人还是自己心慕之人。

任谁听了都要惊慌失措。

嘉宁迫不及待去看阮意欢的表情,果然,如她料想那般,血色尽失,苍白如纸,脸上满满的不可置信。

阮意欢大脑一片空白,耳朵什么也听不见,头一阵发晕。

她说什么?娘亲死了?萧景寒杀了娘亲?

怎么会,怎么会呢?萧景寒不是说娘亲出门游历了么?不是说再过几日就让人去找娘亲的踪迹?

为什么会这样?娘亲怎么会死!他怎么可能杀了娘亲?

不,不会的。

阮意欢眼底一片茫然,恐慌的情绪席卷着她,她想大叫,可又如同失了声一般,愣愣的张大嘴巴,发不出一丝声响。

“娘亲……”

终于,她找回自己的声音。可只吐出这两个字,泪水便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滚落。

娘亲,娘亲。

嘉宁见状,心中大快。她又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来,递到阮意欢面前:“好妹妹,你瞧,我可没骗你。我那日醒来便去了你们的宫殿,烧的真干净哪!你娘的骨灰混着尘土,风一吹,便没了。我特地捡来这个,道是给你留个念想。”

泪水模糊了阮意欢的视线,但她还是一眼认出嘉宁拿的东西。

是娘亲的玉佩!

被火烘烤太久,玉佩边隐有漆黑。束在上面的带子,也被烧毁。这块残缺的玉佩,是娘亲唯一留在这世上的东西。

阮意欢捂着心口,最后一道防线崩塌。

怪不得萧景寒每次应声后就要岔开话题,平日里也不愿同她多聊娘亲的事。

原是因为娘亲已经不在了。

她真傻,真的,她太相信他了。

阮意欢哭的肝肠寸断,几乎要昏死过去。寂静的长夜里,仔细听就能听到她屋内传来呜呜的痛泣声。

嘉宁将玉佩往她床上一丢,呼出一口浊气。

今夜过后,萧景寒这高枕无忧的梦就要破碎了。她真想看看面对这样的阮意欢,他会是何种反应。

会自相残杀吗?她不知道,但他们一定会成为一对怨偶。

经此一出,阮意欢肯定想着离开他,离开这座吃人的皇宫。但以嘉宁对萧景寒的了解,他不可能对阮意欢放手。

她可是亲眼见过这位杀伐果断的新帝对这个杂种妹妹有多在意,捧在手里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之所以将她安置在这座府邸,也不过是为了保护她。

朝堂后宫,纷争不断。在没有十足的把握之前,他又怎敢涉险将阮意欢带到人前?

啧。

她慕容嘉宁得不到的,别人也别想得到。

他既对她如此狠心,就别想往后的日子能好过。

眼下阮意欢越痛苦,嘉宁越开心。

萧景寒再回来时,想象中阮意欢笑靥如花向他扑来的场景没有出现。相反的,府里的气氛十分压抑,透露着几分沉重。

下人们伫立于阮意欢房门口,缩着头,时不时瞄向屋内,似是在害怕什么。

听到脚步声,几人回头,如看到救星一般。

萧景寒微眯着眼,抬手示意她们不用行礼,缓步靠近房门。

正要叩门,门自己开了。

入目的画面,让他险些丢掉一魄。

阮意欢正坐在铜镜前,面无表情的拿着簪子,将要刺向白净的脖颈。

“阿沅!”萧景寒大步上前,一把夺下她手中的凶器,面色震怒,“你在干什么?”

眼前人动作被制止,也无甚波澜,她淡淡垂眸,道:“如你所见,正欲自戕。”

萧景寒瞳孔骤缩,呼吸停了半拍,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忍不住又问:“阿沅,你说什么?”

前几日还好好的,突然像变了个人。

“我说什么?”阮意欢细细咀嚼这四个字,忽的嗤笑出声,继而站起身,憎恨的看向镜中萧景寒的脸:“我说什么你没听清吗?萧景寒,你真真是个小人!我娘亲的事,你到底还要瞒我多久!?”

气上心头,她转身将玉佩掷出,擦过萧景寒的脸颊,落到地上发出清脆的低鸣,他低头,一眼便认出是何物。

“谁给你的?”

“凭什么告诉你?”阮意欢不太争气的又落下泪来,“你一直都在骗我!萧景寒,你骗我!”

萧景寒面色一凛,周身气压急剧降低。

他还是不够谨慎,给了旁人可乘之机。

在皇宫这几日,他一直在同那些大臣周旋,试图将后宫清空。他想要的,从始至终只有阮意欢一人。

什么为皇室开枝散叶,子嗣绵绝,他一点都不关心。

他费尽心力爬到这个位置,就是为了让所有人听命于自己,而不是受限于人,连自己的感情都做不了主。

他要阿沅,只要阿沅。

那些大臣仗着在他继位前出过几分力,妄想拿捏他。送来的宫妃,不是亲生女儿就是宗族支系,手伸得倒是长。

只可惜,他们的如意算盘要落空了,萧景寒可不是软柿子。

好容易抓住他们的把柄,得以遣散后宫。他回来,就是为了告诉阮意欢这个好消息。

心知这些时日冷落了她,他路上不但想好了说辞,还想了好几条退路。

他大可以不做这个皇帝,带着阮意欢去浪迹天涯。天下之大,总有他们二人的容身之处。若她愿意,二人还能去她喜欢的地方买座宅子,就这样做一对寻常夫妻。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男耕女织。

光是想想,便觉得向往。

谁知这一切最终停留在他的幻想中,阮意欢终归还是同他生了嫌隙。

这些时日太过美好,他险些忘了,他还瞒着她一件大事。

“是你杀了娘亲!是不是!”阮意欢哭喊着。

萧景寒指节一紧,他最见不得她哭。从前是,现在也是。

她一哭,他心便乱了。

“阿沅,你听我解释。”他上前一步,欲握她手腕,被她狠狠甩开。

“解释什么——”阮意欢退无可退,靠在刚及腿侧的梳妆台,语气决绝:“每每我提起去找娘亲,你总是岔开话题,我道是你想再同我多独处几日,不想,不想啊——”

她凄然一笑,闭上眼睛:“我那般爱你信你,你将我当什么?到底为何……为何连我娘亲也不放过?你明知我在这世上只剩她一个亲人!既杀了她,又何必留下我!萧景寒,我恨你,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你这张脸”

“阮意欢!”萧景寒声音发颤,心痛的厉害。看着她的眸子,带着一层破碎感:“你信与不信,你娘亲都不是我杀的。”

“我知她对你有多重要,那日你昏睡之际,我找遍宫殿,就为将她带回。可她不愿,阿沅,她不愿回来。她说她是罪人,不配踏上故土。大仇得报,她不愿苟活。”

“回来于她,不过是另一种痛苦。阿沅,你告诉我,我能怎么做?我又该怎么做?”

阮意欢听不进去,她兀自落泪。

与此同时,噼里啪啦的声音落在屋顶,外面不知何时变了天,豆大的雨点模糊了一切。

“我娘已死,你说这些又有什么用……”

她话没说完,未尽之意如同一把悬在头顶的刀,萧景寒就在这下面,万分煎熬。

不被信任原来是这种滋味。

他张了张嘴。

自己还能说些什么呢?他的的确确没有第一时间告诉她她娘的死讯,但只是为了不让她难过?还是说她娘就是自尽的,与自己没半分关系?

可她不信啊。

眼下他无论说什么,都像在狡辩,为自己摆脱嫌疑。

外面雨越下越大,打的窗户沙沙作响。

良久,阮意欢终于停止哭泣。

“罢了,萧景寒,你放我走罢。”她垂着眼帘,整个人不见生气:“念在我从前对你多有照料的份上,你放过我,我也放过你。”

“你如今大权在握,多的是佳人想伴你身侧。”

“我若不愿呢?”萧景寒不再急于解释。

既然说什么都无济于事,那他索性不说了。他想要的不过是将阮意欢留在身边,软的不行,那便来硬的。

阮意欢神情恍惚,并未作答。

她也知道,想离开没那么容易。

这日过后,二人相处氛围再不似从前。

阮意欢看向他的眼睛,没了爱意。巨大的痛苦刺激着她,她想逃离,可萧景寒死不放手,不断旧事重提,想让她回到从前那般。

只可惜,她已经失去感受与心情,日复一日被无力感裹挟着。变得愈发麻木,如行尸走肉。

他不是没找过太医,可他们只是摆手,让他放手。阮意欢这是心病,只有离开让她郁郁寡欢的环境,才有慢慢恢复的可能。

萧景寒不愿,同她分开,不如让他去死。

便是痛不欲生,他也要和她永远在一起。

不理他也好,恨他也好,他只要每时每刻能看到她这张脸,就够了。

众人对此,都束手无策。

转机发生在萧景寒登基第二年冬天,大雪连下数日,将皇宫和府邸的路封死,直到晚间他才回去。

阮意欢正睡着,他没打扰,如往常一般上榻将她抱进怀里。

只有这样,他才觉得她是属于自己的。

后面,他为求方便,直接将人接到宫里。

阮意欢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模样,好在他早已习惯。

没过几日,不知她是想通了还是怎么,终于对他热络起来。

能再次得见她笑靥如花的脸,萧景寒欣喜若狂。积压在心口一年多的巨石骤然消失,萦绕在他周身的低气压烟消云散。

虽阮意欢对他不像在南腾国时期交心,但愿意同他说话,足够让他内心欢愉。

他想,假以时日,二人关系定能恢复如初。

然,这一天并没有等到。

他等到的,是阮意欢逃走的消息。

在他筹划要给她一场盛世红妆的时候,在他计划二人未来的时候。

“好,好的很哪,阿沅。”他低笑着,眼底却无一丝笑意。

回想起这几日她种种殷勤举动,萧景寒一下清醒过来。

她不是变性了,是想借机迷惑他。

自始至终,她都不想留在他身边。

自嘲的勾了勾嘴角,萧景寒觉得自己确实是蠢的令人发笑。

找到她,关起来。

这是他此刻唯一的想法。

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掘地三尺,也要给孤找到她!”

御书房内,他语气森然,表情令人生寒。

一直跟在他身边的副将忍不住扼腕,情字果然难解,就连这位向来理智的上位者,也被逼成了疯子。

他还以为,那女子在他心中不过尔尔。

而今看来,是他误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