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泉(上)
月浮笙的剑术进步得很快。
她力气虽小,但身形轻盈,悟性也高。
谢怀辞教的招式,她看两遍就能比划出个大概。
就是胆子小,出剑总不敢用劲,像怕那木剑磕着谁似的。
谢怀辞从不催她,只在她动作偏了时,用竹枝点一点她的肘、她的背。
他越是这样,月浮笙越紧张。
有时为了不让他点到自己,她会提前把动作做标准。
一来二去,竟也练得像模像样了。
殷幽澜看在眼里,偶尔故意在谢怀辞面前夸她:“二皇子最近可勤快了,晚上回了殿还自己加练呢。”
谢怀辞没说话。
月浮笙慌忙道:“臣只是随便练练,不敢在国师面前献丑。”
顾北寒正在旁边擦木剑,闻言轻哼一声:“随便练练就练成这样,认真练还了得?”
月浮笙被他堵得说不出话。
殷幽澜笑出声,打了顾北寒一下:“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
顾北寒不吭声了。
每次看见殷幽澜夸月浮笙,他的心里就像被小猫挠了一下。
尤其是殷幽澜说到“二皇子”三个字时,语气里带着一股他听不太懂、却本能在意的亲近。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就是不想她那样看别人。
这几日,顾北寒自己也没闲着。
他晚上还加练。
谢怀辞白天教的那些,他回来之后会拆成一段一段,在院子里一遍遍重复。
殷幽澜有时半夜醒过来,能听见院子里很轻的脚步声。
她翻个身,知道是他。
也不去管,只是听着那声音,又慢慢睡过去。
有一回她起夜,推开窗,看见月光下顾北寒把外袍脱了,赤着上半身在练一个极简单的劈砍。
他身上汗涔涔的,手臂上的肌肉随着动作一鼓一鼓。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脸热。
她砰地一声赶紧把窗关上。
院里的剑声立刻停了。
过了一会儿,顾北寒的声音从窗外传来,小心翼翼地问:“吵到你了?”
“没有。”她背靠着窗,满脑子都是顾北寒刚刚的样子在眼前晃来晃去。
“那你怎么出来了?”顾北寒问。
殷幽澜咬了咬唇:“我起来喝水。你练你的。”说完还忍不住往顾北寒身上瞟。
......
第二天,殷幽澜眼下有些乌青。
谢怀辞只看了她一眼,便走到她面前,低声道:“陛下昨夜没睡好?”
殷幽澜揉着后颈:“有点。”
他想了想,说:“那今日就少练些。”
殷幽澜摇头:“不用。”
她提剑站直,冲他抬了抬下巴:“开始吧。”
谢怀辞看了她一眼,终是点了头。
这一日,殷幽澜的状态出奇地好。
顾北寒几次出剑,都被她轻巧地化解。
她甚至抓住他一个收势的空档,反手一挑,把他的木剑震飞出去。
木剑“啪”地落在月浮笙脚边。
月浮笙吓了一跳,往后连退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殷幽澜忙收剑跑过去拉她:“没事吧?”
月浮笙摆手:“没事没事。是臣自己没站稳。”
顾北寒捡回木剑,见殷幽澜正蹲在月浮笙面前,替她拍衣摆上的草屑。
他抿了抿嘴,没说话。
谢怀辞站在远处,把三个人的动作都收进眼里。
他忽然觉得,这后山,已经很久没这么热闹过了。
练完剑,殷幽澜拉着月浮笙去溪边洗手。
顾北寒不远不近地跟着。
月浮笙蹲在溪边,把木剑浸进水里,看那水把剑身上的泥一点点冲净。
殷幽澜坐在她旁边的石头上,脱了鞋,把脚伸进溪里。
水很凉,她“嘶”了一声。
顾北寒立刻过来:“别泡了。会着凉。”
殷幽澜不理他,偏过头问月浮笙:“二皇子,你们妖界的溪水也是这样的吗?”
月浮笙说:“有,但没有这么凉。我们那里多热泉。”
殷幽澜“哦”了一声,眼珠一转:“那二皇子喜欢泡温泉吗?”
月浮笙没多想,点头:“喜欢。”
殷幽澜立刻笑了:“那改日我带你去城西的温泉行宫。我们好好泡一泡。”
顾北寒在后面重重咳了一声。
殷幽澜回头:“你咳什么?”
顾北寒别过脸:“没。嗓子痒。”
殷幽澜似笑非笑地看他:“嗓子痒就多喝热水。”
月浮笙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哑谜,只觉着顾北寒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幽怨。
她缩了缩脖子,小声道:“陛下,臣……臣就不去了。陛下自去便是。”
殷幽澜斜眼看她:“为什么不去?你不想泡温泉吗?”
月浮笙支支吾吾:“臣……臣近日不能受热。”
殷幽澜挑眉:“哦?你哪里不能受热?”
月浮笙把手背往后藏了藏:“就是……大夫说,我体虚,不能久泡热水。”
殷幽澜“哦”了一声,笑得十分和善:“没事。行宫里有药池,温度正好。最适合体虚的人。”
月浮笙脸色都白了。
她还想拒绝,殷幽澜已经转向顾北寒:“你去安排车马。明日早膳后出发。”
顾北寒“哦”了一声,见月浮笙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难得没落井下石,只小声问:“真的去吗?”
殷幽澜看他:“当然。”说完,她笑得跟个狐狸。
月浮笙回去之后,在殿里急得直转。
“她怎么突然就要去泡温泉啊!”
她抓着阿蝉的手,像抓着最后一根浮木,“我怎么办?我总不能当着她面脱衣裳吧?”
阿蝉被她晃得头晕:“公主,您……不是有幻术吗?”
月浮笙急得跺脚:“我感觉,我的幻术,对她的影响不大,大婚那天我都差点露馅了!”
阿蝉:“那怎么办......”
月浮笙瘫倒在榻上,像条离开水很久的鱼。
第二天,她还是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