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过了几日,青云宗的新弟子们渐渐适应了集训生活。
有人嫌早课辛苦,开始踩着时辰进学堂;有人觉得基础课程枯燥,听着听着便打起瞌睡;还有些世家子弟仗着自幼修炼,索性把大半心思放在了结交同门上。
唯独季闻舟,始终雷打不动地每日天不亮便起床,卯时初便坐在学堂门口看书,上午听课,下午练剑,晚上回峰复习,连休沐日都不肯闲着。
最初,负责开门的杂役弟子还会被他吓一跳,后来干脆习惯了,每日远远看见学堂门口坐着个人,便知道又是无妄峰那个早起的。
有一次,那弟子实在忍不住,问他:“季师弟,你天天这么早来,不困吗?”
季闻舟想了想:“还好。”
“晚上几点睡?”
“亥时左右。”
“那你一天睡几个时辰?”
季闻舟掰着手指算了算,认真回答:“够用。”
那弟子看着他精神饱满的模样,再想想自己每天早晨恨不得被人从被窝里拖出来的惨状,终于明白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有时候并不在灵根上。
而在于有些人根本不需要睡觉。
不过,季闻舟的勤奋并没有立刻带来什么惊人的变化。
最初一个月,他在修炼上的进展甚至比不上那些出身世家的弟子。别人早已学会引气入体,他却还在反复熟悉经脉运行的路线,偶尔能够感应到些许灵气,也很难将其稳定地引入体内。
好在季闻舟并不着急,白日里照常上课,晚上回峰继续练习,遇到实在不懂的地方便去找司长离。
司长离虽然平时胡闹,真正教起徒弟来却并不含糊,往往只需听他描述几句,便能指出问题所在,有时还会亲自演示灵气如何沿经脉运行,直到季闻舟彻底理解才肯放他回去。
只是教完之后,司长离总会顺便提出些额外要求。
譬如替他修好后院的竹亭,给厨房添两张板凳,或者帮忙把刚洗完的一堆衣服晾起来。
季闻舟起初还觉得这些不过是些小事,直到某日夜里,他抱着一摞刚洗好的衣服走进院子,发现司长离正躺在藤椅上,一边吃灵果一边指挥他把衣服晾得整整齐齐,才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
“师尊,你不是会清洁术吗?”
司长离点头:“会啊。”
“那这些衣服……”
“清洁术洗出来的没有太阳晒过的香。”
季闻舟抬头看了看天。
月亮正挂在半空。
他沉默片刻,决定明日再跟师尊讨论太阳的问题。
转眼间,三个月过去。
青云宗的新弟子们终于迎来了入门后的第一次正式考核。
考核分为三项,分别是修真基础笔试、灵气运用以及所选课程的实际测试,成绩虽不决定弟子能否留在宗门,却会影响后续课程的选择和修炼资源的分配,因此不少弟子都格外重视。
尤其是那些出身修仙世家的年轻人,自幼便有家族长辈教导,如今进了青云宗,自然不愿在这种基础考核上输给旁人。
考核前几日,学堂里的气氛明显紧张起来。
原本上课打瞌睡的弟子开始临时抱佛脚,几个平日里最爱闲聊的世家子弟也终于舍得翻开书册,甚至有人专门花灵石买了往年的考核题目,准备趁最后几日恶补一番。
季闻舟倒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依旧每日卯时初到学堂,照常听课、复习、练剑,只是晚上回峰后,会把过去三个月记下的笔记重新整理一遍。
这日午后,周长老讲完最后一堂基础课程,忽然将手中的竹简合上,扫了一眼堂内众人。
“下个月便是正式考核,今日先做一次随堂测验,看看你们这三个月究竟学了多少。”
众弟子顿时一阵哀嚎。
周长老却不理会,抬手一挥,数十份试卷便整整齐齐落在众人桌前。
“一个时辰,独立作答,不得交头接耳。”
季闻舟低头看了一眼试卷,发现上面大多是过去三个月学过的内容,除了经脉灵气的基本知识,还涉及五行相生相克、灵气运转的常见错误,以及几道需要自行推演的题目。
他拿起笔,略微思索片刻,便开始认真作答。
最初,周长老并未注意到他,直到半个时辰过去,堂内其他弟子还在埋头苦思,季闻舟却已经放下笔,将试卷仔细检查了一遍。
随后,他举起了手。
“长老,我写完了。”
周长老抬头看了一眼,微微皱眉:“这么快?”
“是。”
“拿上来。”
季闻舟起身将试卷送到讲台前,周长老原本以为他是遇到不会的题目,索性提前交卷,谁知低头扫了几眼,神情却渐渐变得认真起来。
前面的基础题几乎没有错误,后面几道需要推演的题目也答得十分完整,尤其是最后一道关于五行灵气相互制衡的题目,季闻舟不仅写出了正确答案,还在旁边补充了另一种推演方法。
周长老看了片刻,忍不住抬头问道:“这道题,你是怎么想到的?”
季闻舟老老实实回答:“长老上个月讲过五行相生相克,我回去以后又翻了几本书,发现不同属性的灵气虽然彼此制约,但若按照特定顺序运行,也能相互补充,所以就试着推了一下。”
周长老听完,没有立刻说话,而是重新低头看向试卷。
这道题原本只是用来区分普通弟子与优秀弟子的,真正能够答对的人并不多,更别说自行推演出另一种方法。
他沉吟片刻,忽然又问了季闻舟几个相关问题。
季闻舟想了想,竟然一一答了出来。
周长老这才发现,这个平日里总坐在最前排、每次下课都抱着书来请教的年轻人,似乎比自己想象中还要聪明得多。
他虽然修炼速度不算突出,但对理论知识的理解和融会贯通,却已经远远超过了大部分同龄弟子。
周长老将试卷收好,难得露出几分满意之色。
“不错,回去继续用功。”
季闻舟高高兴兴地行礼退下,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那番表现已经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尤其是坐在后排的几名年轻弟子,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其中一人身穿锦袍,腰间挂着一块价值不菲的白玉佩,名叫沈明修,出身中州修仙世家,自幼便被家族长辈寄予厚望,入门时测出了上品火灵根,原本是这批新弟子中颇受瞩目的人物。
他看着季闻舟回到座位,忍不住冷笑一声。
“一个五行杂灵根,倒是挺会出风头。”
旁边的弟子低声附和:“就是,修炼三个月连引气都不算稳,光会做题有什么用?”
另一人却有些犹豫:“可周长老刚才似乎很满意。”
沈明修脸色更加难看。
他自幼便有人教导修炼基础,原本以为这次随堂测验不过是走个过场,没想到自己还在琢磨最后两道题,那个出身普通村落的五行杂灵根竟然已经提前交卷,还得了周长老的夸奖。
更让他不舒服的是,季闻舟从头到尾都没有看过他一眼,仿佛根本不知道自己抢了谁的风头。
沈明修盯着前排那道认真整理书册的身影,忽然低声说道:“听说他下午还要去练剑?”
“对,每天都去。”
“那正好。”
沈明修嘴角微微一勾,伸手摸了摸腰间的玉佩。
“一个连灵气都运转不稳的杂灵根,也敢天天拿着剑装模作样。既然他这么喜欢练剑,不如咱们帮他一把。”
旁边几人互相看了看,顿时露出了心领神会的笑容。
而此时的季闻舟,正忙着把周长老刚才提到的几个知识点补进笔记里,准备下午去演武场之前,再把昨日没练熟的剑招复习一遍。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辛辛苦苦学了三个月,好不容易在随堂测验上得了句夸奖,竟然已经有人开始琢磨着给他找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