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道侣
谢遇舟靠着心魔和受伤，正缠着以安休息了没两天，剑宗突然来人了。
传讯弟子气喘吁吁地飞到断魂崖，说北边边境突然出现大批魔族，领头的好像是魔君苍梧座下的一个护法，带着几千魔兵在屠城。宗门紧急召集所有金丹以上弟子，一个时辰内到山门集合。
谢遇舟听完把剑往腰上一挂，拎起外套就走。
以安跟在他身后。
“你留下。”谢遇舟头也没回，“那边危险。”
以安没听。
谢遇舟转过身挡在他面前：“我说真的，这次魔兵来得太突然，我会顾不上你的。”
以安看着他：“你受伤了。”
“我好了。”谢遇舟挺了挺胸，“那点伤算什么，我谢遇舟什么风浪没见过。”
以安不说话，就那么直勾勾的盯着他。灰色的眼睛平平淡淡的，但谢遇舟愣是被他看的心虚，挠了挠后脑勺。
“好好好，跟着跟着。”他妥协了，“不过你别离我太远，有事我就把你收回剑里。”
以安没接话，抬脚越过他往外走。谢遇舟赶紧跟上，嘴里嘀嘀咕咕：“唉，脾气怎么比我大……到底你是剑灵还是我是剑灵……”
两人御剑到山门的时候，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江池远远看见他就招手：“谢兄！这边这边！”
谢遇舟落地，扫了一圈。来的基本都是熟面孔，剑宗几大峰主都到了，为首的是宗主宋清鹤，一个看着很和善的老头，但眼里的锐气藏都藏不住。
宋清鹤看见谢遇舟身边的以安，目光顿了一下。
“这位是？”
“我道侣。”谢遇舟脱口而出。
全场安静了一瞬。
江池在后面差点呛死，捂着嘴拼命咳嗽。几个峰主面面相觑，宋清鹤挑了挑眉。
“道侣？”
“咳……本命剑。”谢遇舟脸有点红，仍抬着下巴，“长渊化形了。”
宋清鹤“哦”了一声，又看了一眼以安，没多问。
老头子挥了挥手：“好，人齐了。北边望北城被围了，魔兵领头的是苍梧座下左护法，黑渊。元婴后期，手下最少两千。我们剑宗出两百人，各峰弟子混编，谢遇舟你带一队。”
谢遇舟点头。
宋清鹤又看了以安一眼，把他拉过来压低声音：“你那本命剑化形不久，别让他冲太前，灵剑受损会影响主人根基。”
谢遇舟表情严肃地点头：“我知道。”
然后他回头对以安说：“你听见了，宗主说了让你别冲太前，你给我老老实实在后面待着。”
以安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让谢遇舟后背一凉，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不过来不及多想，宋清鹤已经起飞了。两百人浩浩荡荡往北赶，谢遇舟御剑飞在最前面，以安踩着他的剑面站在身后，白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谢遇舟能感觉到以安就贴在他背后站着，那截清冽的冷香从后面飘过来，害他好几次差点御剑歪了方向。
“你站好。”他板着脸说，“别乱动。”
以安听话没动，可谢遇舟总觉得他嘴角好像动了一下。
望北城离剑宗大约半天的御剑路程。他们赶到的时候，城已经被黑气裹了大半，城墙塌了半边，里面的喊杀声混着魔物的嘶吼传出来，震得人耳膜发疼。
宋清鹤在半空停下，看了看底下的局势，立即下令：“散开！各队从两侧包抄！别让魔兵冲出城！”
谢遇舟带着他那队人从东边城墙缺口冲进去。一落地就看见满地的尸体，有修士的也有普通百姓的，血把青石板都染成了暗红色。十几头魔物正在街道上撕咬什么，听见动静转过头来，嘴里还挂着碎肉。
谢遇舟眼眶一下就红了。
“杀。”
一字刚落，人已经窜出去了。剑光一闪，三头魔物的脑袋同时飞起来，黑血喷了半面墙。他脚步不停，踩着魔物的尸体往里面冲，剑锋所指之处，魔物像割麦子一样往下倒。
后面的人跟着他往前冲。
打了一时辰，城中魔兵被清了大半，但谢遇舟心里越来越沉。这些全是杂兵，领头的黑渊还没露面。
他正想着，一道黑光从城中心最高的塔楼里射出来。
直冲谢遇舟面门。
谢遇舟瞳孔一缩，侧身躲开，可那道黑光在半空拐了个弯又折回来，速度比第一次还快。他咬牙提剑去挡，剑锋撞上黑光的时候“铛”的一声巨响，震得他虎口发麻。
塔楼顶上站着一个人。
一身漆黑铠甲，脸上戴着半张鬼面具，露出来的下半张脸挂着笑。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谢遇舟，声音沙哑得跟砂纸磨似的。
“你就是那个剑宗天才？”黑渊说，“君上让我来试试你的斤两。”
谢遇舟没废话，提剑就上。
两个人从地面打到半空，剑光和黑气搅在一起，把半边天都映成了墨色。谢遇舟金丹后期对上黑渊元婴后期，境界差了一截，但他身法快剑招狠，一时间居然没落什么下风。
黑渊越打越兴奋：“好！好！果然有几分本事！”
他忽然收了手，往后退了半丈，双手结了个印。头顶的魔气翻涌着凝成一个巨大的黑色旋涡，里面噼里啪啦地闪着暗红色的电光。
“这一招，你接得住吗？”
旋涡猛地炸开，无数道黑色光箭暴雨一样往下砸。谢遇舟左右闪避，可光箭太密，他身上很快被划了好几道口子。
最后一支最大的光箭冲着地面砸去，那个方向正是以安站着的城墙根下。
谢遇舟脑子里“嗡”的一声。
转身就往那边冲，把速度拉到极限，整个人化成了一道残影。那道光箭落得比他快，眼看就要砸中以安——
谢遇舟扑了上去。
整个人挡在以安身前，后背硬接了那道黑光。那股力量砸在脊柱上的时候，他仿佛听见了自己骨头发出“咔”的一声闷响。
下一秒，血从嘴里喷出来，星星点点的红溅在以安的白衣服上。
他直直往下坠。
落进一个冰凉的怀抱里。
以安紧紧接住了他。谢遇舟瘫在他怀里，后背疼得他眼前发黑，嘴角却居然还在往上翘。
“没事……”，他吐着血说，“小伤……”
以安低头看着他。
那张清冷的脸上第一次有了明显的表情。眉头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灰色的眼睛里翻涌着什么东西，像冰面底下烧起来一团火。
“谢遇舟。”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你找死。”
谢遇舟咧嘴笑：“为了保护你，找死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