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影子

来自 千尸药引·残血别浪·2,023 字

哭声不大,断断续续,压抑到了极致,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东西,死死咬着嘴唇,只漏出一丝丝气音。



喧闹的茶棚,再次瞬间安静。



所有人下意识转头,看向街口。



只见一个穿粗布蓝衣的妇人,跌坐在青石板路上。



她发髻散乱,面色惨白如纸,双腿发软,整个人瘫在地上,浑身不停发抖。最刺眼的是,她高高隆起的小腹,分明是怀胎八月的模样。



妇人双手死死护着肚子,眼泪大颗大颗砸在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嘴唇哆嗦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旁边几个邻里赶紧上前搀扶,嘴里不停追问:“张嫂子!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是不是动了胎气?”



妇人抬头,双眼空洞无神,眼底布满了极致的恐惧,像是看见了世间最恐怖的东西。



她张着嘴,喉咙里嗬嗬作响,半晌,才挤出一句破碎的话。



“……影子。”



“我刚才……看见影子了。”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秋风骤停。



街边的桂树,枝叶猛地一颤,细碎的桂花簌簌掉落,铺了一地惨白的花瓣。



有人颤声问:“什么影子?街上没人啊!大白天的,你别吓我们!”



妇人拼命摇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都浑然不觉,恐惧已经彻底吞噬了她的理智。



“黑影子……贴着墙根飘过去的……没有脚……”



“他停在我家门口……盯着我的肚子看……”



轰的一声。



所有人的头皮,瞬间炸开!



没有脚的黑影,盯着孕妇小腹窥视。



这一幕,和三年前无数受害者临死前的口述,一模一样!



一字不差!



茶棚里瞬间炸开了锅,惊恐的抽气声此起彼伏。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魔头已经死了!三年了!怎么会……”

“是不是你眼花了?秋日光影乱,肯定是树影晃的!”



众人慌忙自我安抚,拼命压下心底翻涌的恐慌。



可那蓝衣妇人,像是彻底崩溃了,不管旁人怎么劝说,只是拼命摇头,哭声陡然失控,凄厉刺耳。



“我没眼花!我看得清清楚楚!”

“他走了……他飘进巷子里不见了!”

“他回来了!那个取胎炼药的魔头……回云州了!!”



最后一句话,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劈在所有人头顶!



三载太平,一朝破功。



积压了三年的血色梦魇,在这一刻,顺着风,顺着哭声,顺着无边的恐慌,重新笼罩了整座云州城。



围观百姓脸色煞白,纷纷后退,下意识护住身边的女眷孩童,眼神里满是不敢置信的惊惧。



说书老汉手里的蒲扇,“啪嗒”一声,直接掉在了地上。



他呆呆看着崩溃痛哭的妇人,刚才还侃侃而谈的嘴巴,此刻死死闭着,再也说不出一句大话,眼底只剩下极致的骇然。



而人群之中。



楚砚舟豁然起身。



腰间铁剑轻轻一颤,发出一声细微的铮鸣。



他原本松弛的眉眼,瞬间凌厉如刀,浑身散漫的气息尽数收敛,整个人瞬间切换成查案捕头的状态。



没有丝毫犹豫,他大步穿过慌乱的人群,快步走到妇人面前。



蹲身,声音沉稳有力,压过四周的嘈杂恐慌:“嫂子,别怕。慢慢说,仔细说。”



“什么时候看见的?什么时辰?什么位置?黑影高矮胖瘦,有没有轮廓?”



他的声音太稳了。



乱世惊惶里,这道沉稳的男声,像是一根定海神针,让濒临崩溃的妇人,稍稍稳住了一丝心神。



妇人泪眼朦胧,死死抓着楚砚舟的衣袖,指尖冰凉刺骨,不停颤抖。



“就……就在方才……我开门倒水……”

“巷子口的墙根……那影子贴在墙上,黑漆漆一片,看不出模样……”

“他不动,也不出声,就静静盯着我的肚子……盯了好一会儿……”

“我刚要喊人,他一下子就飘进深巷,没影了……速度快得离谱!”



楚砚舟眼神沉沉,立刻抬眸,看向妇人身后那条幽深的窄巷。



巷子不长,两侧是高高的青砖院墙,光线昏暗,巷尾连通无人居住的废弃老宅,常年阴湿避光。



此刻空空荡荡,寂静无声,连风都吹不进去。



看上去,干干净净,毫无异常。



可楚砚舟从业多年,靠的从来不是肉眼看表面,是靠无数凶案堆出来的直觉。



这一刻,他的后颈,传来一阵彻骨的寒意。



他敢断定,巷子里刚刚绝对有人停留过!



空气中,笼罩着一丝极淡、极诡异的味道。



不是血腥,不是腐臭,是一种冰冷的药草腥气,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清冽、阴寒,闻着就让人心头发沉。



这味道……他太熟悉了。



三年前,所有魔案的案发现场,都残留着一模一样的气息!



三年了!



整整三年,他再也没有闻到过这种诡异的味道。



今日,重临云州街巷!



楚砚舟心脏猛地一沉,胸腔里瞬间翻涌着滚烫的寒意,所有的猜测、所有的疑点、所有压了三年的隐忧,在这一刻全部落地。



说白了。



三年前的邪魔,根本就没死!



官府的除魔大捷,是假的!



荒岭曝尸,是演的!



天下太平,是装的!



那藏在黑暗里,靠着孕妇羊水炼药,靠着人心贪欲布局,靠着官场规则层层遮掩的东西……回来了!



三载太平假象,彻底碎裂。



云州的血色魇魔,重新现世。



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没散尽,薄薄一层浮在云州县衙的青瓦之上。



初秋的晨光很软,暖融融的,斜斜穿过雕花窗棂,落在正堂书房的红木案几上。



整个县衙,静得很。



听不到呵斥差役的厉喝,听不到案卷翻动的嘈杂,连廊下值守衙役的脚步,都轻得像是怕踩碎了这晨间的安稳。



人人都知道,云州县令温景珩,是整个江南七州难得一见的儒官。温和,克制,体恤下人,清廉如水。



此刻书房之内,温景珩一身素色藏青官袍,料子朴素无纹,没有半点权贵子弟的华丽张扬。



 他端坐在案前,身姿端正松弛,不僵不板,看着温温吞吞,半点官架子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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