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
绑架的调查结果还没出来，隔天沈月季又遇到了麻烦。她在校园论坛上被网暴了。
起初只是有人拍了张照片发到学校表白墙。那是她转博后开题答辩那天，穿了一件白衬衫和黑色西裤，站在教学楼走廊里低头看材料。
发帖人配了句：“这个学姐好有范，我盲猜是法学院的，一身正气感觉下一步就是披上法官服了。”
底下一排夸的，有人说“求联系方式”，有人说“姐姐杀我”。沈曦那天晚上刷到这条，还拿给沈月季看了一眼，两个人笑了好一会儿。
没过两天，帖子下面风向就变了。有人贴了一张新照片，沈月季从一辆黑色轿车上下来，背景是校门口。车是祁年叙上周来接她吃饭时开的。
帖子标题改成了“扒一扒我校某女研究生被富豪包养的那些事”，正文洋洋洒洒几百字，说她“频繁出入豪车”“平时装得清高其实早就被人养了”“据说学术成果也是靠金主砸钱买的”。
发帖的ID是当天注册的，头像空白，关注列表只有表白墙。帖子发出来不到三个小时，阅读量破了五千，评论区一半在骂，一半在吃瓜。
沈曦先看到的，气得当场注册了三个账号去底下对线，结果被人扒出来是“室友洗地”，连着她一起骂了。
沈曦把手机摔到沙发上：“这帮人有病吧！他们认识你吗？知道你每天图书馆待到几点吗？”
沈月季没说话，坐在书桌前翻论坛。她把帖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看了所有评论的发布时间和ID。发帖时间集中在深夜，措辞有统一的节奏感，评论里带头起哄的几个账号都是新注册的，注册时间前后不超过一天。
她合上电脑，给之前辅导过考研的信息技术专业学弟发了条消息，问他在不在，有个忙想请他帮。
学弟叫孟迪，大四，计算机学院，之前沈月季给他补了两个月的英语和政治课，考研上岸了。孟迪很快回了：“学姐你说。”
沈月季把事情经过言简意赅讲了一遍，问他能不能帮忙查一下那几个ID的注册IP和常用登录地址。孟迪说可以，但需要一点时间。沈月季给他转了一笔报酬，孟迪起初推辞最后还是收了。
三天后，孟迪发来一个文档。文档里列了几个ID的注册IP和常用登录地，其中三个指向同一个宽带账号，登记地址在城东一个高档小区。
沈月季看着那个地址，不知怎么地，想起了周家生日宴上的两巴掌。
她合上电脑，拿起手机打了110。学校论坛的浏览量和传播量早就远远超过了立案标准，加上她之前那起绑架案还没结，警方受理得很快。
周六是祁年叙和沈月季每周见面的日子，也是约好一起去医院看林听的日子。林听昨天生了个小公主，这两天还在医院观察。
沈月季戴着口罩和鸭舌帽，低着头快步上了祁年叙的车。关上车门才把帽檐往上抬了抬，露出半张脸。
祁年叙坐在后排，靠在座椅上打量她这身打扮：“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全副武装？”
“别说了，最近点背得很，感觉自己被针对了。快让师傅开车。”
祁年叙吩咐司机出发，目光落在她手里那台屏幕上，蛛网状的裂纹从边角蔓延到中间，他眉头顿了一下：“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沈月季摘下鸭舌帽和口罩，把碎发别到耳后：“你以后别开这辆车来接我了，太招摇了，影响不好。在学校论坛里都传我被人包养了。”
祁年叙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沈月季那边倒是云淡风轻地继续说：“传我被包养也就算了，还说我的学术成果都是金主买的。这些人真的太不尊重人的劳动成果了，我的成果可都是我辛辛苦苦脚踏实地做出来的。”她拍了拍前座靠背，“哎师傅，先去商场一趟吧。我得换个手机，这手机裂了之后感觉有点罢工。”
祁年叙看到她眼底那层淡淡的疲态，伸手把她揽过来抱住，声音压得很低：“你受委屈了。这件事我会查清楚。”
“不用，我都查出IP地址报警了。连着两次，警方受理很快，估计很快就会有结果。”
“两次？”祁年叙松开她，眉头拧得更紧，“还有一次是什么？”
“就上次我去买饭，碰到个小孩哭闹，我看着不像是他父母，就跟了上去。结果巷子里面五六个壮汉在那等着。幸亏我身手尚在，不然我铁定跑不了。手机就是那时候摔裂的。”
她说完靠在祁年叙肩上，这两天事赶事，确实有点累到了。祁年叙听完胸口闷得像被人狠狠踩了一脚，又气又堵，还一阵阵酸涩。
他不是第一个知道的。她出了这么大的事，没想过找他，也没想过依靠他。
他伸手轻轻抚摸她的头发，指腹从发顶顺着发丝滑下来：“有没有受伤？”
“还好，就是小腿划了个条子。沈曦已经帮我包扎过了。”沈月季摆了摆手，“你别说，要不是他们人多，我还不至于那么狼狈地逃跑。要是姐全盛时期，铁定能把他们全打趴下。”
她一边说一边挥了两下拳头，动作利落，像是想证明自己没事。
祁年叙按下前后排之间的挡板，伸手掀开她裙摆的一角，小腿上果然缠着一圈白色绷带，靠近脚踝的位置洇着一小片浅褐色的药渍。他收回手，对司机说：“先去趟医院。”
沈月季弹起来：“不用！先去买手机，然后再去林听的医院。”
“手机我让人送到医院，先去看你的腿。”
“没必要那么大动干戈。就划了一下，皮外伤。干嘛那么严肃？”
祁年叙被她这副不以为然的语气堵得胸口发闷：“你能不能听话一点。”
“不是，什么叫听话一点？”沈月季转头看他，眉头拧起来，“我都多大了还要听话，听谁的话啊，听你的吗？”
眼看又要吵起来，祁年叙先深吸了一口气，把语气压回去：“对不起，是我措辞不当。我的意思是，去医院看看比较好。你想买什么型号的手机，我让人直接送到医院。省得还跑一趟商场，浪费时间。商场人多，你腿有伤也不好逛。”
沈月季吃软不吃硬，被这番话劝住了。她重新靠回座椅里：“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