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崔令月,又不能如你所愿了

来自 厂公不拜月·十里棠·2,290 字

  东厂厂狱深处。

  油灯在湿冷的石壁上摇曳昏影,刑架上铁链晃荡。

  到处是滴落的血水,黏腻的暗色和血腥在空气中交织。

  犯人垂着头,长发被汗水和血糊成一缕一缕,贴在惨白的脸上,胸口已经没了起伏。

  沈烬立在刑架前,慢条斯理的用素帕擦拭着指尖的血迹。

  小顺子等人都屏住了呼吸,大气不敢喘。

  半晌,沈烬将沾了血的帕子扔进装了清水的铜盆,浑身戾气的吩咐:

  “拖下去埋了。”

  小顺子急忙挥手示意,两个番子将人从刑架上解开,抬着尸首就出门。

  刚走出去没两步,就碰上了周厉。

  周厉瞥了一眼盖着稻草的尸首,问道:“又审死了一个?”

  其中一名叫刘全的番子应道:“回掌刑的,又死了。”

  周厉皱眉,“督主不让我这个掌刑的动手审讯,偏要自己亲自审,可一连三天,审死了七个人犯,可到底是谁指使这群儒生在城南会馆密谋背刺干爹的,他一个字都没审出来,他这不是审讯,是发泄。”

  刘全缩了缩脖子,“谁知道呢,反正督主三天前从冷宫回来后便这样了。”

  “冷宫?”周厉更疑惑了,“冷宫发生了什么?”

  “也没什么。”刘全也很疑惑的回忆,“督主就射了冷宫崔嫔的一只大雁,一开始还挺高兴,不知道为何突然就变了脸。”

  周厉挑眉,“崔嫔?”

  他一回想,“哦!崔侍郎家那位不争气的女儿!”

  “枉费干爹一番期盼,进宫非但没笼络住小皇帝的心,反而惹是生非,把自己折腾进冷宫去了的那位。”

  周厉瞳孔晃了晃,若有所思。

  沈烬和崔令月?

  周厉挥手让他们走,随即推开刑房的门。

  就见第八个儒生被捆在刑架上,双腿直哆嗦,地上已经一滩濡湿,声音都发不出了。

  沈烬正站在火盆边,用火钳百无聊赖的挑着火炭玩。

  周厉上前一步,从他手里夺过火钳,“督主,再这么审下去,活口都没了。”

  “没了便没了。”沈烬嗤笑,“本督难道不知道他们背后的人是谁?”

  “不就是萧家么?一群被萧家道貌岸然所蒙蔽的蠢蛋!死了活该。”

  这世上人人都对九千岁魏仲先深恶痛绝,觉得他是阉贼,是祸国殃民的毒瘤。

  然而那萧家又如何呢?

  那不过是披着伪善面具的门阀世家罢了。

  萧魏两党,蛇鼠一窝。

  被萧家利用的这群儒生,愚蠢之极,不如以死谢罪。

  周厉头疼的看着他冷厉的俊脸,“你我都知道这次事件的幕后之人是谁,但我们要证据!证据!”

  “你把这群人都审没了,口供也没审出来,人证全进了阎王殿,干爹要怎么拿他们来向萧家发难?”

  周厉将他往门外推,“我的督主大人,你还是消消火,对付这群身娇体弱的儒生,我有一套。”

  沈烬不情不愿的被他推了出去,就撞上六福前来。

  周厉关刑房的门顿了顿,听到六福压低的声音传来。

  沈烬得知消息后,暴戾的眼眸突然就闪过兴味,跟着就离开了。

  周厉站在门边,想了一瞬,突然笑了。

  刚才,他分明听到六福说了“崔姑娘”三个字。

  周厉扫了一眼还没被施行就吓得半死的儒生,将火钳慢慢靠近他的脸。

  红彤彤的铁块在儒生眼前放大。

  儒生的瞳孔圆睁,声嘶力竭,“别别别!我说!你想知道什么我都说!”

  周厉“呵呵”笑了起来,“巧啊!本官运气好,一来就碰上个贪生怕死的。”

  他也无心耽搁时间,将火钳扔进火盆,道:

  “识相的就好,把萧家指使你们的事一一写在罪状上,签字画押。”

  片刻后,周厉得了口供,便急匆匆的去了九千岁魏仲先的府上。

  他不但将口供呈给了魏仲先,还把沈烬审死了七个人犯,以及与崔令月的揣测都抖落了出来。

  整个大雍上至达官贵人,下至黎民百姓人人闻之色变的魏仲先,是一个年过六旬的老头子。

  白发如霜,眉目生得极细,一双眼看人时总带着三分笑意。

  可此刻,他笑意未达眼底,便已化成寒冰。

  魏仲先将口供扔到了一边,阴郁白净的脸上蕴藏起怒气:

  “咱家这不争气的儿子,长情丝了?”

  这事比萧家在他身边安插了儒生还让他生气。

  沈烬是他最看好的干儿子,他不允许沈烬为了一个女子动摇任何情绪。

  哪怕那女子是崔仕明的女儿。

  同一阵营也不行。

  魏仲先想了想,招来了自己的心腹,“你去跟着,瞧瞧是不是有这回事。”

  ……

  沈烬出了东厂衙署,一边往内宫行走,一边问六福:

  “她这三天旁的没干,尽打洞?”

  六福挠着脑袋点头,“小的先前也不知道崔姑娘要干嘛,还以为她要挖地窖存大白菜。”

  因为沈烬上次命人给冷宫送的食材里,有一筐大白菜。

  如今正是大冬季,寻常百姓家都会在自家院子里挖个地窖,把大白菜储存起来过冬。

  沈烬:“然后呢?”

  六福:“谁知道,今天小的一看,崔姑娘的地窖都挖到宫墙外了,小的觉得不对劲,就赶紧来禀报督主。”

  沈烬揉了揉乱跳的额角:“蠢,她这不是要挖地窖,她是要挖地道。”

  他想了想,要气笑了。

  因为她抱着烤鸡痛哭伤心的画面,他的心里堵了三天。

  结果这姑娘倒好,屡败屡战,毫不气馁。

  居然试图挖地道逃出冷宫!

  冷宫哪里不好了?

  没有纷争,没有勾心斗角。

  有他在,每日吃喝供应一应俱全。

  对整个后宫来说,那里可谓是极乐净土。

  崔令月却不领情,孜孜不倦的专注于离开冷宫。

  沈烬有心想再去灭了崔令月逃出冷宫的念头,可忽然,崔令月抱着烤鸡伤心的画面又落在他脑海里。

  沈烬顿住脚步,问六福:

  “你说,本督是不是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六福挠头,“督主,小的觉得有句话说的好,不撞南墙不回头,不到黄河不死心。崔姑娘总想着面见皇上伸冤,若她见了皇上发现并不能如愿,或许她就死心了。”

  沈烬讥讽的笑了笑,“她性子大大咧咧,没大没小,若一言不合触怒了小皇帝,被扔进去喂豹了呢?”

  六福:“那,便是她的命了。”

  是吗?

  沈烬踟蹰了一下。

  也是,他最近似乎对崔令月太过宽容了。

  这不像他。

  他或许该让崔令月吃个教训。

  如果这个教训的代价是要了她的命,那也是她倒霉。

  她死了,或许他就不会再心乱了。

  沈烬正想着这一次就当不知道,放崔令月出冷宫。

  可下一秒,他耳廓微动,脸色微变,神情莫测的看了一眼身后不远处。

  六福也察觉到他的神情不对,“督主?”

  沈烬轻轻吐出两个字:“有人。”

  他合了合眼,想起刚才看到的那片衣角。

  是义父的心腹。

  沈烬沉吟了一瞬,还是又往冷宫去了。

  崔令月,看来又不能如你所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