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城市围墙,困无尽内耗蒙尘
凌晨六点半,城市还陷在一层灰蒙蒙的晨雾里,没有彻底苏醒。
三十层的写字楼落地窗擦得一尘不染,却框不住半点温柔的晨光,只牢牢锁住一室冰冷的空调风,和日复一日、循环往复的沉闷。
林岩坐在工位上,指尖不停落在在机械键盘上面,噼里啪啦的声音不绝于耳,浓浓的黑眼圈,手边的咖啡一杯接着一杯,却抵挡不住林岩的困意。
屏幕亮着刺眼的蓝光,密密麻麻的工作文档铺满整个桌面,这些是他熬了三个通宵打磨出来的商业投资策划方案。
领导的的修改意见弹窗还在不停闪烁,闪动的企业微信图标像一道道刺眼的烙印,不停的敲打着林岩的耐心和心弦。
没有具体方向,没有明确标准,只有一句轻飘飘的“没有上升到企业的战略高度”,让林岩烦躁不堪,明明这版报告已经通过董事会全体决议,可是领导总是觉得不够完美,或者他已经把林岩的这份战略报告当成了此次升职的跳板。
林岩轻轻喝了一口早已凉透的咖啡,疲惫感让他紧绷的神经时刻有些短弦的可能,巨大的压力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压在胸腔里,让林岩喘不过气。
今年二十六岁,他在这座新一线繁华都市,做了整整五年的投资理财分析师。
五年时光,说长但还不够长,不足以磨平所有棱角;说短吧也不算短,足够让一个少年心气、朝气蓬勃的年轻人,慢慢困在方寸工位里,被琐碎、敷衍、无尽的内耗磨去所有光芒。
大学时期的林岩,是整个学院里最耀眼的学生,专业课全系第一,热爱摄像,包里的摄像机跟随他走过祖国的山川河流。
他不爱人多景区一成不变的风景,不爱流水线式的商业精修,唯独偏爱奔赴山野,追着晨光、晚霞、云海与风雪拍照。他的镜头里永远是鲜活的、热烈的,是山间呼啸的风,是天际翻涌的云,是天地自然最本真的模样。
那时候林岩总以为,摄影是记录热爱,是奔赴山海,是用镜头捕捉世间所有浪漫与广阔。
可踏入职场之后他才明白,自己很多的一腔热血抵不过领导的一句话,成年人的热爱,大多都要向生活低头。
五年来,他每天朝六晚九,全年无休式待命。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哪怕是深夜凌晨,只要领导的一条消息,就要立刻起身做ppt,为第二天的战略汇报做准备,苦是他吃的,功劳都是领导的。
指尖抚过流转到包里的摄像机,林砚侧头看向窗外。
太阳升了起来,晨雾渐渐散去,城市彻底苏醒。
马路上车流不息,鸣笛声此起彼伏,高楼林立的钢筋森林密密麻麻堆叠在一起,遮挡了所有远方的天空。视线所及之处,全是规整冰冷的建筑,没有山,没有风,没有自由,只有无尽的喧嚣与束缚。
这座城市很大,大到容纳了数以万计的写字楼,新盖的安置房一栋接着一栋。
这座城市很小,小到容不下他心里的一方天地。
工位旁的同事陆续到岗,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键盘噼里啪啦的敲击声、同事低声的交谈寒暄声,交织在一起,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牢牢困住。
“林哥,又这么早来加班?你也太拼了吧。”隔壁工位的小姑娘一边开电脑,一边随口打趣,语气里带着满满的羡慕,“咱们部门业绩就属你最好,领导一直像董事会夸你呢。”
林岩看了看她,没有回话,只是淡淡点头。
桌面上的咖啡已经凉透,林岩端起来一饮而尽,苦涩的味道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和心底积压的疲惫融为一体。
他已经太久没有好好看过一场日出,没有好好吹过一次山野的风,没有为任何一处风景,真正收录进他的摄影机里面。
林岩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和远处的云朵,和办公楼里面嘈杂的声音形成强烈的对比,林岩心里没由来的忽然生出一种强烈的疏离感,甚至是厌恶感。
林岩,下午两点会议室开会,你的方案还是不行,没能达到公司的战略高度,今天必须改出最终版!
没有询问,没有商量,只有不容置喙的命令。
若是从前,为了生活,他会习惯性地点头应下,哪怕满心疲惫,也会逼着自己熬夜加班,打磨修改,直到达到所有人的标准。
可这一刻,看着企业微信弹窗上冰冷的文字,积压了五年的疲惫、压抑、迷茫与不甘,突然让林岩心中产生了无数反抗的声音。
慢慢的,心底有一个声音,清晰而坚定地响起:够了!真的够了!
他不想再无休止妥协,不想再被困在方寸写字楼,不想再用余生所有光阴,去消耗仅存的热爱。他才二十六岁,不该被困在钢筋水泥的牢笼里,一眼望到头,过完平庸麻木的一生。
林岩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微颤抖,却异常坚定。他点开办公软件,没有回复总监的消息,而是点开了早已编辑好,却迟迟没有发送的离职申请。
申请理由那一栏,他删掉了所有官方客套的话术,只简简单单写下一行字:
欲遍历山河,寻本心而去。
点击提交的那一刻,压在心头五年的巨石轰然落地。
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酸涩的眼眶微微发热。他终于不用再迎合任何人,不用再追赶无尽的工作,不用再困在这座繁华又冰冷的城市,消耗自己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