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场夜跑遇晚风

来自 校园爱情故事·讲故事的猪哥·3,998 字

分手第七天,我开始夜跑。

操场上总有同一个男生,跑得比我快,却总在第三圈慢下来等我。

我们从不问对方名字,只聊今天跑了多少圈、风大不大。

直到那个雨夜,他浑身湿透站在看台下面,对我说了一句话。

所有人都以为我们会在一起。

可我们谁都没有迈出那一步。

分手那天,我把前任送的所有东西装进一个纸箱,放在宿舍楼下垃圾桶旁边。然后换了跑鞋,去了操场。

那是四月,晚上九点半,操场上还有不少人。我沿着最外道跑,跑了一圈就喘得不行,撑着膝盖站在跑道边上,眼泪和汗水混在一起往下淌。

“你没事吧?”

我抬起头,一个男生站在我旁边,穿着一件黑色速干T恤,额头上绑着一条发带,看起来已经跑了很久了。

“没事,”我擦了把脸,“跑太快了。”

“第一次跑?”

“嗯。”

他没再说什么,递给我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然后继续往前跑了。

我坐在跑道边上的长椅上,喝了半瓶水。那天晚上我在操场上坐了一个小时,看着跑步的人一圈一圈经过,直到操场的灯关了一半,保安开始清场。

第二天晚上,我又去了。

不是为了跑步,是为了不待在宿舍里。宿舍里到处都是前任的影子——门口他送的那盆多肉,桌子上他留下的那支笔,衣柜里那件他忘带走的外套。

我跑了半圈就停下来了,还是那个地方,还是喘得不行。

“今天比昨天多跑了半圈。”

我回头,又是那个男生。他站在我身后,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递给我。

“又是你?”

“我每天都来跑,”他说,“倒是你,昨天第一次来吧?”

“嗯。”

“失恋了?”

我愣了一下,看着他。

“别误会,”他坐到旁边的长椅上,“我猜的。一般突然开始夜跑的人,要么是体测要到了,要么是失恋了。你看起来不像要体测。”

我被他逗笑了,接过水瓶:“你倒是挺会猜。”

“不是猜,是经验。”

“什么经验?”

“我也失恋过。”

那天晚上我们在长椅上坐到了操场的灯全灭。他叫陆屿,体院大三,主修运动训练。他前女友是隔壁学校的,在一起两年,上个月刚分。分手原因很俗套——她嫌他太忙,没时间陪她。

“你跑得挺快的,”我说,“每天跑多少?”

“十公里吧。”

“十公里?!”我瞪大了眼睛,“操场一圈四百米,那要跑二十五圈?”

“差不多。”

“你不累吗?”

“累,”他笑了笑,“但是跑完了就不累了。”

那天之后,我每天晚上都去操场。一开始跑两圈就停,后来慢慢能跑五圈了。陆屿总是比我早到,也比我晚走。他跑得快,但每次经过我身边的时候都会放慢速度,陪我跑一段。

“你今天跑了多少?”他边跑边问。

“五圈。”

“比昨天多了一圈。”

“你怎么知道?”

“我数着呢。”

我侧头看他,他目视前方,额头上全是汗,呼吸却很稳。

“你为什么要数我跑了多少圈?”

“因为……”他想了想,“怕你偷懒。”

我笑了,加快了脚步。

我们从来没有问过对方的全名,也没有加微信。每天晚上九点半,操场上,第三跑道,见面。聊的也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话。

“今天风挺大的。”

“嗯,跑起来有点费劲。”

“你步子迈大一点,别小碎步。”

“我又不是运动员。”

“那也得有正确的姿势,不然膝盖受不了。”

他教我怎么调整呼吸,怎么摆臂,怎么落地。我学得很慢,他从来不发脾气,最多说一句“再来一次”。

五月中旬,有天晚上下雨,我以为他不会来了。但我撑着伞走到操场的时候,看台上有一个黑色的影子。

“你疯了?下雨还来?”

“习惯了,”他站起来,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而且我知道你会来。”

“你怎么知道?”

“你就是那种人,”他走到看台边缘,站在雨里看着我,“嘴上说不想跑,但是每天都来。嘴上说没事,但是跑完步会一个人坐着发呆。”

我收起伞,站在他旁边。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打在脸上有点凉。

“陆屿,你观察得这么仔细,你前女友知道吗?”

“她不知道,”他笑了一下,“她从来不来操场。”

那天晚上我们在雨里坐了很久。他说他前女友是学舞蹈的,特别好看,追她的人很多,他追了半年才追到。在一起之后,他每天训练完就去找她,陪她吃饭、陪她逛街、陪她排练。后来她嫌他没有自己的生活,嫌他太黏人,嫌他只会跑步不懂浪漫。

“她说得对吗?”我问。

“对,”他看着前方的跑道,“我确实只会跑步,确实不懂浪漫。但是我跑完步第一个想见的人是她,我拿到比赛奖牌第一个想分享的人也是她。”

“那她呢?”

“她第一个想见的人,是她的舞伴。”

我没再问下去。雨越下越大,他从包里掏出一件外套递给我:“穿上,别感冒了。”

“你自己呢?”

“我没事,我习惯了。”

我把外套披上,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和前任用的那个牌子不一样。

“你呢?”他问我,“你前男友是什么样的?”

“他啊……”我想了想,“很优秀,学生会主席,长得也好看。追他的女生很多,他选了我,我以为自己很幸运。”

“然后呢?”

“然后他跟我说,他觉得我们不合适。我问他哪里不合适,他说我太安静了,不会来事儿。”

“什么意思?”

“就是不会撒娇,不会哄人,不会在朋友圈发合照秀恩爱。”

陆屿沉默了一会儿。

“那他挺傻的。”

“什么?”

“你不安静,”他转过头看着我,“你只是不喜欢说废话。你跑步的时候很专注,你听我说话的时候很认真,你笑起来声音很大。”

我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一直在看你。”

操场的灯亮了又灭,雨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我和他之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谁都没有动。

六月,操场上多了很多大四的学生,他们穿着学士服拍照,围成一圈唱歌,喝酒,哭。

有一天晚上,陆屿跑完步,坐在看台上擦汗。我走过去的时候,看到他旁边放着一个奖牌。

“这是什么?”

“全国大学生田径锦标赛,第三名。”

“你拿了奖牌?”

“嗯,今天下午比的。”

“你怎么不早说?”

“说什么?”他把奖牌递给我,“又不是第一名。”

我接过来,翻到背面,上面刻着他的名字和日期。

“陆屿,你为什么每天都来跑步?”

“因为喜欢。”

“那为什么每天都陪我跑?”

他擦汗的手停了一下。

“因为你一个人跑,我不放心。”

“你又不认识我,有什么不放心的?”

他转过头看着我,看台上有人弹吉他,唱的是一首老歌。风从操场那头吹过来,带着夏天的味道。

“林小满,”他叫了我的名字,“你知不知道你每次跑完步都会坐在同一个位置,看着同一个方向发呆?”

我愣住了:“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你跑步的时候校园卡从口袋里掉出来了,我捡到的。”

“那你怎么不还给我?”

“因为我想留着。”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校园卡,递给我。卡片上贴着我的照片,大一刚入学的时候拍的,刘海剪得很短,笑得有点傻。

“你留这个干什么?”

“不知道,”他低下头,“就是不想还。”

我们坐在看台上,谁都没有说话。操场上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我们两个。

“陆屿。”

“嗯。”

“你喜欢我?”

他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

“不知道?”

“我害怕,”他说,“我怕我喜欢的不是你的现在,是你跑步时候的样子。我怕我喜欢的不是你,是一个每天陪我在操场上跑圈的人。”

我看着他的侧脸,路灯照在他脸上,明暗分明。

“我也害怕。”我说。

“你怕什么?”

“我怕你只是刚好出现在我需要一个人陪的时候。我怕你只是一个替代品,我怕你对我好,是因为你也在疗伤。”

他终于转过头来看着我。他的眼睛很亮,像是跑完步之后的那种亮,清澈、专注、不带一点杂质。

“那我们怎么办?”他问。

“不知道。”

“做朋友?”

“嗯,”我站起来,把奖牌还给他,“做朋友吧。跑步的朋友。”

他也站起来,接过奖牌。我们的手指碰了一下,又迅速分开。

“那明天还跑吗?”

“跑。”

后来我们还是每天在操场上见面,还是跑圈,还是坐在看台上聊天。只是再也没有提过那个晚上,再也没有问过对方“你喜欢我吗”。

七月初,陆屿毕业了。他签了一家体育公司,去了南方。走之前那个晚上,我们还是像往常一样在操场上跑圈。他跑了二十五圈,我跑了十圈。跑完之后我们坐在看台上,他递给我一瓶矿泉水。

“明天我就不来了。”

“嗯。”

“你还会跑吗?”

“会。”

“别跑太快,膝盖受不了。”

“知道。”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林小满。”

“嗯。”

“那张校园卡,我能留着吗?”

“为什么?”

“因为……”他停了一下,“算了,当我没问。”

他走了。操场上只剩下我一个人,和满天的星星。

九月份开学之后,操场上又热闹起来。新生军训,社团招新,到处是穿着迷彩服的学生。我每天晚上还是去跑步,还是第三跑道,还是跑完步坐在看台上发呆。

有几次,我好像看到了陆屿。一样的身形,一样的跑步姿势,一样的黑色速干T恤。但每次追上去,都不是他。

十月底的一天,我在宿舍楼下收到一个快递。没有寄件人信息,里面是一个小盒子。打开之后,是一张校园卡——我的校园卡,大一那张,贴着我傻笑的照片。

卡片背面贴了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一行字:我留了一年,还给你。你跑步的时候还是那么好看。

没有署名,但我知道是谁。

我把校园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然后打开手机,找到通讯录里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喂?”

“陆屿。”

“嗯。”

“你什么时候回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把校园卡寄给我?”

“因为我怕我忍不住去找你。”

我攥着手机,站在宿舍楼下,风把落叶吹到我脚边。

“陆屿,你听好了。我不想再害怕了。你回来,我们在一起。”

电话那头很久没有声音。我以为他挂了,看了眼屏幕,还在通话中。

“你还在吗?”

“在。”

“那你说话。”

“林小满,”他的声音有点抖,“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

“你知道我们可能会分手吗?”

“知道。”

“你知道我可能不会说好听的话,不懂浪漫,只会跑步吗?”

“知道。”

“那你还愿意?”

“愿意。”

操场上的灯亮了,我听到电话那头传来脚步声。

“你跑什么呢?”

“跑去找你,”他喘着气,“我回来了,今天下午刚下的火车。我在操场等你,跑了三圈了,你一直没来。”

“我这就来。”

我跑出宿舍楼,穿过那条月季丛旁边的小路,穿过食堂,穿过教学楼,跑到操场上。看台下面站着一个黑影,穿着一件黑色速干T恤,额头上绑着一条发带。

他朝我跑过来,在我面前站定。

“今天风挺大的。”我说。

“嗯,适合跑步。”

“你跑了多少圈?”

“三圈。”

“骗人,你跑了至少十圈。”

“你怎么知道?”

“我数着呢。”

他笑了,我也笑了。我们站在跑道上,风从对面吹过来,带着冬天即将到来的凉意。

“林小满。”

“嗯。”

“你跑步的时候最好看。”

“我知道。”

“但你跑步的时候最倔,每次都咬着牙不让自己停下来。”

“所以呢?”

“所以以后别逞强了,”他伸出手,掌心朝上,“让我陪你跑。”

我把手放在他的掌心里。操场的灯灭了,保安开始在远处喊清场。

“陆屿,我们跑完这圈就回去。”

“好。”

我们并肩跑起来,风从耳边掠过,带着他的呼吸声和脚步声。

一圈四百米,我们跑了很久。

但这次,谁都没有想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