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里你给我做牛做马,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我保证,南湖街不日就拆迁,你的邻居黄阿姨能有钱治病。”
“你兄弟的妹妹也有钱治耳朵,更有钱上学。”
“南湖街所有人都会因为你而过上好日子,包括你自己。”
“你多伟大啊。”
话说完,他还不忘嗤笑一声,“怎么样?”
他知道,这是纪野唯一的选择,他打架牛逼,林谨承认他打不过,也知道纪野不会为钱低头,但他的那群邻居一定会。
他为了对付这个人,可是把纪野从小到大的生活环境以及家附近的所有人都查得清清楚楚。
一个需要高昂医药费治病的黄阿姨,是从小看着纪野长大、帮衬过最多的人。
而其他的也不例外。
林谨起身摆了摆手,“松开他吧。”
纪野不紧不慢的从地上爬了起来,一双眼睛暗淡无光,每次林谨注视他的时候,总是会被凉意冷到。
林谨勾了勾唇,饶有兴致的欣赏着面前这张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愤怒却又不得不妥协而泛出涟漪的脸。
冷若寒冰的脸上不在是一潭死水。
林谨心里无比畅快,得意、酸爽的情绪填满了麻木压抑的心脏,把他又重新拉回了世界。
“一个月。”
面前的人丢下三个字转身就走,身上的校服因为刚才的混乱被撕破,他索性脱了下来。
林谨笑得很灿烂,“嗯,没错,纪野同学记性很好,一个月。”
离开厕所的时候已经天色渐晚了。
RuineRien酒吧里灯光璀璨,音乐振耳,是A市比较有名气的酒吧,来这的都是年轻人,娱乐上也就更甚一筹,当地人为了方便,都习惯性叫它双R。
林谨为了庆祝有史以来第一次让纪野吃瘪,带着他们兄弟几个开了最贵的台,点了最贵的酒,大手一挥,一晚上消费三十八万。
纪怀安还因为今天的事耿耿于怀,“阿谨,你为什么总要和那个人过不去,按道理来说,你和他无仇才对。”
“而且我们今天打了他,他那群不要命的兄弟指定会在什么时候打回来。”
纪怀安是担心,担心林谨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他心里也怀疑,怀疑那个藏在心里不敢露面的猜测。
林谨像是想起了什么,轻笑,“没什么,就是看他不顺眼。”
纪怀安不懂,“别玩脱了,他是我爸私生子我都没你那么愤怒。”
“你高二转过来的,一年了,来来回回招惹他多少次了,哪一次不是自己吃亏。”
“人都要被打蠢了吧。”
包厢里坐着的,家里都是非富即贵,圈子里那些龌龊事,他们也都知道。
纪野的母亲,出生平庸,但长得却极为好看,和林谨、纪怀安的父亲都认识,并且三个人之间是实打实的发生了什么,才导致这十几年来上流圈的那些龌龊传言。
纪野的母亲顾温,是上流圈有钱人家包养的花魁。
是只能玩弄却不能给名分的脏物。
是为了上位偷偷怀下纪家子嗣。
反正有无数种说法,每一种都极为难听。
旁边一人道:“谨哥,我说句实话,这种人根本就不用动粗,你一句话,轻轻松松就能够捏死他。”
恨吗?没有。
林谨慵懒的看着杯中的酒,从旁边夹起一块方方正正的冰块,放入酒中,不喝,就这样看着,“那这样多没意思啊,这不就仗势欺人了吗?”
纪怀安不懂,纪怀安沉默,纪怀安顺从。
酒后三巡,借着酒劲儿,个个的胆子也变得硕大。
“马答那个废物只怕以后都不敢在我们面前晃悠了,实在是太恶心了。”
“是个变态就算了,还要去骗人家三好学生,满足他那种恶心的癖好,这种人,就应该交给社会来惩治。”
纪怀安听到这话笑了,“秦放,你觉得阿谨这惩治还不够社会?”
“仗势欺人,那小子被阿谨来来回回关了三次厕所,照片视频全拍了,家里也被威胁。”
“不出意外的话,很快就要转学了。”
“那这就是谨哥来这一年里逼走的第四个。”
也不知道是谁大声喊了一声,“逼走的还TM是个变态。”
秦放手里搂着个妞,也不忘插上一句嘴,“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人,恶心死了。”
林谨看着手机,完全听不进去他们的言论,纪怀安眼神有意无意的看着他,手中紧紧捏着酒杯。
他知道林谨的过去,这一伙人里,也只有他知道。
似乎是注意到了纪怀安的目光,林谨看都没看他,缓缓开口,“看我干什么,那事早过去了。”
“而且我也出来了。”
纪怀安笑了笑,也不在多虑,“没错,已经过去了,今晚约了两个妹子,分你一个要不要?”
林谨很快就回答,“不要,最近没兴趣。”
秦放:“哟,谨哥今天转性啦,不抱妹妹睡得着吗?晚上不会觉得孤单吗?”
他说话十分滑稽,却并不是讽刺,这是一句正常到不行的玩笑话。
林谨也确确实有一段时间流连在女人中。
纪怀安吐槽了一声,“就你会觉得孤单,不抱个人睡觉像会死一样。”
“安哥,你没听说过一句话吗,女人是解药。”
是不是解药他不知道,纪怀安只知道林谨刚转学来四中的时候,身上到处都是针孔,旧伤不见好,又添了新伤,问他怎么回事,他也不说。
三个月里,他谈了十八个,像是在报复性的恋爱。
“累了,回去了。”
“这个学期准备当三水老师的好学生。”
林谨脸上的笑格外不真实,但成绩上,林谨又确实还可以,这是刻在基因里的。
外头的空气要比酒吧里好,没了尼古丁混杂着酒精的味道,没有浓重刺鼻的香水味。
A市九月的天气还很燥热,刚刚有洒水车经过,倒是增添了一股凉意,路上来来往往都是人影。
林谨淡漠的目光环顾四周,喝醉的,勾肩搭背的,卿卿我我腻歪在阴暗角落里的,以及黑水江对面和A市形成鲜然对比的南湖街。
一通熟悉的电话打来,林谨原本放松的神经瞬间紧绷,他紧紧捏着手臂,麻木的心脏传来一阵一阵刺痛。
他不多想,转头把手机关机,请的代驾到了,白色的跑车在市区疾驰而过。
南湖四中这个学校并不算好,比林谨以前在的一中差远了,但该有的设施都有,篮球场、音乐室、游泳馆、图书馆都有。
再加上高三理科班莫名其妙被要求重新分班,林谨主动和学校提,要求和纪野一个班,没有理由,碍于他的身份,学校无条件答应。
经过一个周末,分班变更表下来了,被贴在了学校告示栏上。
纪野迟到了,下了早自习才入校,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朝他看去。
他脸上、脖子上贴着创口贴,仔细看,还能看见创口贴下的淤青和伤口。
老师还没来。
唯一的空位像是故意安排那样,只剩下林谨旁边的那个,是林谨精心为他留的。
纪野摘下了鸭舌帽,被撕烂的校服也重新缝了起来,像是没注意到这些炽热疑惑又带着几分后怕惊悚的目光,纪野一步一步的走到了林谨旁边的座位上。
书包刚放下,林谨突然抬起脚,一脚将旁边的凳子踢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