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后一夜
“开门啊！我的鞋还在里面！”西瑞抱着木盒，着急直拍门板，里面却只传来格雷几个人的笑声。
“没鞋就光脚跑呗！再晚点真被吃了！”
“格雷！你个王八蛋！”
“哈哈哈哈！明天要是还活着，哥哥给你开门！”
西瑞气得踹了一脚房门，脚趾撞得生疼。走廊尽头的钟已经指向八点五十五分，他不敢再耽误，只好抱着木盒跑出去。
庭院里的石板又冷又硬，西瑞没跑多远，脚底就疼得厉害。偏偏月蚀宫大得离谱，他白天只顾着跟队伍走，现在连主殿在哪个方向都不清楚。
“主殿西侧，白石回廊……”他抬头望了望，朝最高的那栋建筑跑去，路上还差点撞见两个巡逻的吸血鬼，吓得赶紧躲进灌木丛。
好不容易找到白石回廊，远处的钟声已经响了。
九点了！
西瑞顾不上脚底被石子划开的伤口，抱着盒子一路跑进长廊。
今晚的月亮被乌云遮得严严实实，石柱间只有几盏昏暗的壁灯，最里面是一扇黑色房门，旁边是一座白色石台。
“就是这里！”西瑞赶紧放下木盒，转身就跑。
可还没迈出一步，一只冰凉的手猛地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扣住腰，将他整个人拖进阴影里。
“唔！？”
西瑞吓得拼命挣扎，还没看清身后的人，两颗尖锐的獠牙便刺进了他的脖子。
“唔呃！”
疼！太疼了……
西瑞眼泪一下涌了出来，两只手死死抓着对方的手腕，指甲都快抠破了皮。可那人力气大得吓人，无论他怎么挣扎，都没办法挣脱。
不到五秒，西瑞便浑身发软，脑袋歪向一旁，彻底没了动静。
男人松开牙齿，低头看了一眼。“死了？”
他身上带着浓重的酒气，黑色衬衣领口敞着，漆黑的长发凌乱地披在肩后。
男人看了看怀里的人，又低头舔去唇边的血。
他刚才喝了太多酒，脑子里昏昏沉沉，连自己刚才为什么走到门口都记不清了。
现在他心情很不好，想撕碎一些东西……
西瑞软塌塌地挂在他臂弯里，浅金色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
男人刚想将人扔出去，怀里的西瑞却忽然咳嗽了一声。“还活着？”
他伸手捏住西瑞的下巴，西瑞勉强睁开眼睛，脖子上的疼痛让他本能地往后缩。
“别……好痛……”
男人没理会，将他拖进房间，房门在身后重重合上。
西瑞被扔到床上，头晕得厉害，连动一下都费劲。他被一把扔到床上，男人俯身时，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
“求求你……我不想死……”
回应他的又是颈侧传来的刺痛，还有胳膊，胸口，腰…….逐渐向下的麻木和疼痛。
西瑞疼，但是哭不出声了，拼命抓住床单，眼泪控制不住流下去。可男人根本没听他的求饶，甚至连他的名字都没有问。
西瑞很快又失去了意识。
这一夜，他醒来过几次，每次都分不清究竟过了多久，只记得房间很暗，那个人始终没有离开
他的衣服被扯得凌乱不堪，身上多了许多咬痕，胸口红肿，颈侧更是疼得厉害。
后来发生的事情，他连回想都不愿意。
他求过饶，也哭着说过不要，可那名醉酒的吸血鬼根本没有理会。
直到后半夜，房间才终于安静下来。
西瑞蜷缩在床的一角，他浑身疼得难受，想找件衣服遮住自己，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他望着紧闭的房门，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早知道会变成这样，他宁愿昨晚被格雷打一顿，也不要来送这个破盒子。
……
第二天早上，厚重的窗帘被风吹开了一条缝。
阿斯塔洛醒来时，头还有些疼。
他坐起身，看见床边倒着的酒瓶，眉头皱了皱。昨晚他喝得太多，连什么时候回了房间都记不清，只隐约记得半夜有人闯进来。
身旁忽然传来一点微弱的动静，他低头看去，眯着眼睛视线朦胧。
一个金发的男血畜正蜷缩在床角，身上的灰色制服碎得不像样，衣领敞着，脖子上遍布牙印。那人脸色惨白，眼睛紧闭，手指还紧紧攥着一角床单。
阿斯塔洛看了他片刻，“哪来的？”
他伸手碰了碰对方的颈侧，竟然还有脉搏。“这都没死？”
阿斯塔洛有些意外，昨晚的事情虽然记不太清，但他知道自己喝了多少血。寻常人类被他这样咬过，根本活不到第二天。
就在这时，床边的阴影里钻出一只漆黑的蝎子。
它沿着床柱爬上来，举起两只钳子，冲着那个金发血畜晃了晃。
“天妄，你饿了？”
蝎子翘起尾巴，阿斯塔洛朝床上的人抬了抬下巴。“本来打算扔出去的，你要吃就拿去。”
天妄爬到西瑞身边，刚用钳子碰了碰他的手指，西瑞便疼得轻轻皱眉，喉咙里挤出一点声音。“嗯……”
蝎子停住，抬头看向主人。
“居然还醒得过来？”
阿斯塔洛伸手拨开西瑞额前凌乱的金发。
下一刻，他的动作停住了。
晨光照在西瑞脸上，那双浅灰色的眼睛微微睁开，露出一线迷茫的目光。
阿斯塔洛脸上的神情一下变了，他抓住西瑞的下巴，将那张脸抬起来，盯着看了许久，手指越收越紧。
西瑞疼得眯起眼睛，“唔……疼……”
阿斯塔洛没有松手，他仔细看着西瑞的眉眼，忽然将他往自己面前拽了一点。“看着我。”
西瑞吓得浑身一抖，他终于看清了昨晚那名吸血鬼的模样。
黑发，红眼，长得极为漂亮，可那双眼睛里的神情实在吓人。
“大……大人……”
“你叫什么？”
“西……西瑞……”
阿斯塔洛盯着他，半天没有说话。西瑞被看得越来越害怕，想往后躲，却被捏住下巴，根本动不了。
“谁让你来的？”
“格雷……三号宿舍的格雷……”
西瑞赶紧把昨晚的事情交代了一遍，从格雷抢床、逼他洗衣服，到最后把他关在门外，逼他光着脚来送盒子，一句都没敢隐瞒。
“我真的不知道这里不能来……我刚来第一天……”
阿斯塔洛松开他，叫天妄将门外的黑色木盒取进来。
盒盖打开，里面什么都没有。
“蠢货。”
他将盒子扔在桌上，这么明显的把戏，这蠢东西竟然真的信了。
阿斯塔洛重新看向床上的人，忽然觉得将他留下也未尝不可。至少这种脑子，应该不会给自己惹出什么麻烦。
西瑞见他不再问话，偷偷拉过被子，想把自己裹起来。
他现在浑身难受，脖子上的伤口更是疼得厉害，下半身也麻木了，稍微动一下都觉得天旋地转。
可比起身上的疼，他更害怕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已经不是昨天那个完完整整的雏儿了。
西瑞越想越委屈，眼泪忽然掉了下来。“呜……”
阿斯塔洛抬眼，“哭什么？”
西瑞赶紧摇头，结果眼泪掉得更凶，“我……我被咬了……我以前没被咬过的……”
阿斯塔洛没说话。
西瑞抹着眼泪，哭得一抽一抽。“我本来还想第一次留着好好伺候主人的……现在全没了……”
阿斯塔洛皱眉，“什么没了？”
西瑞低头看着自己凌乱的衣服，眼泪又啪嗒啪嗒掉下来。“我不干净了……”他说得越来越伤心，连声音都在发抖。
“我才刚被买进来，还没见过主人呢……万一主人知道我被别的吸血鬼咬了，还……还发生了那种事，肯定不要我了……”
阿斯塔洛看着他，忽然笑了一声，“你还想找个好主人？”
西瑞赶紧点头，“想……我会干活的！做饭，洗衣服，打扫房间都可以，我真的很听话……”
阿斯塔洛直接打断了他，“我的六十万，就买了你这么个废物？”
西瑞的哭声戛然而止，“……啊？”
“听不懂？傻？”
“你……你是……”
西瑞脑袋嗡的一声。
他在拍卖场那么努力地讨好贵族，心心念念想找个有钱又好伺候的主人，结果真正花钱买下他的，竟然就是昨晚这个差点把他折腾死的吸血鬼！
西瑞看着眼前那张漂亮却吓人的脸，眼泪哗地一下又流出来了。“呜……”
“闭嘴。”
西瑞赶紧捂住嘴，阿斯塔洛捏住他的下巴，将那张哭花的脸重新抬起来。
“阿斯塔洛。”
西瑞愣愣地看着他。
“我的名字，知道怎么叫吧？”
“阿……阿斯塔洛大人……主人……”
“记住了？”
西瑞赶紧点头，阿斯塔洛盯着他的脸看了片刻，忽然将人推回床上。
“以后没有我的命令，不准离开这里。”
“可是主人，我还要去仆役楼，管事说五点不到就要挨鞭子……”
“我说不用去。”
“那……那我能回宿舍拿鞋吗？”
阿斯塔洛看了一眼他的脚，“不能。”
西瑞嘴巴一瘪，却不敢再问。
阿斯塔洛起身，打开旁边的柜子，从里面拿出一条银色链子。
西瑞看见那东西，脸色一下变了。“主人……这是干什么？”
阿斯塔洛没有回答，将绳索的一端扣在他的金属项圈上，另一端固定在床边的铁环里。
绳子不算短，足够西瑞在床边活动，却走不到房门。
“待着。”
“主人！我不会跑的！”
阿斯塔洛扣好绳索，转身便走。
西瑞想爬起来，却连坐直都费劲，只能眼巴巴看着他的背影。“主人……我饿了……”
阿斯塔洛停在门口，“饿着。”
房门砰地关上。
西瑞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低头看向脖子上的绳索。
他好不容易离开了笼子，现在又被拴起来了。
昨晚发生的一切还清清楚楚地留在脑子里，他连碰一下自己的脖子都觉得害怕，更不敢去想今后该怎么办。
西瑞蜷缩在床上，将脸埋进被子里，小声哭了起来。也只敢用身上的破布条擦眼泪，丝毫不敢让床单湿一下。
门外，天妄顺着墙角爬到阿斯塔洛脚边，抬起两只钳子。
阿斯塔洛低头碰了碰它的甲壳，“先不吃他。”
蝎子甩了甩尾巴。
“给你找别的。”
天妄这才钻进阴影里。
阿斯塔洛回到书房，桌上还放着那只空木盒。他随手将盒子扔进抽屉，刚拿起一本书，脑海里却又浮现出西瑞刚才那张哭得通红的脸。
阿斯塔洛的手指慢慢收紧。
啪！
书页被捏出了一道裂口。
他盯着手里的书看了许久，忽然冷笑了一声。
“这张脸，还真是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