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殷熹归又烧起来了,反反复复,怎么都退不干净。
额头摸着温热,殷熹归整个人蔫蔫地窝在被子里,时不时咳两声,咳得后背的伤跟着一阵一阵地疼。
盛麟游拧了冷毛巾搭在他额头上,殷熹归安静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抓住他的手腕。
"哥哥别走。"
"我不走,给你换水。"
"那你去换。"
殷熹归说着不放手,盛麟游低头看着那只裹着绷带的手攥在自己腕骨上,力道不算大,但指节绷得紧紧的。
他叹了口气,弯腰在床边坐下。
"殷熹归,你这样我哪都去不了。"
"那就不去了。"殷熹归闭着眼,嗓音含含糊糊的,"你陪我睡。"
盛麟游抽出手替他掖了掖被角。
殷熹归迷迷瞪瞪地又追出来抓他,指尖碰到他的小臂就往里钻,从袖口滑进去,温热的手指贴着他腕内侧的皮肤。
"别闹。"
"没闹。"
殷熹归的手指在他腕内侧轻轻蹭了一下,指腹上缠着纱布,粗粝地划过那一小片薄皮。
盛麟游手臂上的肌肉绷紧了一瞬,他低头看见殷熹归半边脸埋在枕头里,睫毛低垂着,嘴角却弯着一点弧度。
他没有抽开手。
之后殷熹归的手指继续往上滑,隔着薄薄的衣料蹭过他小臂内侧,带着一种似有若无的试探,每次触到皮肤都像羽毛掠过水面。
盛麟游喉结动了动,却没有出声制止。
那只手停在他手肘内侧,拇指轻轻按在那处静脉上方,隔着皮肤感受下面跳动的脉搏。
"哥哥心跳好快。"
盛麟游终于忍不下去了,一把攥住那只作乱的手,指腹按在他腕骨上,绷带磨得他掌心有些刺痒。
"殷熹归。"
"嗯。"
"你是不是烧糊涂了。"
殷熹归睁开眼,那双眼睛亮得像浸了水的黑曜石,里面哪有一丝困意。
他冲盛麟游笑了笑,又软又乖,把自己往被子里缩了缩。
"哥哥睡上来嘛,地上凉。"
盛麟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殷熹归把被子掀开一角,拍了拍身边空出来的那块床单,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一百次。
他还在发烧,两颊浮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裂微微起皮,整个人看着脆弱又黏人。
他弯腰掀起被子躺了进去。殷熹归还侧躺着面向他,见他上来了就往前挪了挪,额头抵在他肩窝里,呼吸灼热地扑在他锁骨上。
"离我远点,你身上烫。"
"不要。"殷熹归又往前蹭了一寸,整个人缩进他怀里,"哥哥身上凉快。"
盛麟游被他那身滚烫的温度贴着,全身都绷着,手臂僵硬地垂在身侧。
殷熹归的手又摸过来了,这次直接搭在他腰侧,指尖试探着钻进他衣摆下面的那一小片皮肤。
"殷熹归。"
"嗯。"
"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殷熹归在他怀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呼吸声一轻一重地响着。
然后他仰起脸来,嘴唇贴着盛麟游的下颌线往上蹭,很慢,温热干裂的唇瓣擦过他的下巴、嘴角,最后停在唇边。
他停住了。
盛麟游能感觉到他呼吸的频率乱了,扑在自己嘴唇上的气流又热又急。
殷熹归没有亲上来,只是停在那里,唇缝间溢出一点细小的气音。
"哥哥……可以吗。"
盛麟游整条脊椎都绷紧了。他偏过头,两个人的嘴唇错了开,殷熹归的唇瓣擦过他的脸颊落在他耳垂上。
"你还在发烧。"盛麟游的声音哑的很,手臂却抬起来环住了他的背,避开了伤口的那几处,掌心贴着他温热的后腰把人往怀里带了带。"等你好了再说。"
殷熹归安静了两秒,然后埋进他颈窝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胸腔震动传过来,盛麟游能感觉到那具滚烫的身体贴着自己的每一寸轮廓都在轻微地发颤。
"哥哥你耳朵红了。"
"闭嘴睡觉。"
殷熹归乖乖闭了嘴,但手指还勾着他衣摆下一小截裸露的腰线,指尖在那个位置打着圈儿,懒洋洋的。
盛麟游闭着眼忍了大概三分钟,终于抬手把那只手从自己衣摆下面拎了出来,扣在掌心里按在他自己胸口上,隔着被子按住。
"别动了。"
殷熹归在被子里拱了拱。
"哥哥晚安。"
盛麟游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醒过来的时候天光大亮,怀里空了,殷熹归正站在窗边背对着他穿外套,动作有些迟缓但比前一天利索多了。
粉色长发被他随意拢在耳后,露出一截细白的后颈,上面还浮着一道淡青色的淤痕,从发际线往下延伸进衣领里。
盛麟游坐起来的时候殷熹归听见动静回过头。
"哥哥醒了!我今天感觉好多了。"
他说话时的气色确实比昨天好了不少,脸颊恢复了正常的血色,眼睛也亮了起来。
盛麟游上下打量了他一圈,目光在他后颈那道淤痕上停了一瞬,没说什么。
"饿不饿。"
"饿。"殷熹归转身走过来,俯身凑到床边,双手撑在盛麟游身侧,把他整个人框在自己手臂间。
"哥哥今天还给我做饭吗。"
"做梦。你好了就自己做。"
殷熹归眨了眨眼,然后忽然低头在他眉心亲了一下,嘴唇温热地碰了碰他的皮肤就收了回去。
盛麟游愣了一下。殷熹归已经直起身退开了两步,耳朵尖红了一小块,但他脸上的笑一点没少,反倒带着点得逞似的得意,义正言辞。
"早安吻。"他说。
盛麟游坐在床上一动不动地看了他三秒,然后掀开被子下床,赤着脚走到殷熹归面前。
殷熹归仰着脸看他,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半步的距离。
盛麟游比他高了大半个头,低头看他的时候肩膀把窗口漏进来的光挡了大半,阴影罩下来,殷熹归整个人都在他的轮廓里面。
"殷熹归。"
"嗯。"声音小了一点。
盛麟游抬手捏住他的下巴微微抬高,大拇指按在他唇角边上,摩挲了一下。
殷熹归的嘴唇还是有点干裂,触感粗粝,指腹擦过的时候他微微张开了嘴,一小截舌尖若隐若现地碰了一下盛麟游的指腹。
盛麟游呼吸重了一瞬,拇指从他唇角滑下去按在他下唇中间,稍微用了点力,殷熹归的嘴唇就被压得分开了一道缝,露出里面湿润的齿列。
"再说一遍,"盛麟游的嗓音压得极低,"你刚才干嘛了。"
殷熹归眨了两下眼睛,耳尖红得更透了,但他没有躲,反而往前凑了半步,两个人的胸膛几乎贴着。
他仰起脸,嘴唇几乎碰上盛麟游的下巴。
"早安吻,哥哥没听清吗。"
盛麟游拇指从他下唇上挪开,扣住他的后颈把他整个人往自己怀里带。殷熹归的额头撞上他锁骨,闷哼了一声,随即被他箍在手臂间,后背贴着温热的掌心。
"你他妈——"盛麟游喉间滚动了一下,后面的话没说出来,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些。
殷熹归在他怀里仰起头,鼻尖蹭着他下巴上新长出来的一层细密胡茬,痒得他眯了眯眼。
"哥哥你又长胡子了。"
"一会儿刮。"
"我帮你刮。"
"不用。"
"要的。"殷熹归从他怀里挣出来一点,笑眯眯地看着他。
盛麟游低头看着那张还泛着薄红的脸,嘴角不自觉地动了一下,抬手捏了捏他的鼻尖。
"换衣服,下楼吃饭。"
但饭没吃上。
门铃响的时候两人正面对面坐在餐桌前,粥碗刚端上桌。殷熹归夹了一筷子小菜正要往盛麟游碗里放,门铃就响了。他手一顿,菜落在桌面上。
盛麟游站起来去开门。门拉开一条缝的瞬间他瞳孔缩了一下,条件反射地往后撤了半步。
门外站着殷欧。脸上贴着两块纱布,左手吊在胸前固定着,右边嘴角还肿着,整个人看着狼狈极了。
但他站在门口的表情是笑的,那种笑得让人后背发凉的笑。
"怎么,不欢迎你哥来坐坐?"
盛麟游挡在门框里没让开:"滚。"
殷欧歪了歪头,目光越过盛麟游的肩膀落向客厅里已经站起身的殷熹归,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怪异腔调:"弟弟啊,你真是好大的本事。爸昨天晚上发了话,你要是再敢把这个人留在家里,就断了你所有的供给。房子、钱、学籍,一样都不留。"
殷熹归端着粥碗的手指紧了紧,碗沿磕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没用家里的钱。"
他的声音很平,平得不太像他平时的语气,"房子是他给我的,住不住是我的事。"
殷欧笑了一声,舔了舔嘴角的伤口:"行啊,长本事了。那你知道不知道——"
他话没说完,盛麟游已经把门砰地关上了。殷欧在外面拍了两下门板,留下几句含混不清的骂声,脚步声渐渐远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殷熹归站在餐桌旁,手里还端着那只粥碗,粥面上已经凝起了一层薄膜。
"你别听他胡说。"盛麟游走回来,伸手拿走了他手里的碗,"吃饭。"
"哥哥。"殷熹归没动,站在原地低着头,声音比刚才轻了不少,"如果他真的断了我的供给怎么办。"
"我给你做。"
殷熹归抬起头。盛麟游站在他面前,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把他的侧脸勾出一道金边。
他垂眼看着殷熹归,表情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我会做饭,会开车,会打架。你养我一次,我养你回来。不亏。"
殷熹归的眼眶瞬间红了,嘴唇抖了两下,扑上来搂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蹭了好几下。
盛麟游被他撞得往后退了半步,伸手扶住他的后脑勺。
"行了行了,粥要凉了。"
"不凉。"殷熹归的声音闷在他衣料里,又黏又软,"哥哥说的我都记住了。"
那天下午殷熹归的精神好了不少,洗了澡换了衣服,整个人清清爽爽地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盛麟游坐在他旁边翻一本从书架上随手抽出来的旧杂志,两个人隔着一臂的距离,但殷熹归的脚趾时不时蹭一下他的小腿,被弹开了又蹭回来。
傍晚的时候殷熹归的手机响了一声。他拿起来看了一眼,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半秒,随即恢复了正常的神色。
"谁?"
"芝芝,问我今天感觉怎么样。"殷熹归把手机屏幕亮给盛麟游看,确实是林芝发来的微信消息,语气平常,"他还说项圈的事有点眉目了,让我别着急。"
盛麟游嗯了一声,没继续追问。殷熹归把手机放下,顺势往他那边靠了靠,脑袋枕在他肩膀上,手指勾着他搭在膝头的另一只手,一根一根拨弄他的指节。
"哥哥。"
"嗯。"
"你手好大。"
盛麟游偏头瞥了他一眼。殷熹归正把他手摊开了比着看,掌心对着掌心,他的小手指尖够到盛麟游第一个指节就停住了,差了一大截。
"显得我好小。"殷熹归嘟囔了一句,把手翻过来和他十指相扣,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着。
盛麟游垂眼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殷熹归的手掌贴着他的掌心,温热的,带着一点薄汗。
拇指在他手背上来回蹭,一圈一圈,慢慢悠悠的,像在描什么形状。
他忽然反扣住那只手,把殷熹归整个人往自己这边拉了一把。
殷熹归猝不及防地歪倒在他身上,仰面躺在他腿上,仰着脸看他。
电视里放着什么综艺节目的音效,笑声一阵一阵的,但两个人都没在听。
盛麟游低头看着他的脸。殷熹归仰躺在他腿上的姿势把脖颈的线条完全暴露了出来,喉结微微凸起,锁骨凹陷处有一小片阴影。
"你——"盛麟游刚开口说了半个字,手机又响了。
殷熹归伸手去够,拿起来看了一眼,脸色忽然变了。
盛麟游察觉到他的变化,偏过头去看屏幕。来电显示上没有名字,只有一串号码,但殷熹归的手指在手机边缘收紧了一下,指节泛白。
"谁?"
殷熹归没有回答,按下了接听键,把手机贴到耳边。
电话那头的声音不大,但客厅里很安静,盛麟游隐约能听见一个男人的说话声,语速很快。
殷熹归听着,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下去,嘴角的笑也收了起来。
他没有说话,只在最后应了一声"知道了",然后挂断了电话。
手机从他手里滑落到沙发上。
"怎么了?"
殷熹归坐起来,把脸埋进手掌里用力搓了两下,然后抬起头来看着盛麟游。
那双眼睛里雾气翻涌了一下又被压住了,他吸了吸鼻子,嘴角扯出一个笑来。
"哥哥。"
"说。"
"我爸说让我下周去相亲。李家的大小姐。联姻。"
客厅里的空气骤然静了一拍。电视里的笑声还在继续。
盛麟游盯着他看了很久。殷熹归也回望着他,眼尾慢慢红起来,嘴唇抿得发白。
"你——"盛麟游开口,嗓音哑得像砂纸蹭过铁皮,他看着殷熹归那张白净的脸,忽然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把人拉近,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你答应了?"
殷熹归的睫毛颤了一下,泪水从眼尾滑出来,顺着脸颊淌到两人相抵的额间。温热的,湿润的,洇在皮肤上。
"我不想答应。"他的声音颤得厉害,"但他说如果我不去,就把项圈的权限转给殷欧。"
盛麟游闭了一下眼,随即睁开眼。
他松开殷熹归的下巴,两只手捧住他的脸,拇指用力擦掉他脸上那些泪痕。
殷熹归的眼泪却掉得更凶了,打湿了他的手指,一滴一滴滚落下来。
"别哭了。"盛麟游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沉下去的力量,"有我在。他去他的,我不走。"
殷熹归的嘴唇张了张,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扑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口,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盛麟游环住他的后背,手掌贴着他肩胛骨,掌心下传来他不受控制的颤抖。
"下周是吧。"盛麟游低头吻了一下他的发顶,嘴唇贴着粉色发丝轻轻碰了碰,"那还有时间。"
殷熹归在他怀里猛地抬起头来,眼眶通红,泪痕还挂在脸上,但那双眼睛里亮起了一点光。
盛麟游低头看着他,拇指蹭了蹭他湿漉漉的眼下,忽然笑了一下。
"哭什么,有哥在。"他说,嘴角的弧度带着点痞气,和照片里那个站在赛车旁边的年轻男人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