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云溪国的消息
休假的第十二天,宋武文收到了一封密报。
是他的情报网从云溪国传回来的。上面只写了一行字:
“沈云墨疑沈云溪未死,已遣密使前往青岚国调查。”
宋武文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这封信是林峰送来的。林峰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他见过自家将军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样子,也见过他在沈云溪面前小心翼翼的样子,但他很少见到宋武文现在这种表情。不是那种平时的冷淡,而是一种暗沉的、压抑着杀意的冷。
“送信的人在哪?”宋武文问。
“在外面候着。是个云溪国那边的线人,安插在沈云墨宫里好几年了。信上说的应该不假。”
“让他进来。”
线人被带进来之后,宋武文把信放在桌上,“说详细点。”
“是。”线人低着头,“沈云墨前些日子忽然召集了几个心腹,说怀疑沈云溪还活着。因为青岚国这两年战场上冒出来一个猛将,叫宋武文,身边带着一个来历不明的年轻公子。有云溪国的逃兵认出了沈公子的相貌,消息传到云溪国去了。沈云墨很重视,说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宋武文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他的表情很平静,可敲桌子的节奏越来越慢,越来越重。
“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说沈云溪若还活着,就是他的心头大患。当年的事毕竟做得不够干净,如果沈云溪攀上青岚国的势力,以后肯定会回来报仇。所以他派了两拨人,一拨到青岚国各地暗中调查,另一拨已经出发来军营了。”
“做什么?”
“名义上是以使臣的身份来商议两国的边境事宜,实际上是为了亲眼查看沈公子是否在军营中。沈云墨让他们带了一幅沈公子当年的画像,方便比对。”
宋武文站了起来。
他的个头将近两米,站起来之后整个屋子都显得矮了几分。线人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什么时候到?”
“已经在路上了。估计三五日就到了。”
宋武文点了点头,“你辛苦了。下去休息。不要离开京城,随时待命。”
“是。”
线人退出去之后,林峰关上门,“将军,怎么办?要不要把沈公子先送走?或者找个地方藏起来?”
“不用。”宋武文说,“藏得了一时藏不了一世。既然知道了,就让沈云墨好好知道,他的好二哥还活着,活得很好。”
“可是沈云墨要是知道了沈公子的下落,肯定要施压朝廷——”
“他能施什么压?”宋武文冷笑了一声,“青岚国现在靠谁打仗?不是我宋武文,他青岚国的边境早就被南棠国打穿了。皇帝心里清楚。沈云墨拿什么压?拿云溪国那点兵力?他连云溪国自己都快守不住了。”
林峰挠了挠后脑勺。他家将军平时话不多,一说到沈公子的事就变得特别能说,而且句句都堵得人反驳不了。
“那使臣来了,咱们怎么说?”
“就说沈云溪是我的人,跟云溪国没有任何关系。”
“可他们带着画像——”
“画像?”宋武文挑了一下眉,“那又如何。拳头大才是硬道理。”
林峰张了张嘴,觉得自家将军越来越有土匪的气势了。
“那沈公子那边……”
“我自己跟他说。”
宋武文拿着密报回了后院。沈云溪正在廊下喂鱼,看见他走进来,脸色不太好,就把鱼食放下。
“怎么了?”
宋武文把密报递给他。
沈云溪接过去展开,面无表情的看完了。
“他知道了。”沈云溪把密报折好,放在一边。
“对。他还派了使臣去军营,三五日就到。”
“你怎么想?”
“还能怎么办?日子照常过咱们的呗。”宋武文气哼,“让他知道你还活着。让他知道你现在在我身边。让他知道,他欠你的,早晚要还。”
沈云溪看着宋武文脸上的表情,忽然笑了一下。
“你怎么比我这个当事人还生气呢。”
“我当然生气。他害你受了那么多苦,现在还派人来找你麻烦。”
“他不是来找我麻烦的。他是怕我。”沈云溪的声音很平静,“他越怕,就越说明他心虚。他心虚,就说明他的皇位坐得不安稳。如果他的皇位坐得安稳,根本不会在乎我是不是活着。因为他知道,只要我活着,就是他最大的威胁。”
宋武文痴痴的看着沈云溪。
沈云溪在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他很熟悉的光芒。那是和他讨论复仇名单时候的冷静、沉着,以及运筹帷幄的从容。
“你打算怎么办?”宋武文问。
“先看看使臣想干什么。”沈云溪说,“如果是来试探的,就让他们看个够。如果是来找麻烦的,就看他们有没有那个本事了。”
“如果他们想强行带你走呢?”
“那就看你能不能拦住他们了。”沈云溪抬眼看他,“你不是说,谁来抢我你就跟谁拼命?”
“拼命是拼命,但我得先知道你的想法。万一你想跟他们走——”
“我疯了?”沈云溪打断他,“你这个人什么脑子。我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跟他们回去送死?”
宋武文的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声音软下来。
“那就行。只要你不想走,谁也带不走你。”
沈云溪拿起鱼食继续喂鱼。池子里的红鲤鱼翻着水花抢食,溅起一串串涟漪。
“宋武文。”
“嗯?”
“你有没有想过,沈云墨为什么这么快就知道消息了?”
宋武文皱眉想了想,“有奸细?”
“对。而且奸细的身份不低。普通的士兵不可能接触到我的消息,更不可能知道我的相貌。能认出我的人,一定是三年前见过我的。”
“你的意思是——”
“青岚国这边,有沈云墨的人。”沈云溪的声音冷了几分,“而且就在军营附近。不然消息不会传得这么快。”
宋武文的拳头攥紧了。他不在乎军营里有奸细,毕竟哪个军营都有几个探子。他在乎的是,有人在暗中盯着沈云溪,而他没有发现。
“我会查清楚。”他咬牙道。
“不急。”沈云溪说,“等使臣来了再说。使臣来了,奸细自然会浮出水面。到时候一网打尽。”
宋武文点了点头。
他看着沈云溪。沈云溪正低头看着池子里的鱼,手指漫不经心地捻着鱼食。阳光透过槐树的叶子洒在他脸上,明明暗暗的,看不出任何紧张和不安。
这个人在面对危险的时候,从来不会慌。他经历过比这凶险一万倍的事,这点试探对他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云溪。”宋武文面对这样的他,既心疼又佩服。
“嗯?”
“你真厉害。”
沈云溪抬头看他,挑了挑眉,“什么厉害的?”
“就是厉害。换个人知道仇人要找上门了,多少会慌。你一点都不慌。”
“慌有什么用?慌了就能解决问题?”沈云溪把最后一点鱼食撒进池子里,“慌是弱者的特权。我没有那个资格。”
“乖乖,你可以慌。”宋武文说,“你现在有我了。我帮你兜着。”
沈云溪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把装鱼食的空碗放在栏杆上,站起来,看着宋武文。
“你知道吗,你每次说这种话的时候,我都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在想你是真傻还是装傻。”沈云溪眯眼,“你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特别认真,一点都不像在说情话。但你每次都能把人说得招架不住。”
“是实话。不是情话。”
“所以更招架不住。”
沈云溪转身往屋里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宋武文,这次的事你不用太担心。沈云墨派人来,说明他怕了。一个害怕的敌人,比一个自信的敌人好对付多了。”
宋武文在廊下站了一会儿,琢磨着沈云溪这句话。
他忽然觉得,沈云溪也许比他想象中更强。不是身体上的强,是思想是意志的强。这个人能在云溪国翻云覆雨那么多年,不是没有原因的。
沈云墨,你惹错人了。宋武文在心里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