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寒堡破誓
荒芜群山的最高处，一座古堡如同嵌在崖石上的黑色烙印，哥特式尖顶林立，墙体岩石风化开裂，荆棘野蛮的封死大半窗沿，四周终年不散的灰雾隔绝天光，只有满月之夜，银辉才勉强穿透，照亮铁门上干涸的暗色痕迹。
内部宏大而压抑，无数岔道与密门隐在阴影里，烛火轻易燃尽，黑暗总在灯火摇曳间伺机涌上来，古老挂毯褪色，绣着早已湮没的血族往事，长廊没有尽头，回声被厚重织物吞噬，空气湿冷，带着墓穴独有的沉静，所有向阳的窗口都被封死，这座宅邸，生来只属于黑夜与血族。
女血族周身那层属于血族的阴冷诡气缓缓敛去，褪去非人的妖异面相，化作一副人间绝色，眉眼浓艳得带着侵略感，眼尾微微上挑，像是蘸着胭脂细细勾出，瞳色转为温润的深棕，褪去嗜血的猩红，眼底仍藏着几分慵懒狡黠，肌肤莹白如玉，唇瓣饱满殷红，天生带着撩人的艳色，乌黑长发松松垂落，衬得下颌线条流畅精致，鼻梁挺翘，整张脸明艳夺目，风情浑然天成，明明生得这般娇艳，眼底却残留着血族独有的淡漠，这副温顺艳丽的皮囊之下，藏着漫漫长夜沉淀出来的凉薄。
她斜靠在廊柱上，抱臂望着他，语气满是不解：“不是，哥，你把一个人类小姑娘带回来干嘛？”
尊主没有立刻答话，他垂眸，视线落向小姑娘澄澈的眼底，那里面盛着他早已陌生的希望与鲜活的未来，他心底暗想，将这孩子养在身边，或许能生出意想不到的用处。
血族尊主双手环臂，斜靠在冰冷的门框边，唇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 “留个人类在这里，好添几分活人的气息。” 他缓缓开口，“你忘了？每年九月初九，血魅长老都会来视察。”
“嗷！原来是这样！哥，你可真厉害，居然能想到用这招对付那个老头子。” 女血族瞬间恍然大悟，眼里的疑惑一扫而空，她迈步走到小姑娘跟前，缓缓屈膝蹲下，方才那点凉薄尽数收起来，绽开一抹柔和温婉的笑，像个和善的姐姐。
“小妹妹，以后你安心住在这里，姐姐还有那边的哥哥，都会保护你的。”
她抬手，动作轻轻柔柔地抚了抚小姑娘柔软的发顶。
小姑娘仰起小脸，亮晶晶的眼睛望着她，奶声奶气地小声央求：“姐姐……抱！”
十六年后。
还是这条老街，青石板被岁月磨得温润，两旁的铺子照常开市，行人慢悠悠来往，谈笑如常，世人仿佛从不知永夜古堡里藏着血族，不曾被那些黑暗生灵惊扰，人间烟火安安稳稳，一切都和多年前一模一样。
“别跑！”
一声粗暴的咆哮骤然撕裂街巷的平静，三五个男人踏着杂乱沉重的脚步，厉声嘶吼，拼尽全力朝着前方的少女狂奔追去。
跑在前面不远处的少女半点不惧，浑身弥漫着蓬勃耀眼的元气，长发被微风向后扬起，素色裙摆随着奔跑翻飞起落，像一只自在振翅的白色蝴蝶，她身姿轻盈灵巧，腰肢轻轻一旋，稳稳避开路边堆叠的木箱，乌黑的眸子亮得盛满星光，唇角勾着一抹不服输的笑，纵然呼吸急促，眼底也寻不到半分怯意。
哒哒的足音清脆敲打在青石板上，她飞快回头瞥了眼紧追不放的几人，眸底漾开狡黠灵动的光，脚下反倒再度提速，清脆的笑声顺着晚风飘出去：“来呀！有本事就追上我！”
“哥儿几个，今天说什么也得把她抓住！该死的！多少次了，这丫头实在太难抓！” 领头的男人又急又怒，低声咒骂，往前猛冲时，蛮横地撞倒了来不及躲闪的路人。
少女余光撞见这狼狈一幕，当即扬声放肆地笑起来：“哈哈！笨蛋！”她正要拐进狭窄的小道脱身，前路忽然横出来两个男人，死死堵住了出口。她脚步猛地刹住，退路瞬间被截断。
那两人脸上挂着志得意满的笑：“跑啊！你接着跑啊！”
对方步步紧逼，少女只能一点点往后退，脊背紧紧贴住冰凉的石墙，退无可退。她抬眼，声音清亮又带着几分愠怒：“你们几个大男人，追一个女孩子，有意思吗！”
“死丫头！吃霸王餐你还有理了？谁教的你！” 领头的男人快步上前，居高临下地对着她厉声呵斥。
“我……”
话音尚未落地。 “死丫头！看我不教训你！” 男人厉声一喝，抄起长棍，裹挟着风声直直朝少女头顶挥去。
少女慌忙闭上双眼，心下惶然，默默祈祷着。就在棍尖快要碰到她的那一刻，一道黑影倏然闪至，拦在她身前，单手稳稳攥住呼啸而下的长棍，力道之大，连棍身都震得微微发颤。
她睫毛轻轻抖动，缓缓掀开眼睫，映入眼帘的是一道巍峨挺拔的背影。 “寒彻哥！” 惊喜的叫声脱口而出，只要封寒彻在，她还怕什么。
“封寒彻！”
看清那张脸，几人面色煞白，惊恐地往后踉跄退开，掉头四散逃窜。
“寒彻哥，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啊哈！我知道了，你在跟踪我吧？对了，寒妩姐呢，她怎么没跟你在一起？”
少女语气雀跃，一双清澈透亮的眼眸抬起来，直直望着身前的封寒彻。 可他只是垂眸俯视她，神色冷淡，眉头紧紧拧起，他缓缓俯身朝她靠近，一只手撑在她身后冰凉的石墙上，将她圈在方寸之间。低沉的嗓音裹着沉压的怒意：“夜婉莹，你到底在胡闹什么！”
“我…… 嗯…… 哎！寒妩姐！我们在这儿！”
夜晚萤忽然抬手指向远处，出声招呼。趁着封寒彻下意识转头望去的刹那，她身子一矮，灵巧地从他臂弯的空隙里钻了出去，拔腿就跑。
“寒彻哥放心！我晚上一定回来！”
清脆的声音随风飘来，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已经拐进巷尾，转瞬消失在街巷深处。
封寒彻独自立在原地，眉头锁得更紧， 这丫头，越来越不像话了。
自从被血族封寒彻带回古堡收养，夜晚萤从未受过半分伤害，反倒享受着贵族一般的优待，她可以肆意胡闹，可以任性撒娇，可以随心所欲去做想做的任何事，所有风波和麻烦，都有封寒彻替她挡下，只要有他在，就算天塌下来，她也无所畏惧。
“晚萤！” 远处传来闺蜜的呼唤。 “听说没？沉寂了好久的吸血鬼袭人案，昨晚又出事了。”
“什么？？”夜晚萤猛地睁大双眼，满是惊愕。
“是真的，都上新闻头条了，你快看！” 闺蜜举起新款手机递到她眼前，屏幕上的头条新闻格外刺目：“10 月 26 日凌晨 3 点 40 分，忠明路发生吸血鬼袭人事件，多人受伤。”
“骗子……” 夜晚萤攥紧指尖，愤怒地低声呢喃。封寒彻明明答应过她，再也不会袭击人类。 “大骗子！” 她又咬着唇低声骂了一句，心口又闷又乱。
“你在说什么？谁是骗子？” 闺蜜听得一头雾水，好奇地追问。
“苏荞，你听我说，今晚开始，八点过后千万不要出门，门窗全都关紧锁牢，还有，去找些大蒜剥好串起来，挂在门口和窗沿上，十字架，银饰都摆在卧室，窗台再撒一些米粒，吸血鬼有数米粒的毛病，被绊住就进不来，夜里不管听见什么动静，都别出声，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千万不要靠近窗边！”
苏荞歪着头，望着闺蜜一脸郑重的样子，忍不住噗嗤笑出声：“你怎么对吸血鬼的习性这么了解？”
“你只管听我的！我现在得回家一趟，帮我跟辅导员请个假。”
不等苏荞开口追问，夜晚萤转身就扎进人群，身影很快消失不见。
孤峰之巅矗立着一座暗黑古堡，周遭恒久死寂，终年浓雾弥漫，石墙爬满枯败藤蔓，一派冷清荒芜。
夜晚萤身上裹挟着蓬勃鲜活的人类气息，每每她到来，都能搅碎古堡亘古不变的沉寂，她快步穿过林间，清脆的呼喊骤然划破寂静：“寒彻哥！！”
“寒彻哥！你明明答应过我，再也不会袭击人类！你怎么能言而无信，这样不守承诺！”
夜晚萤愤然一把推开大门，封寒妩迎面走来，脸上带着温柔宠溺的笑意：“晚萤，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夜晚萤全然无视她，脚步不停径直穿过厅堂。她站在大厅中央，扬声高喊：“寒彻哥！你出来！”
“昨晚又出事了！他们都是无辜的普通人，你为什么不肯放过他们！寒彻哥，你给我出来！”
“不是，晚萤，你听我说……”
“寒彻哥，你别躲在楼上不吭声！我知道你就在房间里，你出来！” 夜晚萤抬手一把推开封寒妩伸过来的手。
“晚萤，寒彻哥不在家里。”
“什么？不在？” 夜晚萤猛地一怔，“那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我刚刚一直在说，是你不肯听啊。”
夜晚萤沉默片刻，转身便打算离开。
“寒彻哥去找血魅长老了！你一个人类，根本去不了！” 身后的封寒妩忽然出声叫住她。
夜晚萤脚步一顿，回头看向她：“寒妩姐，昨晚的袭人事件，你有参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