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撞见
锦苑。
钟情一进门没看见林晚,气压瞬间降到冰点。
"晚晚呢?"
"小姐还没回来。"
菊妈垂首答道,大气不敢出。
钟情眉心一拧,没说话,但整栋宅子的佣人们都感觉到了那股子渗人的寒意。
他怎么觉得……
先生是在等小姐?
菊妈被自己这个荒唐的念头吓了一跳,赶紧低着头退回厨房。
菜热了又凉,凉了又热,等到最后一道汤彻底没了热气,林晚还是没回来。
钟情脸色已经沉得能滴出水来。
菊妈壮着胆子开口:"先生,要不要……重新热一下?"
"撤了。"
"可您还没——"
钟情一个眼神扫过来,菊妈后半句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带着人麻溜撤桌。
——
方寒踩着点冲进来时,内心已经把"加班"两个字骂了一百遍。
"先生,有林小姐的消息了。"
"说。"
"林小姐和陆家公子在蓝夜。"
钟情眼底那根线,断了。
他几乎是在一瞬间克制那股冲动—
想立刻冲过去,把她锁在怀里,谁都不许看。
"走。"
——
蓝夜包厢里,生日宴正酣。
林晚小脸酡红,眼神迷离,显然醉得不轻,身子一歪就要往旁边倒。
钟情心脏猛地一缩,三步并两步冲过去,长臂一揽,将人稳稳捞进怀里。
横抱起她,他脸上的阴霾散了大半,低头看着她乖巧的侧脸,喉结微动。
方寒跟在后面,瞥见醉倒在地的陆楠,试探开口:"总裁,这位…怎么处理?"
钟情眸光扫过去,想起方才那人的手搭在她肩上,眼底寒意骤起。
"让他睡地上。跟蓝夜说,谁敢把他扶进包厢,跟谁没完。"
方寒:"……好的,马上办。"
——
回到锦苑,已是深夜十一点。
钟情抱着她上楼,将人轻轻放在床上。
林晚睡相极好,不闹不吵,像只收了爪的小猫。
他俯身,目光一寸一寸描摹她的眉眼,眸底翻涌着浓到化不开的偏执。
指腹轻抚过她的脸颊,他低声呢喃:"晚晚,我快控制不住了…怎么办?"
他太熟悉这种感觉了。
上一世,她看他的眼神里全是厌恶和恐惧,像在看个怪物。
他恨那种眼神,却又贪恋她眼里哪怕一丝一毫的情绪——
哪怕是恨。
他捏着她的下巴,声音低哑阴戾:"别这么看我。"
她倔强地扬起下巴,让那股厌恶更加分明。
心口像被人攥住,他面色沉下去:"不听话的孩子,没有好下场。"
顿了顿,他凑近她耳边:"林伟烨贪污受贿的证据,在我手里。抖出去,至少十年。"
她脸色煞白,瞪着他:"你在威胁我?"
"是。"
"你已经害林家破产了,还不够吗?!"
他抬手捂住她的眼睛,掌心触到一片湿润,心脏像被钝刀一下一下割着。
"晚晚,我只要你。他们不来抢你,我保他们一世荣华。"
"我们不稀罕!钟情,算我求你…放了我。"
眼泪洇湿他掌心,他烦躁得几乎要发疯。
"不可能。除非我死,否则你这辈子—"
"都只能待在我身边。"
——
光是想起这些,心口已经绞痛难忍。
钟情猛地回神,低头看向床上熟睡的人,大手握住她的小手,那股躁意才稍稍平息。
"晚晚,"
他俯身,唇几乎贴上她的额头,"这辈子,我不会再让你哭。"
—
"小姐,该起了。"
菊妈的敲门声把林晚从梦里拽出来。
她抓了抓乱成鸟窝的头发,一脸茫然。
她是怎么回来的?
昨晚不是跟陆楠在蓝夜喝酒吗?
难道是他送她回的?
林晚摸出手机就拨了过去。
电话秒接,但传来的不是陆楠的声音
——是一连串咬牙切齿的抱怨。
"气死小爷了!他们有病吧?让我睡地上一晚上!连个包厢都不让进,我现在浑身疼得要散架!"
林晚没绷住,噗地笑出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陆楠的声音更臭了:"不准笑!对了,你怎么没影了?不是你把我送回来的吧?"
"不是你送我回来的?"
"废话!我自己都睡了一晚上地板!"
"那是谁——"
林晚皱眉。
不是陆楠,那还能是谁?
钟情?
她猛地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大佬怎么可能有这种闲心。
想不通,干脆不想了。
"算了,挂了。"
"哎等等——"
林晚直接按断,从床上懒洋洋爬起来。
—
下楼时撞见钟情,她朝他笑了一下。
他像没看见,低头切着煎蛋,刀叉碰瓷盘的声音冷冰冰的。
吃完,他起身就上楼,全程一个字没跟她讲。
林晚摸不着头脑。
她得罪他了?
菊妈正好路过,被她一把拽住。
"菊妈,先生怎么了?心情不好?"
"小姐,您以后晚归提前说一声吧。"
菊妈压低声音,"昨天先生等您等到菜都凉了,一口没吃。"
"……"
林晚愣住。
他等了她很久?
所以真的是他带她回来的?!
"好,我知道了。"
她乖乖点头。
菊妈笑着回厨房去了。
林晚瘫在沙发上,正打算躺会儿去复习,手机猛地震起来。
"喂?"
"晚晚,我是江时安。"
江时安?!
林晚瞪大眼。
"昨天谢谢你。今天有空吗?来图书馆,我给你讲题。"
林晚嘴角瞬间咧到耳根——
男神主动约她!
啊啊啊啊!
"好!我马上来!"
挂了电话,她整个人飘着往门口走。
——
二楼拐角,钟情站在阴影里,一字不漏听完整通电话。
她要去见江时安。
她笑得那么灿烂。
他脸色一寸一寸沉下去,指节捏得发白。
好半天才压住那股翻涌的戾气,转身回了书房。
*
林晚手已经搭上门把了,忽然想起菊妈的话。
……还是说一声吧。
她折回二楼,敲了敲书房门,没等回应就推了进去。
"钟情,我出去一趟,可能晚上——"
话卡在喉咙里。
钟情坐在书桌后,薄唇抿成一条线,脸色白得不正常,额角沁着细汗。
"你怎么了?!"
她几步冲过去。
钟情眼睫微颤,面上却冷淡:"没事。"
都这样了还嘴硬?
林晚嘴角抽了抽,大佬可真够能装的。
"你脸色差得要命,我叫楚伯——"
她转身要走,手腕被一把攥住。
"这个点他们出门了。"
他声音低哑,拇指不轻不重扣在她腕骨上。
林晚没注意到手腕被握着,急道:"那我打给家庭医生,手机给我。"
掌心里那截细瘦的腕子,软得他根本不想松手。
但他还是缓缓放了开,闭眼靠上椅背,像耗尽了力气。
"我没事。你不是要出门吗,去吧。"
"你真的——"
"嗯。"
林晚犹豫了几秒,咬咬唇:"那我走了。"
她刚下到一楼,二楼传来"砰"一声巨响。
她三步并两步冲回去。
书房地上,茶杯碎了一地。
钟情靠在椅子里,眉头紧皱,一副虚弱不堪的样子:"手滑了,不用管我。你走吧。"
林晚看着满地瓷片,嘴角抽了抽。
向来杀伐果决、狠戾凉薄的钟总,居然还有这么"惨"的时候?
她要是把这事儿说出去,外面那些人怕是要惊掉下巴。
虽然江时安难得主动约她……
但钟情对她确实不差。
做人不能没良心。
林晚轻叹一声,弯腰捡起碎片:"算了,我不去了。"
她转身去倒水,错过钟情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
电话那头,林晚的声音带着歉意:"不好意思,今天去不了了。"
"好,下次再一起。"
江时安温声道。
挂断后,他收起手机,正准备离开,身后传来甜软的声音。
"时安,你站在这儿等谁呢?"
徐知瑶笑盈盈走过来。
江时安向来实诚,何况是一起长大的青梅:"在等晚晚。"
"晚晚?"
徐知瑶笑容顿了一瞬,眸光暗下去,但很快又亮起来,"你跟林晚同学关系这么好了啊?"
江时安想起什么,唇角微弯:"她没我想象中那么讨厌。或许…人挺好的。"
徐知瑶指甲掐进掌心,脸上却还挂着笑。
"是嘛!那正好,我也要去图书馆,一起走吧?"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