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元旦礼
回公寓后,顾在安的头一件事就是追着袁妍灵问顾清百过去的事。
但袁妍灵总是眼神飘忽,时不时往房间里看,那时候顾清百已经睡着,就在房间的床上躺着。
顾在安对袁妍灵的反应保持存疑态度,难不成顾清百真在乡下过的不好?
袁妍灵磕了两个瓜子,边嚼边走进房间,从衣柜里翻出一本又大又厚的相册,放到茶几上,和顾在安一起翻看:“我先给你看看小百从小到大的照片。”
其实她还挺想炫耀的,因为她把顾清百养的很好,从小到大关于顾清百的事情都是亲力亲为。
翻开第一页,粘住照片的胶带已经泛黄,可照片依旧崭新,就像刚拍的一般。
袁妍灵给照片镶了壳,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袁妍灵很珍惜这些照片,脸上的笑更是让人不容质疑。
第一张照片,是顾清百刚出生的样子。
“那时刚从保温箱抱出来,脸红扑扑的,可爱极了,我就让你爸给拍了几张。”
接着是顾清百张着嘴,牙床上两颗乳牙冒头,眼睛圆溜溜的,乌黑的眼瞳,红扑扑的脸蛋,坐在那里就跟瓷娃娃似的。
“这张是他长出乳牙,那时候我高兴坏了,我们家小百终于长大了一点。”
“他很喜欢笑,就是别人家的孩子一岁多就开始说话了,小百两岁半的时候还是安安静静的。”
“去医院检查,医生说可能是得了自闭症。”
袁妍灵说到这里,眼眶开始发红,摸着那张在医院里拍的照片,仿佛是在抚摸那个时候的顾清百。
“他才两岁半,怎么会?”顾在安无疑是惊愕的。
“是啊,他才两岁半,医生也说这是头一例最早确诊的,那个时候我以为他只是说话晚,慢慢教没问题的。”她嘴角勾起,转而道:“不过那次其实是医生误诊,我和你们爸爸刚走出医院大门,小百就开口喊了第一声爸爸妈妈,从那以后,小百学什么都快,从幼儿园到高中一直都是第一,他的兴趣爱好也只剩学习。”
“你收到第一封情书是什么时候?”袁妍灵突然扭头问顾在安。
顾在安摇了摇头:“嗯……大学?”
他说的是愿世界的他,一个女生突然跑过来在他怀里塞了一封信之后又快速跑开,当时他以为那个女生送错了,回家拆开才知道那是她写给自己的情书,只是后来那个女生没再出现,他当时也是个学习怪,不想谈恋爱。
后来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没有人提起,只当全忘了,但那却是是顾在安收到的第一封情书,也算是印象深刻。
“小百收到情书的时候还在上初一呢。”袁妍灵翻到顾清百上初中的那一面,上面是顾清百穿着校服的照片,还有一张信封特写,信封是粉色的,里面的内容被袁妍灵另外拍了一张放在下边:“虽然只有短短的几句话,但对于那个时候的他们来说能做到表达心意已经是很好的了。”
“当时他自己拿着信封过来给我,我都吓一跳,还以为是母亲节到了他给我写的信,打开一看才知道是同班女同学给他写的情书,那个时候我还逗他说‘这么快就赢得小姑娘的芳心啦’,你知道他回什么吗?”
“什么?”
“他说‘妈妈,我现在只想学习,这个我该怎么办?’,他认真的问我,我就跟他说‘如果你一心向学,那就实话跟她说,这封信可以留着,当做第一次的纪念’。”说起这个,袁妍灵的语气就有些惆怅:“小百从小到大都很听话,从来没让我怎么操心,我和他说一次之后,他就懂了,之后收到的情书就全部退了回去。”
袁妍灵握住顾在安的手:“抱歉安安,妈妈没有从小陪着你。”
“没,这又不是你的错。”顾在安安慰。
袁妍灵吸吸鼻子接着讲:“小百最忙的那段时间就是高考了,我都不敢打扰他,拍照也只敢站得远远的。”
翻到最后,显然照片少了一大半,都是一些顾清百坐直在课桌前学习的画面,很认真,认真得让人心疼。
顾清百从小到大都是淡淡的,仿佛生气这个词不存在他的过去。
顾在安摸了摸这些照片,这些记录着顾清百过去的照片。
还好,还好顾清百对他还是会生气的,他该庆幸。
“安安,小百跟着你变得不一样了,在你身边他有喜怒哀乐,不再只是一个开心听话的小孩,这是好事,安安,你一定要照顾好小百,知道吗?”
顾在安点头:“嗯,我知道。”
回到房间,顾在安看着依旧缩成一团的顾清百,掀开被子钻了进去,无数想说的话都凝合成一个拥抱。
只要他永远和顾清百在一起就好了,只要那样顾清百就不是孤零零一个人了。
时间飞梭,很快来到元旦。
顾在安给顾清百套上一个红红火火的毛线帽,被秦少芬无情嘲笑:“安安,你这眼光也太土了,摘了摘了。”
顾清百忙抬手护住,搂住秦少芬的胳膊,姐妹好的道:“妈妈,快让我看看你给我们买的衣服,要搭配这个帽子好看的。”
“哈哈哈。”秦少芬开怀大笑:“好好好,妈买了十几套,绝对选出让你满意的!”
袁妍灵在厨房里煮汤圆,两人换好衣服后进厨房凑个热闹:“妈妈~今年吃汤圆还是饺子啊?”
袁妍灵回答:“北方吃饺子,南方吃汤圆,咱既是南方又是北方,两样都要!”
袁妍灵刚把饺子端出来,门铃就响了,顾在安去开门,入眼的是一个长得很有威严感的中年男人。
“哟!”秦少芬率先抢答:“日理万机的顾总今天居然有时间过来。”
“这是等着时候来啊,刚好汤圆和饺子出锅顾总就来了。”袁妍灵跟着调侃。
顾商完全憨厚老实人来的,跟样貌完全不匹配:“刚好路过,带了些菜。”
顾在安让出一条道,弱弱的喊了一声:“爸。”
顾商的脚步一顿,看向顾在安的眼神跟见鬼了一样。
顾在安这才想起来原主是个叛逆少年,五年来都没喊过顾商一声爸,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应该是给本人整迷糊了。
顾在安自来熟的揽过顾商的肩:“以后我管你叫爸,你管我叫儿子,咱是亲父子。”
“额……”
在场几人皆呆愣在原地,顾在安更是恨不能扣出三室一厅。
“儿子!”
一声怒号陡然从顾在安身侧响起,把在场的人都狠狠吓了一跳。
顾在安的这句话也不知道是哪里刺激到顾商的脑神经,他突然一个转身激动的搂住顾在安,泪水更是稀里哗啦糊了一脸。
“你终于改邪归正了,老爸都多久没听见你喊我爸了。”他抹了把脸,把眼泪都抹在顾在安身上。
“……”顾在安就静静的看着他的一系列动作。
合着刚刚顾商搁那偷偷蓄力呢?不儿,擦下来的眼泪鼻涕都往他身上整干嘛?
他嫌脏啊!
他面露嫌恶,顾商却浑然不觉般拍了拍他的肩,表情从感动到欣慰只用了0.01秒,甚至都看不出刚刚这人哭过:“乖儿砸,好!非常好!懂事了就行!你妈之前说我还不信,今天非得来看一眼。”
秦少芬插话:“你不是路过吗?”
“那我路过刚好就上来看看我儿子是不是真的变好了不行啊?”顾商依旧嘴硬,看见站在秦少芬身后的顾清百,眼睛里的温柔怎么都盖不住:“你就是小百吧?看着就乖。”
顾清百糯糯的喊了声:“爸。”
顾商的眼睛瞬间变亮,挤了挤眼,眼见着又要哭。
秦少芬抬手狠狠拍向他的后脑勺,一脸的嫌弃:“就两声‘爸’给你喊的感激涕零,赶紧把眼泪给我收收,丢不丢人啊!”
顾商捂着后脑勺,泪眼汪汪,可怜极了:“我知道了。”
他这被教训的样子看得顾在安憋笑都快憋出内伤了。
还是袁妍灵一声令下说开饭才得以揭过去。
刚坐下夹起一块饺子,手机铃声欢快的响起,屏幕上挂着“店长”俩字,顾在安暗骂一声狗老板,划下接听键。
沈琼族慵懒的声音传入耳中:“来超市一趟。”
“今天元旦。”
“所以才叫你来啊,今天发元旦礼,嫌麻烦的话换成钱也行。”
顾在安闻言,态度立马转变:“那还说啥了,当然要钱啊。”
“行行行,两天工资,给你转过去了。”
顾在安点开聊天记录,沈琼族转了五百。
身旁的顾清百咬了口饺子凑过来:“哥哥,你干嘛呢?什么钱?”
顾在安把手机界面举到他眼前,喜滋滋道:“超市发元旦红包,五百呢!”
顾清百一眼认出聊天记录里的头像就是沈琼族的,他的表情瞬间变冷,拿起桌上的手机就给顾在安转了一千块钱。
顾在安本来还挺疑惑顾清百的动作,可看见他给自己转钱的时候傻眼了,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回过神后点了点自己的手机屏幕,把一千块退了回去。
开什么玩笑,他还顶着养顾清百的大任呢,怎么能收小孩的钱。
顾清百深吸一口气,又转了一次,这次转的数额翻倍。
扭头见顾在安又准备把钱退回来,毫不犹豫抢过他的手机,按着他的肩,没好气的重重点了几下,边点边说:“再退回来,我们就……”
他用口型说了个“分手”,接下去的话却是:“绝交!”
他神情严肃,把顾在安唬的一愣一愣的,然后他就把手机塞回顾在安手里,拿起筷子自顾自的夹饺子往嘴里塞,直到双颊都塞到鼓起,才停下开始咀嚼。
期间没看顾在安一眼。
但无疑他的话对顾在安打击很大,想想和顾清百在一起这么久,他什么时候对顾在安说过这种重话,顾在安心里有苦难言,他咬着唇,最终还是把两千块钱收下了,收下之后又觉得哪里不对。
他看了看手机界面,又看了看生闷气的顾清百,明白顾清百是认出这人就是沈琼族了。
这钱他是不管收不收都有满满的罪恶感啊。
袁妍灵看出他俩之间氛围不对,关心询问:“安安,怎么了?刚刚的电话是超市打来的吗?”
“对,老板发了元旦红包。”顾在安回答。
“那是好事啊,怎么还闷闷不乐的?”袁妍灵疑惑。
顾在安干笑道:“没,很高兴。”
还能因为什么?
小百百第一次跟他说这么重的话,他的心都快碎成渣渣了。
要不把沈琼族删了?反正她也不是老板,只能算是同事,真正的老板是她妈。
顾在安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行动结束后给顾清百发了截图,附带上求生欲满满的跪求表情包。
顾在安:【图片】
顾在安:【图片】
顾在安:【已删,随时接受检查】
顾在安:【求消气QAQ】
顾在安偷摸往顾清百的位置看了一眼,见他在看手机,继续消息轰炸。
顾在安:【不分手嘤嘤嘤~】
顾在安:【老婆天下第一好~】
顾在安:【乖乖】
顾在安:【宝宝】
顾在安:【亲亲】
顾在安:【宝贝~】
顾在安:【理理我嘛~】
顾在安:【好不好嘛~】
顾在安:【求求你啦~】
顾在安:【不分手,小百百天下第一好】
顾在安:【求求宝宝】
顾在安:【晚上我会把脸递上,小百百喜欢左脸还是右脸?】
顾在安:【或者宝宝想亲死我也可以的】
顾清百:【谁要亲你】
顾在安:【宝宝终于回我了】
顾在安:【宝宝还在生气吗?】
顾清百:【闭嘴,吃饺子】
同时看着手机一条条不断往上跳的消息,耳根通红的打下最后一行字。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容易害羞了,不过只是手机上几个文字,他却觉得很羞耻。
当时为了引起顾在安的注意,他可是也没脸没皮的第一次见面就叫老公,现在想想真的恨不能找块地缝钻进去,黑历史,这纯纯黑历史。
顾在安这股没脸没皮的劲儿和当时的他更是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