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督主,皇上在冷宫
“粥来咯!”
崔令月将一碗热气腾腾的粥往李昭野桌前一放。
李昭野狐疑的看着里面的烂饭粒,怀疑人生。
“这……也能叫粥?”
饭是饭,水是水。
他掰着手指头似乎能数完里面的饭粒有几颗。
崔令月脸不红心不跳,“粥就这样啊!你以为粥要什么样?”
这小太监不会还指望自己给他做龙肉吧?
李昭野嫌弃不已,“你至少放直隶玉田贡入的碧粳米吧?加三钱长白山老山参,配一盏血燕窝,这样的粥才能清香甘甜。”
他用筷子敲着豁口碗边,指点江山:
“还有,熬粥不能用铁锅,你得用白瓷砂铫,底下铺红罗炭,文火慢煨三个时辰,待米油浮起,米汤浓稠如乳,参须、燕窝尽数化在粥里,那沁人心脾的米脂香……”
他皱眉看着眼前的稀粥,“拿走,按我说的重新做。”
他还挑上了!
崔令月其实没怎么听懂他说的那些东西,但几个关键词还是听得懂的。
直隶玉田贡入的碧粳米。
长白山老山参。
血燕窝。
白瓷砂铫。
红罗炭……
听名字都是极品。
崔令月将碗端走,小脸一板,“没有,冷宫没你说的东西,你当自己皇帝啊?给你吃的就不错了,你还挑上了。”
“爱吃吃,不爱吃饿着,冷宫你要出去便滚,不出去就在这屋子呆着,我没有多余的棉被。”
李昭野张嘴,话没出口又被打断。
“还有,别妄想进我们三人的寝房,敢踏进我们房里,乱棍打死!”
她话音一落,春桃宝珠一人抓着根柴火,龇牙咧嘴,虎视眈眈瞪着李昭野。
刚才他挑挑拣拣的模样,把她们也惹恼了。
都是奴才,这小太监也太没自知之明了。
什么碧粳米,红罗炭……
他平日里大约是瞧着自己宫里主子用过,便狐假虎威起来。
呸!
李昭野这辈子就没受过这种气。
搁平日里,他早把人扔豹笼里,让豹子将人撕扯干净了。
可他今晚却莫名其妙,觉得崔令月威胁他,就像一只被人逗狠了,对着人龇牙咧嘴发出奶音咆哮的小豹崽。
还挺可爱。
他把这种莫名其妙升起的念头,归结于自己今天饿过头了。
如果他吃饱,就不会有这种错觉产生了。
于是,他秒滑跪,“好好好,祖宗,我吃,我吃还不行吗?”
他起身就夺走崔令月手里的粥。
一口气就倒进了嘴里。
咕隆咕隆。
喝完后,对上崔令月怪异的目光。
“干嘛?”李昭野伸手在自己嘴边抹了一圈,“我嘴角沾饭粒了?”
崔令月:“……你,吃东西这么快,都不咀嚼两下吗?”
白瞎她精心搭配的小碎米石。
李昭野哼笑,“我倒是想品,但你这粥又稀又没味……阿呸!”
话音未落,他牙齿咬到了什么,磨得嘎吱嘎吱响。
他用力磨了几下,吐了出来。
“这是什么?”
他看着碗里那口残渣,里头似乎掺杂了点黑色小点。
崔令月终于得到了安慰,“哦,碎石啊!”
李昭野脸色一变,“你给我喂石头?”
崔令月:“什么我喂?这米是内务府特供冷宫的,一向掺杂碎石,我们一直都这样吃。”
不怪她抹黑内务府。
在沈烬没送食物来的头三日,内务府每日只送一顿馊饭来。
送饭来的太监瞧着她们头上有首饰,还想抢到手。
她们不从,太监当着她们的面,从地上捡了一把土,撒在了馊饭上。
她只是有样学样罢了。
反正这小太监也不是什么好鸟。
如果他背后的主子是宸妃,说不定能狗仗人势,出去后替她出口气。
李昭野怔忡了一瞬。
这才知道冷宫伙食这么差。
他平日里喂自己的豹子,大块大块的牛肉,他一点不觉得浪费。
这会子他才知道,原来有的地方,没有肉。
吃口饭还要和沙子。
“……内务府的,太过分了!”李昭野气坏了,“冷宫的妃子就算犯错了,但也是皇上的女人,怎么能受此待遇?”
“这根本不是人吃的!”
李昭野完全忘了,当初他根本没在乎过崔令月的死活。
冷宫里死的人多了,李昭野自懂事以来,就时不时听身边的宫女太监私下提起。
早就麻木了。
不就是冻死饿死了吗?
宫里人那么多。
大雍人那么多。
死几个犯错的怎么了?
犯错了本就该死!
可李昭野知道,崔令月是被冤枉的。
沈烬当初找过他,将案件卷宗都呈给了他。
可他一点不在乎崔令月是不是被冤枉的。
他只想看热闹。
现在好了。
热闹落他头上了。
这位被冤枉的女人,他名义上的女人,因为他一句话,还呆在冷宫。
吃着掺了碎石的米。
这冷宫破破烂烂,刚才他坐凳子时还差点摔坏龙臀。
果然,刀不落在自己身上不疼。
如果崔令月被他放出来了,他此刻或许会坐在她富丽堂皇的宫殿里。
嘴里吃着的是御用碧粳米珍珠羹,耳边听着的是美人的温言软语。
不像现在,嘴里吃着的是沙子,耳边听着是美人的冷嘲热讽。
还有棍棒伺候。
李昭野老不是滋味了。
崔令月觉得眼前的小太监纯真得像当代大学生。
“这就不是人吃的了?”崔令月撇嘴,“你怕是不知道,大雍有数千万百姓,他们连这碗掺了沙石的稀粥都吃不起,这对他们来说,也是奢望。”
李昭野眼睛瞪圆了:“你别胡说八道!大雍国富民强,百姓安居乐业,人人都能吃饱喝足。”
崔令月:“你这都是从哪知道的?”
咋这么不食烟火呢?
当然是魏仲先说的啊!
李昭野轻咳,“……我,我在御书房当差,时常见九千岁向皇上递折子,皇上都夸天下海河晏清。”
崔令月:“……魏阉掌着批红大权,凡是不好的消息,他事先就压下,根本不会呈给皇上,皇上又怎么能看到民间疾苦?”
李昭野一惊,“放肆!他不过是个太监,他怎么敢犯这种滔天大罪?”
话虽如此,他心里却直打鼓。
这几年他长大了,逐渐能感觉出,魏仲先确实在时不时的阻拦他亲政。
他想管理朝政,可魏仲先却总是寻了许多美人,猛兽来搪塞他。
崔令月不就是其中一个么?
他自知不能与魏仲先翻脸,便隐忍下来,当一个昏君。
但他却不知道,原来魏仲先还能干出密压奏折不报的事来。
他以为,自己能当昏君,是因为天下太平,无事发生。
没人需要他这个帝王。
崔令月自然知道魏仲先敢。
历史上的魏阉,干的事儿罄竹难书呢!
崔令月: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给这个天真的小太监科普一下,什么叫丧尽天良。
……
不知不觉,天都快亮了。
六福远远瞅见沈烬和小顺子带着工部几个泥瓦匠过来。
六福急忙从树上跳下来,“督主!皇上在冷宫。”
沈烬的脚步顿住,缓缓扭过头。
“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