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稳占上风
程意琳回到客厅沙发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管家。”
管家一路小跑过来，躬身：“太太，您有什么吩咐？”
“你过来。”程意琳放下茶杯，“我有几件事要交代。”
管家一愣。
从前这位徐太太，打进徐家之后就从不敢过问徐家的事，今天怎么突然管起事来了？
“厨房那边，重油重辣的菜往后少上，徐子羽胃不好，天气转凉了，客厅地板上铺块毯子，楼上书房的咖啡，从今天起换成热牛奶，他加班加得晚，咖啡喝多了伤胃。”
管家越听越心惊，一个劲儿点头：“是，太太。”
程意琳指尖摩挲杯壁，这些话都是说给楼上那位听的。
先立威，让佣人知道她不是软柿子，再让他亲眼看看，这个家的女主人，到底是谁。
“还有…”程意琳顿了顿，“往后佣人谁干得不好，都按规矩来罚，不许再有人仗着资历老，连主子都敢甩脸子。”
管家额头直冒汗：“是，太太，一定照办。”
“行了，下去吧。”程意琳摆摆手。
管家如蒙大赦，脚步飞快退了出去。
客厅安静下来，程意琳没急着起身，捧着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忽然抬高了声音，朝楼梯方向笑了一声。
“徐先生，站那偷听了这么久，脚不酸啊？下来歇歇吧。”
楼梯上静了半晌，徐子羽握着一份文件走了出来。
“你怎么知道我在。”
“脚步声啊。”程意琳理所当然，“你上楼的时候走到半路脚步声就没有了，连呼吸都放轻了，跟做贼似的，以为我没发现？”
徐子羽：“……”
他站在暗处看了半天戏，原以为把她的心思看透了，结果人家从头到尾都知道他在。
到底是谁在试探谁？
徐子羽在陈意琳对面坐下，把文件放在茶几上，“你今晚这些反常的举动，是受了一时刺激，还是什么情况？”
“那你觉得我是哪一种？”程意琳歪着头看他，不答反问。
“我只是想弄清楚，免得过两天你缓过劲儿来，又变回从前那个样子，闹出笑话。”
程意琳噗嗤一声笑出来。
“变回从前那个样子？从前那个样子有什么好？”程意琳放下茶杯，双手抱臂。
“被人欺负了只知道躲屋里偷偷掉眼泪，连句话都不敢说，你是喜欢那样的我？”
徐子羽一时没接上话。
喜欢？他这三年来从没把这位联姻的太太放在眼里，更谈不上喜欢。
可眼前这个鲜活热烈的人，会笑会怼会安排家务，会把家里的事打理得明明白白，比从前那个畏畏缩缩的样子，不知道鲜活多少倍。
“你不用试探我。”程意琳看着他，“我就是想通了，往后我在这家里不想再当受气包。”
“谁要是给我气受，我就怼回去，谁对我好，我也对他好，就这么简单。”
徐子羽沉默。
“你要是觉得我这样碍你的眼，大可以当我这人不存在。”程意琳耸耸肩。
“反正这三年，你不也是一直当我不存在。”
这话，像一根刺扎进徐子羽心里，他抬眼目光落在她脸上。
从前他从未细看过这张脸，此刻才发现，眼前这人的眼神干净坦荡，没有半分讨好畏惧。
程意琳被他盯得不自在，又补了一句：“看我干啥子？不会爱上我了吧。”
徐子羽这才回神，别开视线。
“你在立威是想借我的名头？”徐子羽忽然问。
程意琳抬眼看他，笑了一声：“借你的名头干啥子？我要立威自己就够用了，还用得着扯你的大旗？”
“那你图什么。”徐子羽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图啥子？”程意琳歪着头看他。
“我就图个清静，从前这徐宅里谁都能踩我一脚，往后我想过安生日子，总得先把规矩立起来，你说是不是。”
徐子羽没接话，沉默了好一会儿。
管家还没走远，躲在走廊边角偷听，他偷偷看了眼徐子羽，见他非但没发作，反而沉着脸听着，他心头莫名悬了起来。
以前先生从不过问这些事，今天怎么……像是在认真听太太说话？
“你想要什么，缺钱或是人手，尽管开口。”徐子羽转开话题，“徐家太太该有的体面，我自会给你。”
程意琳端起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抬眼看着他。
“缺啥子？我啥子都不缺。”程意琳放下茶杯。
“徐子羽，你是不是觉得我闹这一场，就是想从你兜里掏点好处？”
徐子羽没接话，算是默认。
“那你可打错算盘了。”程意琳嗤笑了一声。
“我有手有脚，想要啥我自己挣，你该给我的名分也好待遇也罢，都在那儿摆着，我犯得着跟你要？”
程意琳见他沉默，又补了一句：“怎么，你是不是觉得，天底下当太太的，都该张着嘴跟丈夫讨好处？”
徐子羽看着她，没接话。
“那是你见的世面太少。”程意琳笑了一声，端起茶杯，“这世上多得是能自己站稳脚跟的人，只不过在你不常见罢了。”
徐子羽眉头微动。
她说得没错，他身处顶端，见惯了攀附讨好索取，反倒忘了这世上还有另一种人，不靠任何人也能堂堂正正活着。
“你就不怕什么都不要，到头来连现有的都保不住？”徐子羽语气里带了几分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试探。
“保不住就保不住呗。”程意琳满不在乎。
“我又不是靠徐家太太这个身份才能活，我是我自己，又不是谁的附属品。”
附属品。
这三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却又重重砸在了他的心口。
徐子羽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人跟以往他见过拿捏过的人，都不一样。
她不要他的资源，也不要他的偏爱施舍，甚至连他这个人的态度，都不稀罕。
客厅安静了好一会儿，旁边一个佣人端着茶盘过来续水，方才被程意琳训过，如今大气都不敢喘，换水的时候手还微微发抖。
程意琳瞥了她一眼，笑道：“行了，别抖了，我又不吃人，往后好好干活，谁干得好我心里有数。”
佣人一愣，抬头对上她的眼睛，见她眼里没有半分讥诮，反倒带着几分难得的和气，眼眶一热，连忙点头退下。
徐子羽把这幕看在眼里，才半天的工夫，徐宅的风向，就被她扭过来了。
徐子羽拿起那份文件起身：“我还有工作先走了。”
程意琳也不拦：“行，慢走，别又想起什么东西落在客厅，来回折腾。”
徐子羽脚下一顿，侧头看了她一眼没接话，转身走上楼梯。
走到一半他又停下来，背着身问了一句：“你这些……都是从哪里学的？”
程意琳捧着茶杯，慢悠悠回了一句：“菜市场里待久了，啥都会点。”
徐子羽：“……”
菜市场…他从没进过菜市场。
徐子羽压下心底那点说不清的滋味，转身上了楼。
书房里，他坐下翻开文件，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眼前晃来晃去的，全是楼下那个女人鲜活的样子。
他搁下笔，叫了管家进来。
“太太进徐家这三年，在徐宅是怎么过的？”。
管家一愣，低着头，支支吾吾：“太太她……从前性子软，屋里佣人难免看人下菜碟，添置东西多少会受些冷落，太太也没声张，都是……自己忍着。”
徐子羽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他以前从不过问这些，也从不在意。
联姻在他眼里，从来就是一纸交易，工具安置妥当就行，至于工具过得好不好，不在他的考量范围内。
自己对这段婚姻，或许远没有自以为的那般周全。
楼下，程意琳放下茶杯，看着楼上书房亮起的灯，嘴角勾起一抹笑。
哟，冰山大佬，也有吃不准的时候。
今晚这一局，我只赢了半子，往后的日子还长，这盘棋才刚刚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