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来自 她们不想当注脚·迟渡渡·2,105 字

  身形臃肿的洪涛斜睨潘阳一眼,神色平淡,全然没将人放在眼里。

  “你是判官还是我是判官?我让你说话了吗?”

  “是属下僭越。”

  隋府。

  “隋大人,大事不好了。季、季……”

  “慌什么慌?有事好好说。”

  “一直、给咱府上送、送银两的季富海被人告了。”

  “什么?”

  ……

  “大人,其实小人这几年一直都在开封城内,只是没归家而已。不信您就问问济世堂的掌柜,他可为我做证。”

  洪涛面露疑窦,目光锁定季富海,内心不想管此事。

  “好吧。传济世堂掌柜。”

  掌柜走上公堂,双膝一弯,而后指着季富海,开口:“回大人,他说的句句属实,我大当家的确实一直没离开过开封城。他三年五载的都是在药铺里过日子。”

  洪涛听罢,狡黠的微笑浮于唇角。

  “本官宣判,此案无.....”

  一道清越男音插入进来,打断对话。

  “大人,草民要报案。”

  趁众人不备,季淮疏早早离开看热闹的人群,再回来已换上男装。

  季富海抬起目光,呆滞的双眸凝视着齐风凌,脸色骤然沉下来。

  “报什么案,本官为你做主。”

  齐风凌指着季富海,控诉:“我要状告济世堂的大东家,季富海,贩卖假药,丧尽天良。”

  洪涛本就不大的双目眯成一条线,假威严。

  “你细细说来,不可隐瞒。”

  “草民名叫齐风凌,外地商,早听闻开封济世堂的药优良廉价,便在他那购置五箱何首乌,怎料出了城,才发现那批药是假的。草民原想隐忍,可这样只会害了大家,恳求大人明断。”

  季富海双眼圆睁,反咬一口,“你别血口喷人,一定是你见不得我家生意好,故意找茬。”

  “证据呢?你如何证明我说的不是实话?如何证明自己清清白白?”

  “你、你别打岔,是你报的案就该你拿证据。”

  洪涛猛地抓起惊堂木,用力一拍,打断季富海的话。

  “别吵吵,把证据呈上来。”

  齐风凌从宽大衣袖中抽出份诉状,纸上布满密密匝匝的文字,记录着他在济世堂购药的一笔笔详细账目。

  “大人,在济世堂购置的那批假药我已派人运到衙门外,大人派人一查便知。”

  洪涛看完账目,眼波流转,他拿起惊堂木,作势逼问季富海,“这上面明明白白记着齐风凌在你那购药的账目,你有什么狡辩的?”

  “大、大人,不是您想的那样。是他,是他栽赃我……”

  “大人,我一外地商又如何会栽赃陷害于他?这公堂之外有那么多当地百姓看着,你随机问问他们?”

  话一出,聚集在衙门外看热闹的人群骚动起来,有人推搡,有人随手操起身边坚硬物品,砸向季富海。

  “对,齐公子说的没错,这个季富海十几年来,一直都在赚我们贫苦百姓的血汗钱。”

  “我媳妇就是在这个黑心商那儿,买劣质药才撒手人寰的。”

  “打死他,打死这个姓季的老东西。”

  场面陷入混乱,情绪激动的百姓群情汹涌,潘阳挡在愤怒的人群前,“请大家安静,我们会为你们主持公道的,还请耐心等待。”

  ……

  宋代诗人危稹《牵牛花》诗云:“青青柔蔓绕修篁,刷翠成花著处芳”。

  院墙上顺藤攀爬的朝颜慢慢凋暮,秋兰倚窗而望庭院,内心焦切、茫然,季淮疏和琉玥都不在,独留她在偏房等候。除了她的哥哥,季淮疏和琉玥是她在陌生的开封城内的念想和依靠。

  公堂外的喧嚣未歇,有人瞅准时机悄无声息地潜入公堂,他轻步走到洪涛跟前,俯身贴近耳畔,以低语传递消息。

  “季富海是隋大人那边的人,你应该知道该怎么做吧?”

  洪涛胁肩谄笑,回道:“卑职明白。”

  语毕,他再度握起惊堂木,猛力击打在桌面上,发出响亮的声音。

  “安静,安静。鉴于济世堂大东家季富海,清清白白,特此宣告无罪。然,济世堂掌柜监守自盗、贩卖伪劣药物罪,即刻押解入狱,以儆效尤。此外季富海未出开封城光步,故裁定其妻不得与其夫解除婚,此案宣判,掌柜张贵须向齐风凌额外赔偿一百文钱,以作补偿。此案已定,不容置喙。”

  公堂上高高在上的肥胖男人,季淮疏想再说什么,但最终还是缄口。洪涛明显偏袒季富海,多说无益。

  看来,报官不管用,还得是我亲手去了结那个人渣。

  回到季家,季富海免不了要洋洋自得。

  “看到了吗?连官爷都要帮我,拿什么跟我斗?跟我斗,你们还嫩……”

  话未尽,一记拳头狠狠落在季富海的左眼上,痛得他不由得发出一声闷哼。

  “再多言一句,你此刻立足之地,便是埋骨之处。”

  季富海立马噤声,他对季淮疏的拳脚再熟悉不过,更何况,堂堂一大老爷们,遭一小姑娘家痛击,这事儿着实颜面无存。

  季富海悻悻地要离开,刚到门口,就见一大群人,手里拿着石子,铁锹铁铲,逮到季富海就狠狠往他身上砸。

  季富海心一惊,忙退回身子,掩好门扉。转头,就看见季淮疏冰冷的目光盯着他,直看得他心里慌乱。

  “要么从这儿滚出去,要么,留下给后院的花当肥料。”

  进退维谷,横竖皆为死路,但对季富海而言,比起眼前死局,他更畏惧季淮疏。尽管她年纪尚轻,却拥有强大气场。

  季富海咬紧牙关,硬着头皮冲出季家大门。门外,无数百姓早已等候多时,他们手持锤子、棍棒,眼中燃烧怒火,整条小巷都充满紧张躁动的气氛。季富海就这样被众人追着打,跑遍了大街小巷。

  最后,还是衙役潘阳赶到,才让纷扰平息。

  夜幕低垂,有人悄悄潜入药铺仓库。仓库里弥散着一股刺鼻的烂药与腐朽混杂的气息,那令人作呕的味道紧紧缠绕在他的鼻端不散,让他的睡眠变得异常轻浅而不安。

  一阵节奏分明的脚步声正逐渐逼近他,他猛然睁开双眼,眼中难掩惊恐之色,“你、你是谁?”

  来人未搭理他,而是高举一把闪着寒光的刀子,干净利落一刀扎进他的裤裆。

  此夜,宿命流转,注定了它的非同寻常。一个卑劣的存在,不配被称为人的东西,永远失去了它最为珍视之物……

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