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男朋友在一起七年,我确信自己已经完全学会如何使用训狗手册。



当然,有时候也会出点小差错。



比如现在这种情况,谭宁就会转过身不理我。



1



客厅那台早该换掉的立式老空调在墙角闷闷地哼着,出风口吹出来的风半冷不热的,裹着一点灰尘的气味。



“喂,小子,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去?”



我年龄稍长,却极少有能在谭宁面前充当长辈教训人的时候。



平时我太纵着他,导致现在一点小事,这傻狗就要较劲半天。



“哼,哥,你总是凶巴巴的,我不要理你。”



谭宁比我还壮,身材贼棒,闹别扭时却偏偏忽视自己的块头,缩在沙发角落等我去哄他。



但无论在谁看来,那个个高一米九、脊背宽阔、手掌堪比熊掌的男人,哼哼唧唧努力把自己团成饭团子塞进沙发角落时,多少都是有点滑稽的。



但我不敢笑,要是没忍住笑出声来,大饭团子就要在沙发上撒泼打滚了。



所有,我有时候一度可怜我们家的沙发,它承受了太多不该承受的。



它要是能表达的话,在看到谭宁哭的时候就该瑟瑟发抖了。



“哎,谭宁,你要是再闹的话,我们今晚就分房睡。”



我的本意是让谭宁见好就收,他眼皮薄,每次吵架眼泪一流,第二天准会肿起来。



但话一说出口我就后悔了——分房睡?我疯了吗?



这傻狗要真跟我分房,怕是半夜就要抱着枕头在门口蹲着。



“呜呜呜,哥,你凶我。”



谭宁撅着个大腚,奋力把自己缩小,扭过脑袋来看我时眼尾还泛着红,嘴唇往下轻轻撇着,一副受了闷气无从诉说的模样。



我想我到底是拿他没招,只能认栽,只能长叹口气,把语气尽量放到最缓:



“弹弹宝贝,别闹了好不好?”



我这个三十岁的大男人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去遏止我额头狂跳的青筋,要是谭宁再不知收敛的话,我就……



“哥,觉得我是在无理取闹?”



谭宁收了哭声,但眼睛还是因为哭太久而红肿起来,他顶着脸上两个红灯泡朝我抱怨:



“哥,他都差点亲上你了,哥还觉得我是无理取闹,会不会太过分了一点?”



“……”



2



谭宁口中的“他”是我公司的合伙人邵鹏。



我们是工作搭档,公司刚起步那会儿就一起干,这些年风风雨雨都一起熬过来的。况且,平时在公司里,也就邵鹏敢和我走得近点。



但我保证我和邵鹏之间绝对清清白白,我们最多算是好兄弟来着。



“嗯?哥怎么不说话?”



谭宁见我没反驳,眼眶又涌起大颗大颗的泪珠,啪嗒啪嗒地直直往下坠。



“……”



我把眼一闭,把心一横,算是豁出去了。



“哭哭哭,一天好福气都被你哭完了,我……我作为男人有几个朋友怎么了?”



我说完额角的青筋还不停的在抖动,刚才为了虚张声势,我声音是有些大,但话已经说出口就不能轻易变。



客厅里一下安静下来,我心虚地拿眼睛瞅着谭宁,等着他的反应。



谭宁没说话,他只是红着眼眶看了我好几秒,然后慢慢把脸转过去,把下巴搁在膝盖上,整个人团得更紧了一些。



然后我就看见他肩膀在轻微地抽动,是在忍着不哭出声音。



我的心一下就软掉了,比在床上软的还快。



“……弹弹。”我小声的唤他。



他不理我。



“我错了还不行?”



他还是不理我,但我分明看到他的耳朵尖尖动了一下。



“过来嘛。”我伸出手,呈现拥抱的姿势。



他还是没动。



我叹了口气,从沙发上起来,走到他面前蹲下。



谭宁偏着脸不看我,眼泪珠子正啪嗒啪嗒往下掉,跟不要钱似的落在灰色运动裤上,洇出一大团深色的印记。



“别哭了,再哭,明天眼睛又要肿了。”



“……肿就肿。”



谭宁的声音闷在膝盖后面,嗡声嗡气的,鼻音浓重。



“肿了不好看。”我无奈的小声凑近他哄道。



“哼,反正哥也不看我。”



“我怎么不看你?”



我安抚地拍拍他的背,那么大一块地方,我的大手掌放上去,都被衬托的变小了。



“你就看那个邵鹏。”谭宁哼哼唧唧地说。



“我看他是跟他谈工作。”



“谈工作靠那么近?”



“……那天是他喝多了,站不稳。”这死小子,就是个小心眼、吃醋狂。



3



“喝多了就能靠那么近?”



谭宁终于把脸从膝盖上抬起来,鼻尖红扑扑的,睫毛都湿漉漉地粘在一块儿,一簇一簇的。



“不能,不能。”我伸手去够他的脸,他躲了一下,但没躲开。



我的拇指蹭过他的脸颊,把那道泪痕抹掉了。



“我已经跟他说了,以后会注意的。”



谭宁眨了眨眼,那两簇浓密的就像鸦羽的睫毛扑闪了两下,声音哑哑的,还不信我:



“哥真说了?”



“真说了。”



“……那哥还凶我。”



“我那不是凶你,我是……”我一时语塞,我总不能说我是为了男人那点不值钱的面子吧。



这话当然说不出口,于是谭宁就追着我的眼睛看,不肯轻易罢休。



“那是什么?”



“是急的。”



我蹲在他面前,即使地上铺着地毯,可大概是因为我没穿袜子,还是有点硌脚。



“因为你哭得我心疼。”我暗叹自己哄狗越来越有一套了。



话音刚落,就见谭宁的嘴角上扬,翘了一个显眼的弧度。



然后他忽然往前一倾,整个人像座大山一样猛地扑进我怀里,手臂牢牢环住我的脖子,把脸埋在我肩窝里磨蹭,眼泪鼻涕沾了我一身。



我不合时宜的想起那句“泰山压顶”。



4



“哥以后要是再凶我,我就哭的更凶。”



他说这话的时候鼻音很重,呼吸喷在我后脖颈,滚烫又潮湿,黏糊糊的。



“死小子,你还敢威胁我?”



“嗯。“他闷声闷气的,“我就是要威胁你。“



我伸手一下一下地拍着谭宁的后背,掌心底下是他宽阔的肩胛骨,隔着薄薄的小狗T恤还能摸到饱满肌肉的轮廓。



“好了好了,不哭了,明天还要见人呢。“



“哥要见谁?”



谭宁闻言迅速地抬起头来,眼眶明明还露着红,但警惕性却一秒都没松懈。



啧,狗耳朵还挺激灵的,一点信息都没错过。



“投资方那边有个饭局。”我实话实说。



“那我也要去。”



“你去干什么?”这种酒局我都不想参加,我又怎么舍得让谭宁去。



“我去看着哥。”果不其然,这狗崽就是不放心我。



“……你是狗吗?”我叹口气。



“汪。”谭宁还就真学了声狗叫,把我弄得哭笑不得。



5



他把脸从我肩窝里抬起来,鼻尖还粉嘟嘟像个草莓屁屁,但嘴角却咧开了,标志性的小虎牙露了个脸。



明明眼眶里那两泡眼泪还没彻底消下去,此时却又亮晶晶的,看着人心里哈特软软。



我伸手把他脸上的泪痕又擦了一遍:



“行了,去洗把脸。”



“哥陪我。”



“你自己不会洗?”



“不会。”谭宁理直气壮地拽着我的衣角,熟练的撒娇:



“哥不陪我,我就不洗。”



“……谭宁,你今年几岁了?”我怀疑我不是养了条狗,而是带了个黏人小屁孩。



“三岁。”这人真是……比我还不要脸。



我认命地起身,朝谭宁伸出手。



他就牵着我的手腕,一米九的身形像个巨大的影子罩住我。然后那个狗脑袋就凑上来,在我脸颊上碰了一下,像小狗的见面礼那样。



“哥。”



谭宁亲完还不算完,非得在我耳廓呼吸,热气扑在那一小块地方像是要把我蒸熟。



“干什么?”



“我最喜欢你了。”谭宁边说牙齿还不老实地咬住我的耳垂,不疼,但是痒痒的。



“嘶,呃……我知道了。”



耳垂是我的敏感地带,更何况身前这个大狗崽居然还用上了舌头……



“你也要说。”



“谭宁,手,你的手,嗯……别碰那里……。”



谭宁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从我的短袖下钻进来,到处游走,像是一条狡猾的宽粉。



“哥,你怎么不说?”



他拖着长长的尾音,像是不达目的不罢休,手指还游刃有余地捏住我胸前的一点,不停揉弄。



“行了行了,我最喜欢你了。走,洗脸去。”



为避免事态失控,我及时抓住了谭宁四处作恶的手指,赶紧说了点这小子爱听的。



谭宁这才满意地笑起来,眉眼弯弯地牵住我衣服,像是个充话费送的娃娃跟着我亦步亦趋地往卫生间走去。



6



闹完刚才这一通,谭宁总算消停了不少,但也没彻底消停。



此刻,他正把自己裹在一张薄毯中,只露出两只圆滚滚的大眼睛,窝在沙发另一头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看,活像只巨大的蚕蛹。



真是,也不嫌热。



这种情况下,电视里在播什么我根本没心思关注,只把遥控器捏在手里把声音开大,试图转移一下傻狗的注意力。



因为按照我训狗手册来看,谭宁这幅模样就是这还有事要闹我。



“哥。”



果不其然,没过一会儿,身旁就传来闷闷的声音。



“嗯。怎么了?”



“哥今天下午跟邵鹏开会开了多久?”



闻言,我嘴角抽了抽,我就知道他要问这个。



“大概两个小时吧。”



身正不怕影子斜,这两个小时,我心无旁骛,可真是在认真工作。



“两个小时。”



不知道谭宁在想什么,呢喃地把话重复了一遍,转而又问。



“两个小时的时间里,都只有哥和他吗?”



“怎么可能呢?会议室里还有另外两人在呢,邵鹏还是后来进来的。”



“那为什么我去找哥时,会议室里只有你们两个?”



“嗯……那个快结束时,那两个人先走一步,说是赶地铁,最近地铁不是人特别多嘛……”



我打着哈哈,这我怎么说,总不能够告诉谭宁,那两人提前半个钟就走了吧。



虽说实话实说也没什么,但是谭宁对于我和邵鹏单独相处实在是太敏感,最好还是不要说了。



“所以你们单独待了一会儿?”



我看见谭宁的那双大眼睛眯了起来,像只捕猎的猫。



“对,我们在讨论项目排期。”



“项目排期需要靠那么近吗?”



好小子,又绕到这上面来了……



自从今天下午谭宁到公司接我下班,看到我和邵鹏单独待在会议室时眼神就不对劲。



虽说邵鹏的确因为应酬喝了些酒,而身影不稳,而我又恰好坐着扶了他一把。



但是,从谭宁那个角度看过去,我俩的确是离得有点近的。



7



“……弹弹宝贝啊,哥我呢已经道过歉了,下次我会注意的,这件事情就让它翻篇好吗?”



我是真不希望谭宁这傻狗一直想些有的没的。



“我没说哥不对。”



大概是怕我生气,谭宁嘟着嘴,小声嘀咕:“我就是……我就是随便问问。”



哎,这傻狗,真是拿他没办法。



我放下遥控器,朝他招了招手:“过来。”



毯子下那团庞然大物蠕动了几下,只朝我挪过来几寸。



“确定还不过来?”



我眉毛一挑,只要稍微拿腔一点,谭宁就不敢闹了,连人带毯子一下子挪到我身边,侧着身子把脑袋枕在我大腿上。



“哥。”他仰面看着我。



“嗯。”



“你给我讲个故事吧。”谭宁的眼睛亮晶晶的,直直的从下面投上来,如有实质。



“你要听什么故事?”



我手里揉着那张又白嫩又软乎的脸蛋子问。



“随便讲一个。只要是哥讲的我都爱听。”



我低头看着谭宁,他仰面躺在我腿上,眼睛半阖着,浓密的睫毛还有点湿润,脸颊残存的红晕还没散完。



这幅乖乖的样子让我蠢蠢欲动。



“从前啊有只小狗……”我有心逗逗谭宁,故意拖长语调道:



“特别黏人,动不动就哭——”



“哥——”谭宁不傻,听出我说的是他,立刻就睁开眼来气鼓鼓地拿眼瞅着我。



“——但是呢,他的主人特别喜欢他。”



谭宁原本要撅起来的嘴停住了,嘟嘟囔囔的接着道:



“所以主人会每天回家都给他买柠檬茶吗?“



“……买。”



“会是七分糖去冰加脆啵啵吗?”这傻狗还挺会得寸进尺……



“……加。”



“那还行。”



谭宁满意地合上眼,在我腿上不老实地蹭了蹭,像只找到了最适合睡觉地方的大猫。



虽然以谭宁的块头来看,他更像一只把脑袋硬塞进纸箱里的德牧犬。



8



我伸手捋了捋他额前的碎发,发尾还有些湿润,应该是晚上洗澡后没吹干:



“头发怎么没吹干?”



“懒得吹嘛。”谭宁不老实地把脑袋在我的手心里蹭来蹭去。



“不吹干会偏头疼的。”我好像真的变成了铲屎官。



“那哥给我吹。”谭宁撒娇是把好手。



“你自己不是有手嘛。”



“我的手要抱着哥。”谭宁说着当真把手臂环上来搂住我的腰。



“……”这傻狗真是被我宠坏了。



我把他的脑袋从我腿上抬起来。



“起来,去吹头发。”



他赖着不动。



“谭宁,听话。”



“我不。”



“你要是不起来,明天的柠檬茶——”我拖长语调,故意停顿。



我话还没说完,谭宁已经弹起来站直了,头发乱糟糟地翘着,像只被顺毛捋过又炸起来的狮毛狗:



“哥,那吹完就会给我买吗?”



“……吹完再说。”



这下谭宁高兴了,转身就往卫生间跑,跑了两步又折回来,一把把我也拽过去:“哥也得过来。”



“我洗过了。”



“哥看着我就行。”



于是我被拽进卫生间,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对着镜子笨手笨脚地举着吹风机,热风呼呼地往外吹,洗手台的镜面上很快被蒙上一层白雾。



谭宁的头发其实不长,但厚事,吹起来挺费劲。



他举着吹风机胡乱地晃,一只手动另一只不动,后脑勺那片头发根本就吹不着。



我叹了口气,从他手里把吹风机拿过来:“站好了。”



他乖乖站好,背对着我,从镜子里拿眼睛偷偷看我。



镜面上那层白雾把谭宁的脸模糊的只剩下轮廓,但那双眼睛还是亮晶晶、水汪汪的,即使隔着一层水汽也还是让人很难忽视。



9



我用手拨开他的后脑勺,那里的头发还有些湿润,落在手里沉甸甸的。



开着热风贴着发根吹,手指穿插在发间拨动,头发就像流水从指尖滑走,触感是柔软而温热的。



“哥。”谭宁又唤我一声。



“嗯,怎么了?”我拿起梳子边吹边应。



“哥,明天几点出门?”



“九点左右。”



“那我给你做早餐。”



谭宁转过身来,我只好关掉了吹风机,手还在那顺毛的狗头上摸了两把。



“你起得来?”



谭宁本来就有些嗜睡,他工作是Beta审稿员,想比我工作时间更自由,但他通常是深夜看稿,睡得比较晚,自然早上就很难早起。



“我定了闹钟。”



谭宁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说话,脸颊一鼓一鼓的。



“你上次定闹钟,响了八遍你都没醒。”



哎,我实在是不想重复上次谭宁早起的糟糕体验。



“那是意外!”显然,谭宁是不服气的。



“好好好,是意外,那你记得叫我。”



训狗手册第一条,要相信自己的小狗可以。



“这次肯定不会出错。”



谭宁看着我,信誓旦旦道:“哥,我保证。”



他刚吹完的头发蓬蓬的,整个人身上还带着点洗发水的香味,不错不错。



“好好好,信你信你。”谁叫我是宠孩子的家长呢。



“哥,这么说话肯定是不信我。”



谭宁这死小子,真跟狗一样,还听人语气来着。



“……谭宁。”我皱起眉来,戳着谭宁的狗脑袋,吓唬人。



“你再说,今晚就去睡沙发。”



果然谭宁立刻就闭上嘴了,两瓣形状好看的嘴唇微微抿住。



但傻狗也就只安静了两秒不到,就把我整个人揽进怀里,仗着身高比我高,大胆地把下巴搁在我头顶,手臂收得紧紧的,把我包成了饺子馅:



“哥,别赶我睡沙发。沙发太短了,我腿伸不直。“



我被他箍着,脸被迫埋在他胸口感受到那紧实的大奶胸肌包裹着我的脸。



鼻尖可以闻见洗衣液淡淡的柠檬草味,我很没出息的想,如果不是为了那点面子,我估计就要像第一次那样流鼻血了。



“……沙发是两米二的。”我听见自己的声音闷闷的,是被大奶挤的。



“可是我腿有两米三。”



“你胡说八道。”谭宁有时候也会故意逗我就像狗子逗自家主人那样。



“反正我伸不直,伸不直我就睡不着,睡不着我就第二天没精神,没精神就不能给哥做早餐,当然这都是次要的,最关键的是我才不信哥会狠心让我睡不好……”



训狗手册第二条,小狗是很懂主人的想法的。



10



我忍不住笑了一声,在他胸口闷闷地笑,肩膀都跟着在抖。



谭宁显然也感觉到了,把我又搂紧了一点,声音从我头顶上方传下来,带着点鼻音:



“哥笑了。”



“没有。”我才不会承认被自己的狗崽崽戳中想法。



“你笑了,你肩膀在抖。”



“那是空调冷。”



“空调设的是二十六度。”



“……你管我。”



“我不管哥谁管哥。”谭宁手松开一些,低下头看我。



卫生间的白炽灯看久了会晃眼睛,但有谭宁背光帮我挡住,自己整个人倒是被光线勾出了暖融融的边。



他眉眼弯弯的,嘴角也翘着,小小的虎牙随着笑露出来:



“哥,你笑的时候特别好看。”



“……少来这套。”



“我说真的。”



……咳咳,这小子一贯喜欢这么直白的夸人,让人怪不好意思的。



“你再说明天的柠檬茶没了。“



“我没说柠檬茶,我说哥好看。“



我伸手掐住谭宁的脸颊往两边扯,他疼得嘶了一声,但没躲开,反而任由我捏着,含含糊糊地说:



“哥……松手……”



“不松。”



都怪谭宁,害得我有时候也变幼稚了。



“……那哥捏完得亲我一下。”



“你想得美。”



“我想得本来就美。”



我松了手,谭宁的脸颊上留了两道浅浅的红印。



他揉了揉脸,又凑过来,在我唇上飞快地碰了一下,蜻蜓点水一般:“好了,这下扯平了。”



然后他心满意足地转身往外走,走到卧室门口时他回过头来看我:



“哥,你今天来主卧睡吧。“



“我哪天不是在主卧睡?”



“那你快过来。”



谭宁趴在门后朝我招招手后一闪身就进去了。



卧室门开着,暖黄色的床头灯光从门内泄露出来,让人一眼就知道有多温暖和舒服。



我站在卫生间门口,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嘴唇,刚才唇瓣的温热触感仿佛还残留在那上面。



“……傻狗。”我低声说了一句,然后朝卧室走去。



11



推开卧室门的时候,谭宁已经躺在床上了。他侧着身子面朝我的方向,把被子拉到胸口一只光膀子伸出来搭在床沿上,手指微微张着——那是等我过去的姿势。



“哥,快点。“他催促道。



“急什么。”



“急着让哥抱我。”



“你自己不会抱自己?”



“自己抱自己当然不算。”



我掀开被子躺过去,还没来得及调整好姿势,他就已经凑过来了。



两只长长的手臂环住我的腰,像是一只长臂猿,脑袋也埋在我肩窝里,整个人贴得严严实实,呼吸也喷薄在我已经发红的皮肤上。



“……你热不热?”我被他的灼热的体温烫了一下。



“不热。”



“我热。”



我想我的脸已经开始变红,和谭宁在一起七年,可每次肌肤相亲之时,我总忍不住害羞别扭,甚至一度想逃。



“那我把空调调低两度。”



谭宁说着真的伸手去够遥控器,被子就顺着他的动作滑落,半个上身露了出来。



不一会儿,卧室的空调就发出“嘀嘀”两声,冷风迅速地吹过来,却一点儿温度也没降下来。



谭宁重新靠过来,一只手就把我别扭的身子扭正,眉眼直视着我,眼底的欲望再也藏不住。



“哥,我想要。”



他的嘴唇开始贴着我的锁骨游走,声音含含糊糊的。



“……”



“哥不说话,我就当哥同意了哦。”



大概是许多日没疏解的缘故,谭宁今天闹得格外的凶。



一个姿势弄完,又换另一个姿势。



我像是锅里的一条小黄鱼,被翻来覆去的煎炸烹炒。



“呃……谭宁,停……停下,我真的不行了。”



大火炒的太猛了,我这盘菜要被炒散架了。



这人上了年纪,真的不适合持久运动。



可偏偏谭宁还不肯放过我,继续颠锅颠的兴起。



“哥,我还没结束,再坚持一下好不好,就一下下。”



谭宁嘴上说的一下下,少也得再弄个半个小时。



我这把老骨头啊,再弄就得罢工了。



谭宁在我身后炒的起劲,越发用力,火力强的比刚开始更盛。



在菜炒熟汁水四溢、鲜香出锅的那一秒,我真的怀疑我被炒坏了。



那一刻我学习到了一个惨痛的教训。



训狗手册第三条,要及时喂饱自己的小狗。



12



床头灯暖黄色的光晕把卧室拢成一个柔软的小盒子。



我和谭宁躺在床上,肩并肩。准确来说,只有谭宁是躺着的,我是瘫着的,累瘫的。



刚才一顿炒菜,把我里里外外都炒累了,连根手指都不想动了,又出了一身汗,还是谭宁给我洗的。



“哥。”



要不是谭宁开口说话,我就要睡着了。



“嗯。”



“你今天下午跟邵鹏开会,真的只是在讨论项目排期?”



“……”



这下我真是有剁狗的心了,这傻狗一天天的的脑袋里不知道转进了哪个胡同里。



“我就是问问。”他的声音低低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我的腰侧画着圈,痒索索的。



“其实,我是信哥的。”



“信你还问。”



臭狗,一边说信又一边问我,骗鬼呢。



“信是信的,问也是要问的。”



我难得沉默了一会儿,为了我小狗的脑袋不再胡思乱想,只能解释道:



“……邵鹏在看一个新IP的改编权,我想让他单独负责这个项目。”



谭宁的手指停住了:“单独负责?”



“嗯,这样以后他跟我的直接对接会少一些。”



“哥是……为了我吗?”小狗的语调迟疑又带着点点的惊喜。



“不是为了你。”大火做饭后,肌肉还泛着酸,我不舒服地动了动。



“是为了公司管理架构更合理。”



谭宁没说话,但环在我腰上的手臂收紧了一些,下巴在我肩窝里蹭了蹭:“哥。”



“嗯?”



“你真好。”狗头蹭在皮肤上,痒痒的,让我忍不住瑟缩一下。



“我说了不是为你。”



“嗯,哥说是为什么就是为什么。”



谭宁抬起头来,在昏暗中只能看见他眼睛亮晶晶的,眉眼弯弯的,成了一个小月牙。



“但是我知道是为什么。”



“你知道什么。”



谭宁都快把我绕糊涂了。



“我什么都知道。”



他又低下头去,重新把脸埋进我肩窝里,温热的呼吸均匀地喷薄在在我的皮肤上,像是一只小小的吹风机。



过了好一会儿,谭宁的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更轻,像快要睡着了:



“哥,你今天说的那个故事……”



“什么故事?”我打了个哈欠,也萌生了睡意。



“小狗和主人的那个。”



“……怎么了?”



“那只小狗,他特别黏人,动不动就哭……主人真的喜欢他吗?”



我低头只能看见谭宁的发顶,黑色的碎发蓬松地散着,像是一顶小蘑菇,后脑勺那一撮刚吹干,还有点翘:



“……喜欢的。”我怎么可能会不喜欢谭宁呢?我想象不出自己不喜欢他的样子。



“真的?”



“真的。”谭宁热热的身体贴住我,在这个已经降温的午夜,倒是让人舒服的紧。



“那他为什么有时候看起来那么凶?”



是了,男人三十往上总还是要点面子,和二十几的小伙子在一起,偶尔是没那么注意语气,但是很无奈,其实我脾气在谭宁面前快约等于没有了。



“因为主人不会哄狗。”



哎,做惯了铲屎官还是要注意自家狗崽的心理健康的。



谭宁闷闷地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传过来,透过薄薄的睡衣贴着我:



“那主人以后学一下呗。”



“学什么?”



“学怎么哄狗。”



“……你要求还挺多。”



“我的要求就这么一条。”谭宁又开始哼哼唧唧了,“哥会学吗?”



我看着他那双在暗处也亮着的眼睛,伸手捏了捏他的耳垂软软的,被空调吹得有点凉:



“会。”



谭宁眉眼弯成一个小月亮,显然是高兴了。他凑过来,在我唇角碰了一下,然后重新躺回去,手臂揽住我整个人,腿也搭上来,像个八爪鱼一样缠着我:



“那哥要说话算话。”



“嗯。”



“拉钩。”



“……”



谭宁伸出手在被子下摸索着勾住了我的小指,晃了两下然后松开,“好了,盖章了。哥不许反悔……”



“好,知道了,睡吧睡吧。”



我没再说话,伸手把床头灯按灭了。卧室彻底陷入黑暗,身边的谭宁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圈住我的手臂的力道也慢慢松了些,但还是搭在我腰上,像是怕我逃跑。



我盯着从窗户那边映出的光痕看了一会儿,也慢慢闭上了眼睛。



13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弄醒的。



还没睁眼,就感觉到身边那一大团热源已经空了。



被子被掀开了一角,冷空气从缝隙里灌进来,但很快又被捂住了——谭宁正背对着我坐在床沿,弯着腰在够地上的拖鞋。



我眯着眼看了他好几秒,他后颈的头发高高翘起刚起来时乱糟糟的,睡衣领口歪到一边露出大半边肩膀。



“……你去哪儿。”我声音还带着睡意,没听见闹钟声,想来还早。



谭宁听见我的声音动作一顿,转过头来,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照在他的侧脸,他靠近我小声问:“吵醒哥了?“



“你动静那么大,不醒才怪。”



“对不起嘛哥,但我真的轻手轻脚了。”谭宁凑近给我的脸蛋子上来了一下。



“你轻手轻脚把拖鞋踢到了床底下。”



谭宁低头去看,那只拖鞋果然正歪在床腿旁边,他伸手够了够,没够着,于是干脆光脚站起来,啪嗒一声踩在地板上:



“算了,不穿了。”



“你又不穿拖鞋。”



“家里又不冷。”



“瓷砖凉,还是要穿上。”



“没事的,哥,我皮厚。”



他边说边往外走:“哥你继续睡,我去煮粥。”



“……你煮粥?”我撑着床坐起来一些。



“嗯,早上那会儿泡了米。”他抓了抓自己后脑勺的乱糟糟的头发。



“皮蛋瘦肉粥,说好的我给哥做早餐。”



我看着他站在门口逆光的轮廓,嘴角微微上扬着,一副很得意很骄傲的臭屁模样。



“你几点醒的?”



“六点半。”



“这么早?闹钟响了几遍?”



“……一遍。”



“骗谁呢?”



“两遍。”他心虚地移开视线。



“真的就两遍。”



“下次设闹钟设成单曲循环。”



“那太吵了,会影响哥睡觉。”



“那你明天还起得来?”



“肯定起得来。“他扶着门框,弯下腰来朝我眨了眨眼。



“我有动力。”



“什么动力?”



“给哥做饭的动力。”



他说完就转身走了,脚步声啪嗒啪嗒的远去,紧接着是厨房的灯亮起来的声音、水龙头打开的声音,然后是锅碗碰撞的轻响。



14



我躺在床上,窗帘缝隙里晨光越来越亮,把天花板上光带拉得又长又宽。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他枕过的那一侧,枕头上还留着谭宁身上的味道,朦朦胧胧的让我又睡了过去。



但是我只是躺了大概十分钟,还是起来了。



光脚踩在瓷砖上确实冰凉凉的,但走到厨房门口时那股凉意就被迎面扑来的热气驱散了。



谭宁正背对着我站在灶台前,穿着我那件旧围裙——围裙带子在背后系了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



他左手端着碗,右手拿着勺子,正小心翼翼地往锅里倒什么东西。



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冒着泡,白气腾腾往上涌,把他整个人罩在一团氤氲的水雾里。



我没出声,就靠在门框上看他。



看着谭宁把碗放下,又去拿砧板上的皮蛋,切成小块,刀工委实不怎么样,切出的块头参差不齐。



但他切得很认真,舌尖微微露出来一点,抿着嘴唇,切好皮蛋后他转过身要去拿早已弄好的姜丝——然后看见了我。



“……哥!你什么时候来的?”



他没料到我会站在厨房门口,把他吓了一跳,连头顶的呆毛好像都颤抖了两颤。



“刚来。”



“吓我一跳。”谭宁把刀放下冲我笑。



“哥怎么不再多躺会儿?”



“我饿了。”



昨晚大量的体力运动消耗了很多能量,这会儿肚子已经空落落了。



“哥,再等等,我马上就好。”



谭宁把皮蛋和姜丝倒进锅里,用勺子搅了搅,又哄我道:



“再煮五分钟就可以了。”



我走到谭宁身后,伸手把他后颈翘着的那撮头发按下去,然后从后面把谭宁抱住,脸贴在他宽阔的脊背上,很安心。



谭宁轻轻哼了声,被我抱着也不挣扎,继续用勺子开开心心地搅拌着锅里的粥。



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冒着泡,香气越来越浓,皮蛋的味道混着姜丝的辛辣味儿,从水汽里钻出来。



“好喝吗?”我忍不住问。



“应该好喝的。”



他放下勺子,转过来面对我,从锅里舀了一勺粥举到我面前,“哥尝尝咸淡。”



勺子里的粥冒着热气,皮蛋碎和姜丝混在米粒间,我探头喝了一小口。



确实好喝,米粒煮得软烂,皮蛋的咸香和姜的辛香味融合得很自然。



“怎么样?”他凑过来,眼巴巴地看着我。



“好喝的。不错不错。”我伸手揉揉狗头。



他眼睛一亮,转回去继续搅粥,肩膀松快下来了,还开始哼歌。



平日里那首总跑调的歌,今天哼得稍微准。



15



吃完粥我回卧室换衣服,谭宁就靠在门框上看我。



“一直盯着看什么?”



“看哥换衣服。”



“换衣服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哥穿什么都好看。”



有时候这傻狗就像安装了沉迷系统,随时随地的夸夸。



我拎起外套往玄关走,他就亦步亦趋地跟过来。



“哥几点回来?”



“下午见投资方,不一定。”



“那我给你发消息,哥要记得回哦。”



“……我尽量。”工作时间有时候确实是没注意小狗的动向。



“哼,哥。”



谭宁歪着头看我,扳着手指细数我的不是:



“我上次发了三条,哥却一条都没回我。”



“上次开会点了静音。”



“那这次不准静音。”



谭宁一个小狗掏洞,直接从我口袋里摸出手机按了几下又塞回来。



“至少,哥有空的时候一定一定要第一时间回我。”



“……”



训狗手册第四条,不能太惯着小狗。



“……胆子大了啊,都敢动我的手机。”



“那哥报警抓我。”



谭宁哼哼两声,凑过来在我唇上碰了一下。



“现在好了,哥盖章同意了。”



我能拿这傻狗怎么办呢?只能宠着呗。



我伸手捏他脸颊,在手心里揉捏搓扁,谭宁没躲,只用被我挤变形的鸭子嘴含含糊糊地说:



“哥记得回消息。”



“知道了。”



谭宁嘴上催我走,手却紧紧拽着我衣角。



我低头看他那两根手指:“……松手。”



“再等一下。”



谭宁松开我的衣角往后退了半步:“哥,你今天晚上回来吃饭吗?”



“不一定。”饭局一般都喜欢说废话,很难保证晚上能够及时回来。



“那我等你。”



“饿了先吃。”我又伸手摸了摸谭宁的脑袋,头发顺顺的,触感很好。



“那……我给哥留着,哥回来热一下。”



“你非要等?”



“嗯,非要等。”



16



夏季才早上九点,阳光就已经很毒辣了。办公室空调开得很足,冷风呼呼地吹着,和外面那个蒸笼似的大热天像是两个世界。



邵鹏过了大概半小时才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进门就往我桌上放了一杯:



“沈哥,冰美式,双份浓缩的。”



“谢了。”我微微应过,视线还留在电脑的邮件上。



邵鹏坐下来翻开笔记本,“沈哥,那个项目我昨晚又看了样章,有些地方需要跟原作者沟通。“



“你直接对接,不用先跟我说。”



邵鹏愣了一下:“沈哥,这个项目之前不是一直你在盯吗?”



“现在你负责。”我喝了口咖啡,慢慢道:



“独当一面是迟早的事。”



邵鹏看了我几秒,挠了挠后脑勺:



“行。不过作者那边想约个面谈,有些关键情节改编想当面聊。”



“什么时候?”



“这周五晚上。”



“周五晚上我有事,你去就行。”



我这几天参加的饭局确实多了些,但家里还有只小狗不能经常晚回家,邵鹏能力也也够,交给他我也放心。



“我?”他指了指自己。



“你负责的项目,你不去谁去?”



邵鹏又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



打开手机,谭宁早上发过来一句:“哥记得看消息”还躺在置顶。



我回了个“嗯”,对面就秒回了一个柯基摇尾巴的表情包,像是随时守着似的。



我扣下手机没忍住嘴角上扬,对面的邵鹏就抬起头问:



“沈哥,你笑什么?”



“没笑。”



“你嘴角都抽抽了。”



“那是肌肉痉挛。”



邵鹏就没再追问,但看我的眼神写满奇怪。



快下班时我给谭宁发了条消息:“晚上别等我了,早点睡。”



“哥几点回来?”消息很快弹出来。



“说不好,可能十点。”



“我等哥。”



我看着那三个字,停了五秒,打了一个“好”字。



谭宁回了个柯基坐地扫尾巴的表情包,像极了他本人。



17



饭局设在一家淮扬菜馆,包间灯光冷淡清雅,圆桌转盘上摆着冷盘,主位是新入资的出品方代表钟总。



酒过三巡,钟总端起酒杯:“沈总,你们那个古装项目底子不错。我这边有个联投方案,你们可以拿主导权。”



我赶紧笑着端着酒杯碰酒:“都是钟总照顾,我们肯定得好好看方案,不给您丢脸。”



“哈哈哈好,就这么说定,周一发邮件。”



趁着身边的人都在给钟总敬酒,我偷偷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八点四十了。



我心里还奇怪着谭宁这回怎么这么放心我时,手机就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我借着去卫生间的由头起身,走廊里掏出手机。



谭宁发过来来消息:



“哥,你吃完饭了吗?”



“还没。”我靠在墙壁上慢吞吞打字。



“吃到哪一步了?”



“冷盘刚撤。”



“那还得多久?”



隔着屏幕我都能想象出谭宁在发过来这句话时,大概率正圈在客厅的地毯上嘟着嘴的样子,蠢萌又可爱。



“估计要一个多小时。”



那边难得沉默了几秒:“哥,我给你留了灯哦。”



我看着那四个字,站在走廊暖光里,心里也跟着变得暖暖的。



我侧身让过一个端菜的服务员低头打字发给谭宁:“我最晚十一点到家。”



很快那边就回我一个柯基竖耳朵的表情包。



饭局比想象中结束得要早,九点五十左右,钟总就起身告辞,剩下的人自然也就陆陆续续的散了。



晚风裹着夏夜的潮气,暑气未消。



我刚走到饭店门口的台阶上给代驾发去消息,手机就又震了:



“哥,你出来了吗?”



“出来了,等代驾。”



“那大概多久到家?”



这条消息是语音,外放点开时,谭宁经过手机压缩后的声音传进耳朵里。



“二十分钟。”我用语音发过去,但是喝了酒,我的声音有点哑。



“我等你。”



“你困不困?”



“不困。”



这条消息发过来后,紧接着谭宁就发来一张自拍——在沙发上拍的,他蜷缩着抱住腿朝着镜头嘟着嘴,看起来一脸委屈。



身前大概开着电视,把他那双狗狗眼照的亮亮的。



车很快就驶进小区,我无意抬头往上看,三楼客厅窗户确实亮着灯,暖黄色的光晕在一片暗着的窗格里格外显眼。



到了三楼我刚要掏钥匙时门开了。



谭宁站在玄关,穿着家居服光着脚,手里还攥着手机,客厅暖光从他背后涌出来把他整个人镀了层毛茸茸的边:



“哥,你回来了。”



“嗯。”



谭宁一个熊抱把我搂住,贴在我身边左闻闻右嗅嗅,倒真像是等待主人回家的小狗。



“哥喝酒了?”



“喝了一点。”



“刚好我给你倒了蜂蜜水。”



谭宁咚咚咚的松开我跑进厨房,把水杯递给我。



我端起来喝了一口,他站在旁边鼻子又微微抽动了一下:



“……哥身上怎么还有淡淡的烟味?”



“包间有人抽烟。”谭宁不喜欢烟味,我很久都没碰过了。



“哥你没抽吧?”谭宁眼神微微睨起来,带着点审视的味道。



“我早戒了。”



我有点想笑,但是又无奈的摊手。



闻言,谭宁就眉眼弯弯,高兴地凑过来在我脖颈又嗅了嗅:



“嗯,闻出来了,没抽。”



训狗手册第五条,小狗的鼻子很灵敏。



18



他直起身牵我进客厅,茶几上摆着一束新鲜的洋梗菊,淡淡的味道很安心。



谭宁靠过来把脑袋搁在我肩膀上,手臂环住我的腰:“哥,饭局顺利吗?”



“还行,谈了个合作意向。”



“那你开心吗?”



“……还行。”



谭宁嘟嘟囔囔的和我说着话,明明是无聊的琐事,但我却很想继续听下去。



“还行就是开心。哥开心我就开心。”



谭宁闭上眼,声音低下来,呼吸喷在我锁骨上。



“谭宁,困了吗?回卧室睡吧。”



“不,就在这儿睡。”



“在沙发睡得着?”



“跟你一起就能睡着。”



我们静静依靠在一起好一会儿,我伸手把遥控器拿过来关了电视和灯,客厅安静下来只剩一盏小灯还亮着。



谭宁已经睡熟了,呼吸平稳的起伏着,手臂还松松环着我。



两米二的沙发确实不太够长,一米九的谭宁还需要蜷着腿。



但他睡得很沉。



窗外是夏夜的城市,泛着微光,而茶几上的洋梗菊在灯下静静开着。



19



我是在床上被热醒的,后背都出了一层薄汗,睁开眼时晨光已经很亮。



谭宁还是那个姿势——脑袋埋在我肩窝里,手臂环着我的腰,一条腿跨在我腿上,像只八爪鱼。



“谭谭宝贝。”



“唔。”



“收松点,热。”



“我不要。”



“你醒了?”



“醒了。醒了也不松。”



“可是你快把我压麻了。”



“那我换个姿势。”



谭宁把腿收回去,但手臂还环着我,整个狗脑袋从肩窝挪到了胸口。



“哥,这样就好了”



“……好什么?你压着我胸了。”



“我头又不重。”



“你头重不重自己心里没数?”一米九的大个子20斤的狗脑袋。



谭宁沉默了两秒,撑起上半身俯视着我,逆光里头发乱糟糟,但眉眼弯弯的是在笑:“哥,你也醒了。”



“废话。”



“那我给你煮粥。”谭宁哼哼唧唧的把脑袋埋在我胸口乱揉一通后问:



“哥,你想吃白粥还是皮蛋瘦肉粥?”



我凑近那张在晨光里发亮的脸,亲了两下:



“……白粥就行。”



“那我去煮。”谭宁起身下床走了两步又折回来,低头在我额头上碰了一下,轻轻的很温柔:



“哥你再躺会儿。”



随后,一只才起床毫无形象可言的金毛狗就啪嗒啪嗒跑出房间了。



我躺在床上,侧过身又闭上眼,听着从厨房传来的哼歌声——还是那首跑了调的,今天好像又准了一点。



很欣慰,这个夏天确实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