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兄,我宁可你不是我的继兄。
我对他一见钟情,至此就对他狂追不舍。
可直到他交了女朋友,她把这捅了出去。
一切都毁了。
1
我出生在一个破碎的家庭。
从小跟着妈妈,早起买早点,中午打零工,下午晚上摆地摊,我孜孜不倦赚着钱,因为我觉得是我欠她的。
因为我是耻辱。
我是我所谓生物学父亲留下来的唯一儿子,但他是个同性恋。
只是为了留根,所以他娶了我的妈妈。
又因为有了根,所以他卷走所有钱和别的男人跑了。
“燃燃,快过来喊爸爸和哥哥!”
下午我被直接叫回家里,我很早知道妈妈找了个男人,我反而让我有些高兴。
因为他,平常妈妈对我非打即骂少了些,甚至上大学的生活费都跟上来,不用我没日没夜的去打工。
但当我看到那一家人时候我愣住了。
那分明是裴昭旭,而身前和蔼笑着的男人向我打招呼。
“叔叔好……”
啪——
下一秒一个巴掌扇在我的后脑勺,我吃痛的咬紧牙齿,勉强笑起来,“爸爸好。”
妈妈在背后热切笑着。
“燃燃乖,这就对了,你和你哥哥先聊。”
下一秒妈妈和所谓的爸爸离开了,只剩下我和他。
我低着头攥紧拳头不敢看他,忽然我感觉一道影子笼罩着我。
“疼吗?”
我不可思议抬起来头瞪大眼睛,他是在关心我?
可这不可能的……我喜欢裴昭旭这件事情人尽皆知,但裴昭旭嫌恶心。
我最开始只觉得铁杵磨成针,可后来,一次次嫌恶至极的话:
“蔺秋燃,你不觉得恶心吗?一个男人喜欢我?”
“是不是想被c的上瘾了?别给我来这一出!”
“拿着你的垃圾滚!”
下一秒我感觉我后脑勺传来剧痛,一双有力的手死死钳制住我的下巴。
“哑巴吗?痛就对了,那是活该,你妈不知道你是个同性恋吧?”
我颤颤巍巍抬起来胳膊想掰开他的手,我觉得我的下巴几乎要被捏碎了,可无论我怎么样的挣扎,他始终不放手。
“追人都能撺掇你妈和我爸在一起,真够恶心的。”
不,我没有!
豆大的泪珠滴落下来,可我发不出一个字,忽然间他松开了,我踉跄的后退摔倒在地上,看着往外走的男人,执拗开口。
“哥哥……我没有。”
可没有停留一步。
我闭上眼睛,泪珠顺着眼角流下,所以我连救你一命,都比不上我是个同性恋。
你对我温柔一点点都不可能吗?
2
痛,全身都痛。
从小营养不良导致我很容易生病,甚至磕磕碰碰就需要缓半天。
我啜泣着揉着膝盖和腰慢慢起身,不敢放声大哭,如果被妈妈发现了我会被打死的!
“燃燃,你哥呢?”
我顿时僵住了,不敢扭头,可背后声音再一次响起,离得更近了。
忽然背后一阵巨大推力袭来,我直接栽进沙发里,浑身无力,只能蜷缩着。
“你是哑巴吗!跟你爸一个德行!半天憋不出来个屁!还哭!哭哭哭!你天天吃我的穿我的!让你干什么什么都不行!”
唾沫星子纷飞,直挺挺砸了我全脸。
我眼眶刹那间红了,妈妈你看不到我下巴那么红吗?妈妈你为什么不问问我为什么哭?
我勉强挤出来笑,“哥哥他有事说先走了。”
下一秒我紧紧闭上眼睛,一阵清脆声音传来但我的脸没有感到任何痛,我颤颤巍巍睁开眼,面前是那个高大的男人。
抓着妈妈的手腕,妈妈情绪一下子软了下来。
“叙洋,你怎么在这不是困吗?”
裴叙洋,裴昭旭的爸爸开口了,“是一点,但是被吵醒了,孩子还小,不用这样吧?”
我看着妈妈像是被吓得后退两步,勉强笑着胡乱说了几句随后找借口去厨房了。
“谢谢叔叔……”
“没事,下次有这样给叔叔说,叔叔保护你。”
我听错了?还是出现幻觉了呢?
我眼睛猛的瞪大连忙摆手,“没有的叔叔,这次是意外,是我让妈妈不高兴了。”
但裴叙洋没回话,宽大的粗糙的手摸上我的脸庞,我下意识抬起头和他四目相对,我看不懂他眼里面是什么。
但我总觉得好可怕,比妈妈打我还可怕。
我后退几步,勉强笑着“叔叔,我还有事我先回去了。”
没等他回话,我赶快跑回我逼仄的屋子。
3
“可能是错觉吧,我对他的爸爸也太不礼貌了。”
“裴昭旭那么好一个人,他爸爸一定很好。”
“好喜欢好喜欢裴昭旭,想为他死掉,为什么不能多看我一眼呢……”
我握着笔一字一句写着,这是我的秘密本子,上面写着的都是我对裴昭旭的感情,从最开始到现在,整整三年。
我大学刚开学就喜欢上了,一见钟情。
可惜……
“哎呀,来家里还送什么礼物!”
我好奇凑到门口,偷偷往外看去,门外是一个女孩子,我顿时钉在原地。
沈清辞!
下一秒门不由分说被拉开,我整个人呆愣愣站在原地,而不远处其乐融融,仿佛我才是外人。
“蔺秋燃!呆愣着做什么呢!快出来啊!”
我被她不由分说的拽了出来,按到了椅子上,而另外一边人正在聊天,忽然我感觉到一个本子甩在了我的怀里。
我低头看去,血液顿时凝固住,那是我的日记她怎么能!
“阿姨!太恶心了吧!蔺秋燃居然喜欢他哥哥!男生和男生怎么能在一起。”
极度夸张炸裂的语气回荡整个客厅,我下意识看向妈妈。
唰唰唰,我的日记本被撕的粉碎,碎成一片一片落在我身上。
“你跟你爹一样恶心!你喜欢男人!我打死你!我打死你!”
我的椅子被踹倒,头狠狠磕在茶几尖角上,下一秒我的头发被拽起来和妈妈四目相对。
我张了张口根本吐不出任何话语,喉咙里面顿时涌出来一片腥甜,不上不下卡的我难受。
“看什么看!”
奋力的一巴掌直接让我把卡在喉咙里的血吐了出来,眼前的景色像是被吞没,一片黑一片白。
好累,好难受,忽然之间断片。
4
我是被冻醒的。
艰难活动了一下手指,慢慢睁开眼睛,四周已经很黑暗了,只能从窗户看到外面的一点光亮。
我勉强撑起来身子,打开灯周围灯火通明,可没有了一点点人气,我摸着手机打开微信没有任何人给我发信息,而我下意识去看朋友圈。
果然如此。
备注妈妈的朋友圈最新一条,是三个人在江边拍的合照。
妈妈,沈清辞,还有裴昭旭。
我的手机下一秒脱落手中,砸到了沙发上。
所以妈妈是真的要把我丢下了吗?我为什么要写那个日记,不要我了……
与此同时偌大的悲哀笼罩心头,我踉跄几下忽然背后撞上了一块温热僵硬。
下一秒一双有力的胳膊环住了我的腰,死死禁锢着,我被吓了一大跳,扭头看去。
“叔叔!”
“燃燃醒了啊,亏得叔叔等你这么久,还疼么身上?”
距离太近了,近的我心中有些发慌我下意思咽了口唾沫“我没事,叔叔,我有点热。”
我微微挣扎却根本没挣脱开,下一秒整个人被掀翻到沙发上。
“热就让叔叔我给你脱了!装什么清纯呢j货,老子还以为你喜欢女的,结果看上我儿子!”
我被他死死压在上面,身上一件又一件被迫剥离,泪水不受控制的顺着眼角滑落,忽然间我看到旁边的水果刀,我伸手拽了过来,随即划伤他的手。
“啊!你这个小兔崽子!”
我趁着空隙翻身赶快从沙发上下去,赶快跑出去,连脚上的拖鞋都甩飞出去,我光着脚往外跑走。
快跑!再跑快点!
“你还赶跑!老子弄死你!”
身后破空声传来,我的后背被狠狠砸上,钝痛传来,我不敢耽搁,知道背后急促脚步声渐渐减弱我才放下心,慢慢停歇。
“为什么……我只是喜欢一个人而已,就这么对我吗?”
泪水像豆大雨点一样一滴一滴落下,模糊眼眶滴落手心,我赶快抹了抹眼泪,随后吸了吸鼻子抬头看去,发现已经居然是那个大桥。
是他们三个拍照的地方。
忽然不远处传来一阵欢呼声,我下意识望去,居然是他们三个人。
“妈妈……”
美妇人一顿,撇过眼,挑剔望上望下,最后落在我衣衫不整与脏兮兮的脚,我下意识蜷缩。
“咦,哪里来的乞丐!叙洋,清辞,我们去那边看看,臭死了!”
只落下一句话,妈妈拽着另外两个人走远去,没有一点点的不舍。
我愣愣的看着他们三个人离去的背影,仿佛我才是那个外人,刚刚被狠狠砸到的后背,以及被扇的脸被千万根针死死扎了一下又一下。
妈妈,我成这样了。
妈妈,我才是你的亲生儿子。
你为什么不关心我。
噗通!
我腿一软跌倒跪在桥边,膝盖直接被磕破,献血涌了出来,口袋里面的手机滑落面前。
“咦,哪里来的乞丐,还跪在这!”
“行了,别看了,这卖惨的不都正常吗!”
我清晰的感觉到以我为中心成了一片真空地带,冷风呼呼,破旧的衣服贴到我的背后。
忽然手机叮咚响起,我低头看去,是一条微信。
所谓的好叔叔。
“小贱人!你妈已经把你卖给我了!还往哪跑!还不快回来伺候老子!”
我被卖了?
我眼前一阵恍惚,只以为是错觉,可黑字白底明晃晃刺痛我的双眼。
我晃了一下身体,死死盯着那几个字。
所以我自始自终,从来,不是我自己。
5
冷风呼啸吹过耳边。
再等我回神,我已经落地洛杉矶。
周围人形形色色,但无一是我熟悉的。
我低头看向我手机不断弹出来的信息,他的,她的,还有一条裴昭旭的。
“燃燃,快回来,算哥求你了。”
我冷笑一声。
这是把他抓回去继续当牛做马的手段吗?
红色按键出现,我果断按下去,把他们一一都拉黑删除。
身边空空如也,孑然一身我朝着出站口去。
我学习能力很强,也肯吃苦,很快在这里有了一席之地,但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始终喜欢靠近大海。
每一次都喜欢呆呆的眺望着海边,一眼都望不到头。
“燃!你在看什么呢!”
我肩膀被狠狠拍了一下,我根本不用扭头都知道那是谁。
“我说,恩迪斯,每次这么吓我有意思吗?还不如看看海。”
旁边恩迪斯不满切了一声,坐到我旁边,自然熟拿着杯子咕嘟咕嘟喝了好几口饮料,长叹一口气。
“海海海,我看你是看不完了,行了,这都五年了!每天看你孤寡着,我这旅馆这几天来了好几个帅哥,带你看看去?”
我哭笑不得,推开他,“我不要外国男人,别再给我推那些了,辣眼睛。”
恩迪斯不满嚷嚷大叫,“之前那都是意外!我给你说这次旅馆来了个绝无仅有的大帅哥!快跟我去看看!”
我还没来得及应声,就被拉出去,一副为兄弟好的模样。
其实也正常,毕竟我都三十了,身边一个人也都没有。
我被拉的踉跄,忽然恩迪斯急刹车,我直挺挺撞上去他的后背,“嘶,你干嘛啊!”
“等等等,你先等等我。”
胡乱敷衍一句安慰了我,恩迪斯朝前台冲过去,“先生你怎么现在就走了!我不是给你说我有人介绍认识,这才不到半天。”
“我说了,我不需要,而且我……”
忽然声音戛然而止,下一刻一个高大的身影笼罩住我,没来的及反应我的脸颊被双手捧起,直挺挺撞进一双我从前最爱的桃花眼,眼眶红红的,我从来没有见到过这样子的他。
“燃燃,我找了你很久。”
裴昭旭!
我目眦欲裂,挥开他的手,“我不认识你先生。”
裴昭旭又要上前,旁边恩迪斯插到我们中间,“上什么上!没看到我朋友不愿意吗!不是退房吗!给我滚!”
该说不说不愧是我的朋友,泼辣骂骂咧咧的,推着裴昭旭踉跄给他弄的一阵没反应过来。
我趁机跑远,沿着沙滩走了好久,但没过多久背后一阵急促脚步声接近,下一刻直接环住我的腰。
五年前沙发上那事情刹那间出现在我脑海,恶心像蛆虫一样攀附在我的心脏。
我勉强抑制住干呕,狠狠撞向他的独自去,随后一把刀贴到他脖颈处。
“燃……燃燃,有事好好说,我不会打你了……那些都是沈清辞那个贱人伪装的!我以为是她救得我!”
我无动于衷,反而死死盯着他的眼睛,裴昭旭伸展胳膊甚至伸出来三根指头对天发誓,“我乱说一句我天打雷劈!燃燃,我错了,我不知道你当时那么惨,要是我知道我肯定不会那么对你。”
不知道我那么惨?
我早已经冰封的心似乎再次龟裂,渗出来血。
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我也不需要任何人因为我惨而对我好。
“我记得我当时说了很多遍,那是我救得你。”
裴昭旭见我态度软化又急忙凑上去,“是,是我该死!我不该不信你!”
他狠狠抽了自己两个巴掌,眼神期盼的看着我,宛如从前我期盼看着他。
“呵,真是狗打狗下得去劲。”
我举起手狠狠扇了他一巴掌,随后一脚把他踹进海里面,沙子海水浸了他满身。
“看看你现在这狗样,恶心。”
我半弯腰讥笑看着他开口,随后朝我在这里的家走去。
“你别以为你能耐了你就牛逼!我告诉你你什么都不是!你妈得了癌症都不管!你个白眼狼!”
身后骂骂咧咧声音不止,我无动于衷。
他们与我何干。
但裴昭旭并没有就此放弃。
从那天之后,他每天都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有时候是清晨我推开旅馆门,看到他浑身湿透地坐在台阶上,说在这里等了一夜。
有时候是我在海边发呆,他远远地站着不敢靠近,只是看着。有时候他拦住恩迪斯,低声下气地问我喜欢什么、讨厌什么、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恩迪斯一开始骂他滚,后来被他缠得烦了,跑来问我:“燃,那家伙到底怎么回事?你要不要我把他打走?”
我说不用。
其实我知道他在做什么,他在赎罪。他在用我曾经用过的方式,笨拙又执拗地试图靠近一个根本不想理他的人。
但不可能,我不可能搭理他。
那天傍晚我又坐在海边看日落,裴昭旭犹豫了很久,终于走过来坐到我旁边。我没赶他走,他像是受了天大的恩赐,整个人都松了口气。
“燃燃,我找到你之后,回去查了所有的事。”
他的声音很轻,“你妈……把你卖了之后,拿了钱就走了。裴叙洋被抓了,判了七年。沈清辞……她当年是故意把那本日记拿出来的,因为她早就知道你喜欢我,她怕你把我抢走。”
我依然看着海,没有说话。
“你大一那年冬天,我被人堵在巷子里,是有人报了警我才脱身。我一直以为是沈清辞。直到后来我才知道……那天是她约我去的,她想找人演一出英雄救美,结果那些人反水了。报警的人是你,燃燃。你一直在跟踪我、保护我,你被那些人打了一顿,你从来没说过。”
海风把他的声音吹得断断续续。
“我翻了你那个被撕碎的日记本,一页一页拼起来。你写‘今天哥哥对我笑了,我好开心’。你写‘哥哥感冒了,我偷偷买了药放在他抽屉里’。你写‘如果我能是女孩子就好了’。”
他忽然哽咽了,那个从前高高在上、嫌我恶心的裴昭旭,此刻在我旁边哭得像个孩子。
“燃燃,我错了。我错得太离谱了。你以前问我为什么不能多看你一眼,我现在知道了……因为你太好了,好到我配不上。”
我扭头看他。夕阳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眼泪在他脸上纵横交错。五年了,这张脸我从前日思夜想,现在看着只觉得陌生。
“裴昭旭。”我开口,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意外,“你说这些话,是想让我原谅你吗?”
他拼命点头:“我知道我没资格,但我……”
“你确实没资格。”我打断他。
“你猜我这五年怎么过来的?我刚来洛杉矶的时候,身上只有几百美金,睡过公园长椅,被人抢过钱,发过四十度高烧差点死掉。每一次我快撑不下去的时候,我就想,至少我活着逃出来了。至少我不用再跪在桥边,看着我妈和别人走远。”
我站起来,低头看着他:“你问我妈得了癌症我管不管。我告诉你,她生我没养我,卖了我换钱,我不欠她的。你,也不欠我的。所以你不用在这里做这些,我早就不喜欢你了。”
裴昭旭猛地站起来抓住我的手腕:“燃燃,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对你好……”
“然后呢?”我甩开他的手,“你对我好,我就该感恩戴德地接受?像当年我对你那样,卑微到骨子里?”
他愣住了。
我凑近他,看着他通红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当年觉得我恶心,现在我看着你,也觉得恶心。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来的太晚了。裴昭旭,你连我最好的那几年都错过了,现在来有什么用?”
我转身走了,这一次他没有追上来。
但第二天清晨,我推开旅馆门的时候,台阶上还是坐着一个人。
裴昭旭缩在角落里,身上的衣服还是昨天的,湿漉漉的,头发乱糟糟的。
他抬头看见我,立刻站起来,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不知道他从哪里打听到我的行程。接下来的一个月,他跟着我去了旧金山、去了西雅图、去了波特兰。
每次我在一个城市停下来,过不了两天他就会出现在我住的旅馆门口,不敢敲门,就坐在台阶上等。有时候一等就是一整夜,天亮了我出门,他就站起来看着我,眼睛里全是血丝。
恩迪斯终于受不了了,冲出去把他骂了一顿:“你他妈有病吧!燃说了不原谅你你听不懂人话?再跟着我们我报警了!”
裴昭旭不还嘴,只是看着我。
那天晚上我出门买夜宵,看到他蜷在旅馆对面的街角,抱着膝盖,旁边放着一个行李箱。十二月的洛杉矶夜里很冷,他穿得不多,嘴唇都冻紫了。
那晚之后,裴昭旭病了。
恩迪斯回来告诉我这个消息的时候,我正在整理柜台。他一脸复杂:"那个神经病昏在街角了,被路人叫了救护车,嘴里还念叨着你名字。"
我没反应,又继续擦杯子。"跟我没关系。"
"燃,我不是劝你原谅他。我就是……"恩迪斯挠挠头,"你要不要去看一眼?万一真死了呢。"
我没去。
我凭什么去?
他当年看着我跪在桥边,看着我被我妈搂着走远,连一步都没有多走。他明知我妈是什么人,明知那个家是什么地方,可他从没想过拉我一把。现在他病了,我就要心软?天底下没有这么便宜的事。
裴昭旭在医院躺了三天。第四天早上,他又出现在旅馆门口。
整个人瘦了一圈,颧骨高高凸起,嘴唇干裂,可那双眼睛还是直直地看着我。
"燃燃。"他的嗓子哑得几乎听不清,"我错了。"
我绕过他往前走。他跟上来,脚步虚浮,走两步就喘。
"燃燃,你别走那么快……"
我终于停下,回头看他:"裴昭旭,你想让我可怜你?"
他摇头。
"那你现在这副样子是做给谁看的?"我的声音冷下来,"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够惨,我就一定会心软?就像你当年觉得我够恶心,就一定配不上你一样?"
他站在原地,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我告诉你,不会的。"我走近他,直视他的眼睛,"你现在的惨,是你自找的。我当年的惨,也是你们给的。我不欠你,你也不欠我。所以带着你这副样子,滚。"
那天之后他消停了三天。我以为他终于走了。
第四天晚上,恩迪斯拿着一封信冲进我房间,脸色很难看。
"那神经病留下的。人不见了。"
我展开信,是他歪歪扭扭的字迹。
信纸末尾有一大片水渍。
恩迪斯站在旁边,看完之后沉默了很久,最后问:"他该不会……"
我没说话。我把信叠好,放进口袋。
"走了也好。"
第二天,我照常开门营业。第三天,第四天,日子照过。
一周后恩迪斯从外面跑回来,脸色铁青,与此同时外面一群人吵吵嚷嚷,我下意识跑出去。
是一具泡的发白发涨的尸体。
我心里的石头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