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偷了天道气运后,耳聋了
我本来快要飞升,一道天雷给我劈得耳朵聋了。
原因是我偷了天道气运,被随机投放,还顺手救了个小鬼。
但这人希望我一直耳聋是什么鬼啊?!
1
我从小哪哪都缺,羡慕别人得很。本着一个信念——有了就拿,反正到我手里就是我的。
这从始至终成了我的座右铭。可没想这贪多嚼不烂,我居然拿了天道气运!
好消息:飞升时没被劈死。坏消息:耳聋了。
不过捡了个人,这还不错。
我慈爱地看着不远处的柳仕辞。忙前忙后,准备午饭,切菜洗水果,这破山洞倒是变得亮堂堂的。真知道孝敬我,提前让我过上了养老生活!
【兄长,吃点水果。】
我看着他的唇语,长臂一伸,一盘子水果如同往常落到手心,我美滋滋吃着。这水果可真甜,我还真就不知道柳仕辞怎么挑的。没聋那会儿我自己去买,十次有七次是酸的。但柳仕辞递给我的,没有酸的。
不得不说,他真的把我养得很好,心情舒畅,耳聋症状都舒缓好多。
我本就该飞升,这症状自然是暂时的,最近都能听到一些模糊的声音。
“兄……不……聋……陪,我……”
我竖起耳朵听,这家伙如同往常一样自言自语着。第一次这样的时候,我还以为是耳朵神经了,后来才发现这小子还真有自说自话的毛病。
我嘴里嚼着水果,而他说的话愈发清晰,还伴随着一种说不出的、让我背后发寒的冷。
“要是兄长一直聋,就能一直依靠我了。”
喉咙里的话恶意吐露,更恶毒的咒语让我直接钉在原地。
“既然听不到我说话,看到外面的东西有什么用?这辈子……兄长你别想走出门了。”
像是玻璃忽然破碎,横亘在耳畔的模糊屏障消失得无影无踪。
【兄长,你怎么不吃?】
柳仕辞又挂上甜软的笑走近我,我的每个毛孔下意识张开叫嚣着赶快跑。
“我今天有点不想吃了,拿走吧!”
一盘水果被扔了过去,像烫手山芋直接砸向柳仕辞。可他却接住了。
【兄长别生气,对不起,我这就去换个别的一定要你满意!】
委屈巴巴又随即振奋起来,柳仕辞带着一阵风匆匆消失了。
我勉强稳住心神,可豆大冷汗不停冒出——柳仕辞居然是魔教人!
经脉破损,功力大幅散去,我施着一点灵力投掷过去本来是想探深浅,结果这探出来魔力?!
我此生最不想看魔教人!什么孝敬我的都滚一边去!
老子要跑路!
2
“看看嘞!新鲜出炉的烧饼!”
“糖葫芦,好吃的糖葫芦!”
“诶诶,让让,抓小偷了,抓住那小兔崽子!”
我一路走到凡间,这可是人类皇帝的地盘,我还不信人能找到这里!
忽然一个炮仗“duang”地砸上,又赶快跑走。
“嘶,这小屁孩力道还挺大。”
我吐槽着下意识摸向荷包,空空如也?!
而不远处一堆人朝这方向追赶,我逮着个人问:“你们是不是在抓一个小屁孩!”
“对啊!别挡路,那可是我全部家当,小兔崽子你死定了!”
我被撞得到了墙边。
老子好不容易拿的柳仕辞全部钱!
我怒气升腾,嗖地加入一群人中也追过去。没过一会就到了,有一行人比我们动作更快,抓住那小孩按在墙上揍着。
“让你偷你爷爷的钱!”
“揍死你!让你还跑!”
一拳又一拳砸上去,我都看得于心不忍。但我太弱鸡了啊!我低头看了看我细胳膊细腿,都被柳仕辞养半年养瘫了,哪里打得过壮汉。
钱财哗啦啦地从掉落,人拿到钱财就散去。
我看着地上躺着的血肉模糊的小孩走近。
“呸!装什么好心人!我打不过他们,还打不过你这个弱鸡!”
小孩挣扎着起身冲过来,我一只手把他提了起来。
“小孩我劝你善良,你偷钱还有理了?”
“这本来就不是你们的钱!增税还抢劫乞丐的!”
说着说着那小孩就哭了,我尴尬挠了挠头放人下来,从荷包里面掏出来一半给他。就当我心善吧。
我无语地背了这口黑锅,而那小孩怕我再拿回去,攥紧银两跟泥鳅一样跑了。
而再见他,就是一炷香之后。这小子抱着个草席痛哭流涕,一问是买药迟了,妹妹死了。
这情节好熟悉,总觉得在哪见过。
我狐疑晃了晃脑袋,把想法抛之脑后,“喂,小孩,跟我走呗。”
“好!”
3
孤家寡人一个,最怕的是寂寞。柳仕辞没了还有人来接班。
柳仕辞担心?怎么可能!哪边凉快哪呆着去吧!
“小肖,我想吃水果。”
“哥哥,已经很晚了,很难买到。”
我不乐意了,瞪着他拧着他嫩白的脸颊肉,“让你去你就去!啰啰嗦嗦!”
小肖被凶得一激灵赶快跑出去,但没想到回来格外迅速。
“哥哥,给你吃!”
我吃下去陡然感觉眼前一暗,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孟清许,我可算逮到你了!”
本来还瑟缩着的小孩摇身一变,黑发玄衣,眉间一枚火红纹路——魔尊,盛麟。
“吞了我的圣宝就想飞升。”盛麟冷笑一声,俯下身拇指摩挲着我的侧脸,声线陡然幽冷。
“宝宝……还好我早知道你是什么人。雷劈的一定很痛苦,我帮你治一治。”
模糊间我总觉得湿润的触感从发梢传来,游过我的眉骨,脸颊,下颚……
“呃……”
盛麟动作一顿,陡然爆发出狂笑:“你果然还是离不开我哈哈哈,一百多年了!你还是这样敏感——”
“滚开!”
窗户陡然炸开,盛麟抱着我躲到角落。
“盛麟,还给我,他是我的人。堂堂魔尊伏小做低,居然有这种癖好。”
盛麟没理睬,转而亲了一口我的侧脸,阴测测笑着:“当然,有清许在,我什么都愿意。不过姓柳的,不该叫声爹吗?按辈分来算,他还算你小爹呢。”
柳仕辞眼睛半眯,满眼怒气,提剑攻上去,“你不配!把他给我!”
“人都看不住,到我这才是最好的,杂种。”
“杂种”这个词完全激怒了他,攻势愈发迅猛。
唔……卧槽,怎么这么晕。
救命!我隔夜饭都快吐出来了啊啊!
我费劲睁开眼,和一双红眸四目相对——卧槽盛麟!
“你你你!你怎么在这!”
“乖宝宝,见到我这么开心,夫君很高兴呢。”
一如几百年前我和他刚认识,扭曲我的意思,强行囚禁于魔宫。我心里不由得恶心反胃。
“呕——”
“兄长!”再次落入个兰花香的怀抱,让我状态好些。
“来人!”
盛麟一声令下,陡然出现许多魔教人,团团把我们围住。
“谁敢来我杀谁!”
周围魔教人都犹疑不敢动。
柳仕辞,这家伙居然还是个小头头?
“少主,不要让我们难办!给我上!”
魔教人有去无回,一个接一个下锅都被斩于柳仕辞剑下。
我被抱着来回翻滚,肚子里翻江倒海。
少主?!
我整个人僵住,什么奇葩事情!几百年前爹囚禁我,现在小崽子又想?
忽然一阵金光从我身体内爆发,在场所有人被震开,我趁机翻窗跑路。
“孟清许钻狗洞跑了!”
4
漫天大雪,似乎来得总是不合时宜。一步又一步脚印清晰可见,最后我还是被柳仕辞抓走了。
阴森森的地宫,伴随着血腥味,这就是少主的“家”。
“兄长,你理理我。”
唇色如纸,我清浅呼吸着,不久前金光爆发耗了我为数不多的修为。钻心挠肺的痛一直萦绕周身,我转过身不想理他。
忽然后背触及一片温热,扩散到我四肢百骸。
他在给我用灵力疗伤!
可柳仕辞分明是魔教人!
“兄长不想理我也好,我知道我卑劣,心思阴暗,没人喜欢我。”柳仕辞贬低着,又自顾自说着。
“我是魔教人,但我最先修的是灵力,只是因为有他的血……”
我耳朵竖起来,悄悄听着他自言自语,这才知道他本来是玄真门的大弟子,后来在秘境濒临绝境意外爆发魔气,被心存坏心人看到。
咋就跟话本子一样呢!人生如戏,处处都是观众啊!
我心中叹然,莫名有了种惺惺相惜之情。
“那天我发现你能听到了。”
我心里一惊,忽然耳朵被捏住。
“你干嘛!”
“偷听会把耳朵竖起来,和小兔子一样,可爱,我早发现了。”
我气恼拍开他的手,“那你这么久都是逗我玩的了?”
“没有。”
背后灵力停止渡过,我感受到他抱住我,“只想看看你会不会像其他人一样跑走。果然。”
“……你说把我囚禁,谁不害怕。”
“啊……这样。”
背后温热离开,一阵脚步声远去,“兄长有事喊我,我有事情要处理。”
他这什么意思?我都明说我害怕,就这态度!居然不尊重老人!
倏忽背后一阵凉意传来,我伸手摸去,居然是血!
外袍很快脱下,是一个血手印——是柳仕辞的,他受伤了。
我紧紧捏紧了袍子。
5
地宫甬道猛然震动,碎石从头顶砸落。
我还没反应过来,柳仕辞去而复返,一把拎起我后领就往暗室拖。
“盛麟打进来了?!”我挣了两下。
柳仕辞没说话,把我塞进墙后夹层,拇指抵唇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轰!
整面石墙被一掌拍碎,盛麟走出。
“你把他藏哪儿了?”
“不说话?”盛麟一步逼近,抬手扣住柳仕辞下巴往上一掰。
柳仕辞手腕反转,剑锋直刺盛麟心口。盛麟不闪不避,五指攥住剑刃,魔气沿着剑身逆流而上,血线从柳仕辞虎口爆开。
柳仕辞右臂垂落,指尖血滴答滴答砸在石板上。他回头望了一眼夹层缝隙。盛麟顺着他的视线转过来。
我后脊梁一凉——完了。
“宝宝,出来吧,躲什么。”盛麟伸手往夹层里掏,“我都闻到你身上的味了。”
我本能往后退,后背撞上石壁。
盛麟指头刚碰到我衣角,柳仕辞忽然从背后扑上来,双手从盛麟腋下穿过死死锁扣。而他手上流着的血,接触到盛麟竟然滋滋作响!
他的血在腐蚀盛麟!
“跑!”
我踉跄两步,下意识回头看见柳仕辞整个人七窍开始渗血。
“你以为你锁得住我?”
咔,柳仕辞两条手臂骨骼同时错位脱臼,软绵绵垂下去。盛麟嘴角勾起把他扔到一边,随即看向我。
我脑子嗡嗡响。而身后柳仕辞依旧做着口型,让我赶紧跑。
凭什么!
过去的事情像轮播片放映出来——从小跟野狗夺食,偶发现灵根被带走,最后又被盛麟带走,永无天日。
凭什么临门一脚他又要插手!
倏忽,一柄剑出现在我手中,我直接提着攻上去。剑刺入盛麟心口,他低头看着,忽然笑了。
“宝宝终于学会主动了。”
话音刚落他伸手握住剑身,我的手腕立刻泛起青黑。另一头柳仕辞已经扑上来,用两条脱臼的手臂环住盛麟后颈。
“你真要跟我同归于尽?”
柳仕辞没有说话。他的嘴唇贴在我耳廓边,用极轻的声音说了一句只有我能听见的话。
“兄长,跑。”
然后是一种至纯的灵力爆发开,和他本身体内的魔气争斗,柳仕辞皮肉裂开渗出血。
我跌坐在地上,有那一瞬间,我似乎盲了。
盛麟最后喊了一声:“孟清许!你欠我的——”
金光炸了。
冲击波把我掀飞出去,后背撞上石柱,我趴在地上咳嗽。光散之后,地宫安静得可怕。
盛麟消失的地方只剩一摊灰烬,与此同时,柳仕辞眉目间出现了一枚一模一样的红纹。
“……兄长。”
我刚要开口,忽然地面开始震颤,似乎有千万人朝这边来——“恭迎魔尊!”
“……”
得,最后还是逃不开魔尊的魔爪。
6
“兄长,你今天又去哪,怎么总是不在魔宫。”
我背着包袱没好气翻了个白眼,狠狠踹了他一脚,甩开他的手。我现在修为恢复了,胆子自然大得很!而且我发现这家伙总是嘴上说,实则不敢囚禁我。
“我去钻狗洞,你去不去!”
“我去。”柳仕辞眼睛一亮凑近。
“你有病吧!你个魔尊你跟我钻什么狗洞。”
我抬手要扇他,结果眼巴巴地凑过来侧脸蹭着。我气啪嗒一下散了个尽。
“我之前又不是没有钻过,求求你了。我看不见你我难受,呜呜,兄长我胳膊又痛了。”
柳仕辞眉梢低下,眸中都藏着泪,我又心软了。
“少哼唧,把魔纹遮住跟着我。”
本着既然答应就要去,我倒要看看他到底钻不钻!
可没想到是真的!
面前那个把头钻下去趴地的男人是谁!我不认识!
“你给我起来!”
柳仕辞笑嘻嘻一秒应答,凑上来,“我听话吧?”
我无情推开他的头,“离我远一点。”
“不要不要~挨着又不掉肉。”
我撇头不看他,嘴角却悄悄勾起。
嘶,忽然不想飞升了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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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那之后,我以为日子就这么过了。柳仕辞当他的魔尊,我当我的闲人,高兴了踹他两脚,不高兴了踹他三脚。他乐得被我欺负,我也乐得被他养着。
可是不对劲。
先是小肖找不到了。我去问柳仕辞,他说小肖偷了东西,被他打发出宫了。我骂他小气,他低头认错,说下次不敢了。
然后是那天路过偏殿,门缝里漏出一截草席,破破烂烂的,上面沾着干涸的血。我推门进去,里面空荡荡的,只有那股熟悉的味道钻进鼻子——药味。治伤的草药。
我明明没有受伤。
我去问柳仕辞,他垂着眼说:“是我练功伤着了,怕兄长担心。”
他说这话的时候,指尖在袖口里捏得发白。
我信了。
再后来,我发现我越来越嗜睡。起初以为是飞升前兆,毕竟天道气运还在我体内,早晚要回去。可那天我提前醒来,听见柳仕辞在屋外压低声音说话。
“……药不能停,继续加量。”
“少主,再加下去,他的神识就再也聚不起来了。”
“我说加就加。”
我在门后站了很久,慢慢走回床上躺下,闭着眼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我什么都知道了。
他不想让我飞升。他宁可废了我的神识,也要把我留在这具躯壳里,留在他的地宫,做他一个人的兄长。
可他每次端着药碗进来的时候,那双手都在抖。
我看着他一口一口喂我,眉目温柔得几乎虔诚。明明是他亲手往里面加的料,他却先把自己煎熬得不像人样。
他到底想要什么?
8
我攒够了力气。
那天夜里,我把偷偷倒掉的药渣全倒在他面前。柳仕辞跪在地上,一片一片捡那些残渣,指尖被刺出细碎的血珠。
“兄长……”
“柳仕辞,你抬头看我。”
他抬起头,眼里全是红血丝。那张脸还是漂亮的,可瘦得脱了相,嘴唇干裂,眼窝凹陷。他是魔尊了,可他过得比谁都苦。
“你每天都在给我下什么?”
“……忘忧散。”
“干什么用的?”
“让兄长……忘掉飞升,忘掉外面,忘掉盛麟,忘掉——”
“忘掉你?”
“忘掉想走的念头。”他把头磕在地上,声音闷闷的,“只要兄长不走,我什么都不在乎。”
我沉默了很久,问他:“你知不知道,忘忧散加多了,人会变成傻子?”
“知道。”
“那你还要加?”
“要。”
我笑了一声,笑得比哭还难看。
“柳仕辞,你当初在洞口说,想要我一直聋,就能一直依靠你。那时候我只觉得你可怕。现在我才知道,你比那时候更可怕。”
他抬起头,眼泪终于掉下来,啪嗒啪嗒砸在地上。
“兄长,你恨我吧。你该恨我。”
“我不恨你。”
他愣住了。
“我只是不想要你了。”
这句话比任何刀都利,柳仕辞的脸色一瞬间白透了。他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然后他扑过来抓住我的手腕,指节发白,像是要把我骨头捏碎。
“不行,不行兄长,你打我骂我杀了我都行,你不能不要我——”
“你手抖什么?”我低头看着他青筋暴起的手背,“你连给我下药都不怕,还怕我不要你?”
柳仕辞整个人僵住了。
我挣开他的手,站起来。他的血蹭在我袖口上,我低头看了一眼,没擦。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盛麟那场炸,你本来可以全身而退。你非要伤成这样,非要落下病根,非要让我看着你受伤,让我心疼,让我走不了。”
“我没有——”
“你每次都这样。你把自己的血淋淋摊在我面前,让我觉得我欠你的。可你有没有想过,我从来没求你救过我。”
柳仕辞跪在那里,肩膀在抖。
“我不想要你的命,也不想要你的血。我就想要你好好跟我说一句话。可是你从来没有。”
我推开门,外面下着雪。
“兄长!”
他在身后喊,声音凄厉得像被折断翅膀的鸟。
我没回头。
9
我其实走得不远。
出了地宫,我沿着山路慢慢走,一步一个脚印。我本来以为我会难过,可心里空空的,像被人挖走了一块。那地方本来放着柳仕辞,放着他切的水果,他做的饭,他弯着眼睛喊我兄长。
我走了一炷香,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柳仕辞追出来了。他没穿外袍,只着了单衣,赤着脚踩在雪地里。脚趾冻得通红,血迹从脚底一路延伸到地宫门口。
他站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不敢再近。
“兄长,你回头看看我。”
我没回头。
“就看一眼。”
我还是没回头。
然后我听见“扑通”一声,他跪下了。在雪地里,跪得干干净净。
“我知道错了。”
他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不该给你下药。我不该瞒着你。我不该把自己的伤摊给你看。我什么都错了。你回来,我什么都听你的,我不拦你飞升,我不藏你的东西,我——”
他哽咽了一下。
“你别不要我。”
雪落在他头发上,肩膀上,睫毛上。他跪在那里,像被主人抛弃在雪地里的狗。瘦得脱了形,手上全是冻疮,嘴唇紫得发黑。
我回头了。
“柳仕辞,你冷不冷?”
他愣了一下,猛点头。
“冷就回去穿衣服。”
“那兄长呢?”
“我在这等你。”
他眼睛一瞬间亮了,亮得像那天金光炸开之前,他扑过来抱住盛麟时眼里的决绝。他爬起来往回跑,跑了两步又回头看我,怕我跑了。
“我很快就回来!”
我看着他赤脚踩在雪里跌跌撞撞跑远,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我到底还是心软了。
10
后来我才知道,忘忧散他自己也吃了。
所以他才越来越疯,越来越偏执,越来越不像人。他给自己下的量,比我多十倍。
“你疯了!”我把他药柜踹翻的时候,他从椅子上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茫然。
“兄长,你回来了?”
他看着我,眼角慢慢弯起来,笑得像个小孩。
“你回来了就好。”
我揪着他领子把他拽起来,他顺势倒在我怀里,轻得像张纸。
“你吃这个干什么?”
“我怕……我怕我清醒着看你走。我受不了。”
“那你就不怕自己变傻子?”
“傻了更好。”他贴着我胸口,听我的心跳,“傻了就不知道你走了。”
我抬手想打他,手落在他背上,却变成了抱。
他把脸埋在我颈窝里,闷闷地说:“兄长,你别走。我以后不给你下药了,也不给自己吃了。你飞升也好,去盛麟那也好,你只要偶尔回来看我一眼就行。”
“盛麟都化成灰了。”
“那你飞升呢?”
“天道气运还没还,飞什么升。”
他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那你还走吗?”
“看心情。”
他笑了。笑得比任何一次都真,嘴角弯弯的,眉眼舒展,像他们初见那天,他端着水果走过来,喊他兄长。
我把他从怀里推出去。
“去把雪扫了。”
“好。”
他欢天喜地地去找扫帚,赤脚踩在雪地里,背影瘦削却轻快。我靠在门框上看他,忽然觉得那团被挖走的地方,慢慢又填满了。
我大概还是没办法飞升了。
谁让我偷了天道的气运,又偷了一个疯子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