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救曾经的白月光,夫君沈临河亲手将我送入天牢。

三个月后,他跪在丞相府大门前,哭着求我回头。

我笑着指向站在他身后的新科状元谢子卿:

认识一下,我的未婚夫婿。”

 1

牢房很冷,但此刻我已经被冻得没有知觉。

整整三个月,我就在这间阴湿石牢里数着墙上的水痕,从一数到一千,再从一千数回一。

而这一切,只是因为沈临河那个,他曾经爱慕过的白月光说,是我害她落水。

我当初一见钟情的好夫君沈临河,当朝最年轻的御史中丞,甚至没有给我辩驳的机会。

他亲自提笔写下休书,又亲自将我送进天牢,成了京城无数人口中的笑话。

“苏皖婷,你太让我失望了。”

这是沈临河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那个瞬间,心里翻涌着失望还有可笑。

我为他沈家呕心沥血三年,替他侍奉老母,替他打理中馈,替他笼络朝臣女眷,而他心心念念的,始终是那个在他大婚当日远走他乡的林家小姐。

如今林小姐回来了,落了一次水,便哭得梨花带雨,说是我推的。

最可笑的是,沈临河信了。

我靠在冰冷的石壁旁,万千思绪堵在胸口,此时牢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

我以为是每日送饭的狱卒,头也没抬。

“苏皖婷。”

听到这个声音,我才猛地抬头看去。

沈临河站在牢门外,一身石青色官袍,腰束玉带,依旧是那副清冷矜贵的模样。

烛火映在他脸上,眉目如画,好看得不真实,可他看我的眼神,比这牢里的石壁还要冷。

“明日,大理寺会提审你。”他开口说话,声音没有起伏,“你若认罪,我会替你求情,从轻发落。”

我眼睛盯着他,扯了扯被冻得裂开的唇角,忽然讽笑:“我若不认呢?”

闻此,他沉默片刻便道:“林家小姐说,你推她之前,说过‘你该死’三个字。”

“我没有说过。”

“她说有。”

“她说有,你就信?”我厉声反驳他,指甲掐进掌心。

“沈临河,你我夫妻三年,我是什么样的人,你真的不清楚吗?”

听到我这话,他终于垂下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正是因为我清楚,才更失望。”

我张了张嘴,一时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原来,三年来,我在他心里,一直是个会因嫉妒而杀人的毒妇模样……

当真可笑又可恨!

“你走吧。”我转过身,背对着他,“明日大理寺,我会认罪。”

身后没有动静,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已经离开牢房。

“苏皖婷。”他又突然出声叫我。

我并没有回头。

“你……当真做了?”他低声问。

我缓慢闭上眼,泪终于落下来,砸在冰冷石地板上:

“你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何必再问。”

没过半晌,牢门重新被关上,脚步声远去,我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将脸埋进膝盖里,无声痛哭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牢门又传来声响。

我以为是沈临河去而复返,抬起头,却是一个从未见过的老者。

他穿着青布长衫,面容清瘦,目光锐利如鹰。

“苏姑娘。”他开口叫我,嗓音微微沙哑,“老夫受人所托,来询问你一件事。”

“……谁?”我拧眉疑惑。

“你先回答老夫。”他走近两步,隔着牢门审视我。

“你右肩胛骨处,是否有一枚月牙形的胎记?”

闻言,我瞳孔骤缩,这个胎记,连作为我三年夫君的沈临河都不知道。

“你是……”我嗓音有些颤抖。

见状,老者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隔着木栏递到我面前。

我朝玉佩看去,玉佩通体翠绿,正面刻着一个“相”字。

“十八年前,丞相府嫡女在元宵灯会上被人抱走,丞相夫人思女成疾,三年前已故去。”

“临终前,她托我无论如何都要找到她的女儿。”

老者收回玉佩,继续道:“姑娘,你的胎记,就是丞相府血脉的凭证。”

听此,我整个人僵住。

丞相府,就是那个权倾朝野,连坐在高位上的老皇帝都要礼让三分的丞相府。

“明日大理寺提审……”老者嗓音缓下来,“姑娘不必担忧,丞相大人,会亲自来接你。”

我张了张嘴,半晌才找回声音:“为什么……现在才来找我?”

老者叹息一声:“丞相大人一直以为,你是被仇家所害,直到三个月前,有人拿着一幅画像找到他,而画上的人,长相和丞相夫人年轻时相差无几。”

“谁……谁送的画像?”

“一个年轻公子。”老者说,“姓谢,名唤谢子卿,今年的新科状元。”

谢子卿?这个名字,我从未听过。

 2

次日一早,大理寺的衙役还没来提人,丞相府的马车先到了。

来的人还是丞相本人。

他站在牢门外,看着我的脸,看了许久,随后老泪纵横。

“像……太像了……”

我没有哭,只是安静看着他,这个第一次见面就认出我的人,和我有着血缘关系的……陌生人。

看着他,我心里莫名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可能这就是血脉的厉害之处。

“孩子,是阿父来晚了。”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像是在等我自己把手放上去。

我沉默片刻,还是将手递给了他,他的手很暖。

走出天牢时,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

丞相府的马车就停在外面,四匹白马,金顶华盖,比沈临河的马车还要气派。

“等等。”

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回头望去。

身后,沈临河正骑着马,急匆匆赶到。

他翻身下马,目光在我和丞相之间来回瞧,脸色渐渐苍白。

“丞相大人……”他的声音有些发紧,“苏皖婷是我的妻子,此事……”

“前妻。”我声音平静打断他。

听到我的话,沈临河愣住。

“你亲手写了休书,忘了?”

我看着他,语气平静。

“沈大人,从你将休书扔给我的那一刻起,你我之间,就再无干系。”

他的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攥紧了手中的缰绳。

身边的丞相冷冷瞥了他一眼:“沈御史,我丞相府的女儿,不是谁都能欺负的,今日我接她回府,改日,我们再好好算这笔账。”

说完,他扶我上了马车。

马车启动时,我掀开车帘,最后看了一眼沈临河。

他站在原地,身形笔直,可那双手,在藏不住的发抖,我收回视线放下车帘,心里没有痛快,也没有不舍,只有一种空荡荡的疲惫感。

马车一路往城中管道走,最后停在府门前,丞相府比我想象中还要大。

亭台楼阁,雕梁画栋,仆从如云。

我被安排住进了最精致的院落,丫鬟们鱼贯而入,捧着锦衣华服与珠宝首饰。

“小姐,这些都是老爷为您准备的。”

贴身丫鬟翠屏笑着说:“老爷说了,要把这十八年来欠您的,都补回来。”

我坐在铜镜前,盯着镜中那张苍白的脸:“翠屏,去打听一个人。”

“谁?”

“新科状元,谢子卿。”

闻言,翠屏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笑道:“谢状元?奴婢听说,他今日正好来府上拜会老爷呢。”

我转过身,有些意外:“他……和丞相府有来往?”

“是呢,谢状元和老爷是忘年交,时常来府上走动。”

说到这,翠屏压低了声音:“而且,奴婢还听说,谢状元至今未娶,京中不少贵女都盯着他呢。”

正说着,外面传来脚步声。

一个清朗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丞相大人,晚辈谢子卿,确实想要求见苏小姐。”

我起身,走到窗边往院子里看去,那里正站着一个年轻男人。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锦袍,腰系青玉带,面容俊朗,眉眼温润。

眼神一瞥,见到我后,他莞尔一笑,如沐春风,拱手行了一礼。

“苏小姐,久仰。”

我看着他,心想这就是那个送画像给丞相的人?他为什么要帮我?

“谢状元。”我回了一礼,“多谢您。”

“谢什么?”他歪了歪头,笑容无害。

“你知道我谢什么。”

闻言,他的笑容敛了敛,随即又舒展开,只是这一次,眼底多了些我看不懂的情绪:“苏小姐,不必谢,因为我帮你,也是有私心的。”

“……什么私心?”我抬眉看他。

他没有回答,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封信,从院中走到窗前递给我:

“这是沈临河写给林家的信,三年前,他答应娶林小姐,条件是她帮他拿到御史中丞的位置。

“林小姐做到了,但提出要嫁给他做正妻,沈临河没有答应,他说‘正妻之位,只能是苏皖婷的’。”

听此,我攥紧了信纸。

“后来林小姐设计落水,沈临河明知有疑,却还是将你送进天牢。”

谢子卿看着我,声音放轻:“因为他怕,怕查下去,会查出三年前的事,会毁了他如今拥有的一切。”

“所以你……”我抬眸望着他。

“我把真相,告诉了丞相大人。”他笑了笑,“苏小姐,我说过,我有私心。”

我抿了抿唇思考片刻,还是问出口:“你到底是谁?”

谢子卿退后一步,重新拱手,对我行了一个大礼:

“三年前,苏小姐曾在城外破庙,救过一个差点冻僵丧命的书生,可否还认得?那个书生,就是我。”

闻言,我呆滞住。

三年前在城外的破庙里,我确实救过一个快要冻死的书生。

那时我还未嫁入沈家,和身边唯一的丫鬟出门踏青,遇上了大雨,在破庙躲雨时,发现角落里蜷着一个人。

我给了他一碗热粥,一件旧棉袄。

“那天之后,我发誓,若有出头之日,必倾力相报。”

谢子卿直起身,望着我,眼中神情格外赤诚认真,他缓了一口气,轻声道:

“苏皖婷,我考状元,入朝堂,都是为了有一天,能堂堂正正站在你面前。”

——

3

丞相认女的消息,一夜时间便传遍京城。

第二天早朝,皇帝亲自下旨,封我为“安宁郡主”,赐金册宝印,食邑千户。

那时,沈临河就站在朝堂上,听着这道旨意,脸色白得像张纸。

我坐在丞相府的花园里,听翠屏绘声绘色地描述从外头说书先生那里听到的关于早朝上的情形。

“小姐您是没看见,沈御史那张脸,比死人还难看!”

翠屏捂嘴笑:“皇上还特意问他,‘沈爱卿,朕听说你前些日子休了妻?’他立马连话都说不利索咯!”

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后来呢?”

“后来谢状元站出来了,说——”

话顿住,翠屏清了清嗓子,往后退一步模仿着动作,又学着谢子卿的语气,继续补充道:

“皇上,臣有一要事启奏,臣倾慕安宁郡主已久,恳请皇上赐婚。”

听到这,我的手控制不住一抖,茶水差点洒出来:“他……当朝求旨?”

“是啊!”

翠屏眼睛发亮,越说越兴奋:“沈御史当场就急了,说‘郡主曾是臣的妻子’,结果陆状元回了一句‘沈大人也说了,那是曾经’。”

“既是曾经,那便与沈大人再无关系。”

我放下茶盏,缓慢站起身:“谢子卿现在在哪?”

“就在前厅,正陪着老爷说话呢。”

翠屏话音刚落,我便快步朝前厅方向走去,谢子卿正和丞相下着棋。

见我进来,他起身行礼,唇角含笑:“郡主。”

父亲见我来了,了然一笑,像是看透一切,随后起身拍了拍谢子卿的肩膀,又走到我身边,轻轻拍了拍我的脑袋,轻声道:

“阿皖,你们聊,阿父去书房批公务咯。”

话说完,也不等我反应,双手往背后一放,大步离开前厅。

“谢子卿。”我踱步到谢子卿面前,压低声音,“你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

“提前告诉你,你会同意吗?”他反问道。

我张了张嘴,一时无话反驳。

“苏小姐。”他忽然换了称呼,声音放得更轻,“我求这道旨,不只是为了帮你,我是真的……”

“我知道。”我稳声打断他。

他神色平静看着我,等我往下说。

“但我现在,不想谈这些。”我垂下眼,“谢子卿,你帮了我这么多,我不想利用你的心意,更不想……”

“不想什么?”

“不想再被人当成棋子。”

闻言,他沉默片刻,随后淡笑一声:“好,那就先不谈,我们做盟友,总可以吧?”

我抬头看他。

“沈临河不会善罢甘休。”

谢子卿收起笑容,眼神有些变化:“他今日在朝堂上没敢反驳,但一定会私下找你。

“苏皖婷,你要想清楚,你恨他,但恨也是感情,你若想彻底了断,就必须让他知道,你心里,再也没有他的位置了。”

听着他的话,我攥紧袖子里的手:“你想让我怎么做?”

“让他看着。”

谢子卿继续道:“看着你过得比他好,看着你身边站着比他更好的人。”

……

当天下午,沈临河果然来了,他站在丞相府门外,求见我。

父亲本想将他赶走,我却拦住了。

“让他进来。”

沈临河走进正厅时,谢子卿就坐在我旁边。

我们俩正在下棋,气氛融洽,沈临河脚步顿了一下,随即走到我面前,拱手行礼:“皖婷……郡主。”

我听到他改口,抬起头看向他:“沈大人有事?”

他的唇抿了抿:“苏皖婷,我们……能不能单独谈谈?”

“不必了。”我落下棋子,语气随意,“谢公子不是外人。”

听此,沈临河的脸色变了又变:“苏皖婷,我知道你恨我,但那天牢的事,我确实不知情,林小姐她……她拿出的证据,我不得不信。”

“所以你信了。”

“我……”

“沈临河。”我放下棋子,站起身,直视他的眼睛,“你在朝堂上能言善辩,怎么到了这里,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听到我的话,抿唇愣住。

“那就我来替你说。”

我走近一步,声音平淡:“你当时信,是因为你心虚。”

“三年前,你和林小姐的交易,你以为我不知道,她帮你拿到御史中丞的位置,条件是什么?是让你在事成之后,休了我,娶她。”

听此,沈临河的脸色瞬间惨白。

“你没有答应,但你也从来没有拒绝过她。”我看着他,一字一句,“你让她觉得,只要我消失了,正妻之位就是她的。”

“所以她才敢设计我,因为她知道……你的默许,就是最大的底气。”

字句戳中沈临河心思,他的嘴唇在发抖。

“沈临河,你最让我失望的,不是你不信我。”我转过身,背对着他,“而是你明明知道真相,却选择装聋作哑,因为你舍不得你的官位,舍不得你的名声,在你心里,我苏皖婷,永远排在最后。”

身前的人很久没有传出声音,我又坐回椅子上,不再看他。

随后一盏茶功夫,我听见“扑通”一声。

侧头看去时,沈临河已经跪在地上,膝行到我脚边,抓住了我裙角。

“苏皖婷……”他的声音哑得带了些哭腔,“我错了,你回来,好不好?”

我低头无声望着他,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用一句话就将我打入天牢的男人,此刻跪在地上,像条丧家之犬。

我心里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终于碎了。

蹲下身后,我与他对视:“沈临河,你后悔了?”

他点头,眼眶发红。

“可惜。”我松开手,站起身,“你的后悔,来得太晚了。”

我转身,走到谢子卿身边,将手递给他,谢子卿动作自然握住我的手,掌心温暖干燥。

他看向沈临河,勾唇浅笑:“沈大人,慢走,不送。”

语气平淡,我却能从中听出一些挑衅和炫耀来……

4

沈临河出了大门后没有走,他跪在丞相府门外,从黄昏跪到深夜,这是我没有想到的事。

毕竟以他的性格,根本不可能会做这样的事情。

为此,京城里不少人都来看热闹,指指点点。

翠屏跑进来报了好几次,说沈御史的膝盖已经跪出血了,府门外围了许多人。

“小姐,要不要……”

“不管他。”我坐在窗前,翻着谢子卿送来的卷宗。

翠屏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退了出去。

第二日早朝,沈临河没有去,皇帝问起,谢子卿接话,平淡回了句:

“沈大人昨日在丞相府门外跪了一夜,许是身子不适。”

话音一落,顿时满朝哗然。

消息传开后,京中流言四起,各种声音都有。

有人说沈临河痴情,有人说他活该,更多人等着看我的笑话……毕竟,在世人眼里,一个被休弃的女人,即便成了郡主,也终究是“二嫁之身”。

……可谢子卿不在乎,从那时起,他便每日出现在我眼前晃悠。

他来丞相府,有时和我下棋,带我去城外策马,有时只是坐在院子里,各自看书,一句话不说。

有一日,我忍不住问他:“谢子卿,你真的不在意我嫁过人?”

他放下书,看着我:“苏皖婷,你嫁过人,和我喜欢你,有什么关系?”

我一时无言。

“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

他走过来,在我面前蹲下,仰头看我,“你的过去,造就了现在的你,而现在的你,恰好是我等了三年的人。”

我别过脸去,眼眶有些发热:“你总是这样。”

“怎样?”

“总是说这种……”我找不到合适的词。

他笑了,伸手替我拢了拢耳边的碎发:“那你就慢慢习惯。”

可沈临河不会让我们好过,他根本闲不住……

第十日,朝堂上弹劾谢子卿的折子满天飞,说他“攀附权贵,人品不端,与新科状元身份不符”。

……更有甚者,说他“勾引有夫之妇”。

沈临河就站在朝堂上,事不关己,一言不发。

而当事人谢子卿听完那些弹劾,只是平淡笑了笑。

“诸位大人。”

他一开口,整个朝堂慢慢安静下来:

“你们说臣攀附权贵,臣请问,丞相大人可曾为臣谋过一官半职?你们说臣人品不端,臣又请问,自吾入仕以来,可曾做过一件贪赃枉法之事?”

话音一落,众人面面相觑,无一人应答。

“至于‘勾引有夫之妇’……”

谢子卿的话到这顿住,转而看向沈临河,唇角微弯:

“沈大人,苏小姐是你的前妻,你亲手写下休书,亲手将她送进天牢,如今她与谁来往,与你何干?”

沈临河猛地抬头,对上谢子卿的目光。

“沈大人若是记性不好,臣可以帮大人回忆回忆。”

说着,谢子卿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这是沈大人亲笔写的休书,上面有沈大人的私印,诸位大人若是不信,可以传阅。”

朝堂上鸦雀无声,老皇帝坐在龙椅上,扶额看着这场闹剧,最终开口:

“谢爱卿所言有理,沈爱卿,朕命你十日内,将林氏一案查清,若查不清,你这个御史中丞,也不必做了。”

沈临河当即叩首接旨。

散朝后,他在宫门外拦住了谢子卿。

“谢子卿。”他的声音低沉,“你到底是什么人?”

谢子卿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三年前的城外破庙,沈大人应该不记得了,那天你路过,看见一个冻僵的书生,你没有施舍,甚至唾骂我是个卑贱之人。”

闻言,沈临河愣住。

“那天救那个书生的人,是苏皖婷。”

说到这,谢子卿走近一步,继续道:“沈临河,你错过的,不只是你的妻子,你错过了一个,这世上最善良的人。”

沈临河瞳孔猛地一缩,拳头攥紧。

“我……”他的声音在发抖,“我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

谢子卿眼神冷冷地看着他:“因为你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她。”

 ——

5

沈临河应皇帝圣旨,查了林氏。

他没有想到,查出来的东西,比他想象中还要多。

林小姐不只设计了一次落水……

三年前,她为了逼沈临河娶她,买通他身边的书童,在他茶里下药,想制造“生米煮成熟饭”的假象。

那一次,是我及时赶到,打翻了茶盏。

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他,还傻傻地替他遮掩了这件事,只说是书童不小心打翻了茶,我甚至没有质问过他。

书房里,随从站在案桌前小心翼翼汇报:

“大人,林小姐还买通了天牢的狱卒,想在牢中……对苏小姐不利。”

“但不知道为什么,那几个狱卒临时反悔,并没有动手。”

沈临河的手攥紧了桌角,他想起来了。

我入狱后第三天,他收到一封匿名信,说有人要对我不利,他当时心烦意乱,没有理会,但我活了下来。

想到这,他忽然想到谢子卿,谢子卿是怎么知道我在天牢里会有危险的?

除非……从一开始,谢子卿就在暗中保护我。

而他,沈临河,作为我的丈夫,却什么都不知道。

他琢磨着,想明白了一切。

当晚,沈临河去了林府,林小姐见到他,还笑着迎上来:“临河,你来了——”

沈临河没有应他,而是将一巴掌甩在她脸上,林小姐跌倒在地,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沈临河,你……”

“林婉之。”沈临河的嗓音冷得像冰。

“三年前,你在我的茶里下药,三个月前,你设计落水,十天前,你又买通狱卒。”

他的语气越说越重,林婉之的脸一点点白下去。

“我给你两条路。”沈临河俯视着她,“第一,自己去大理寺认罪,第二,我亲自送你去。”

林婉之瘫坐在地上,忽然笑起来:

“沈临河,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当年是你先来找我的!是你跟我说,只要我帮你拿到御史中丞的位置,你就娶我!是你给了我希望!”

沈临河的拳头攥紧:“可我改主意了,从她入狱第一天起,我就后悔了。”

“后悔?”

林婉之突然尖声笑起来:“沈临河,你后悔有什么用?你亲手把她推进天牢,你亲手写了休书!现在她成了郡主,身边有了新科状元,你后悔了?晚了!”

沈临河没有说话,他转身走出了林府,身后,林婉之的笑声渐渐变成了哭声。

第二日,林婉之在大理寺门前自首。

消息传开后,满城风雨,林婉之成了各家小姐夫人的茶后谈资。

同一时间,沈临河告假在家,闭门不出。

而我在丞相府里,听着这一切,心里却没有什么波动。

谢子卿坐在我对面,剥着橘子。

“你不高兴?”他问。

“谈不上高不高兴。”我拿起一瓣橘子,“只是觉得……一切终于结束了。”

“还没有。”

闻言,我挑眉看向他,谢子卿把剥好的橘子递给我,眼神认真:

“沈临河还没有正式向你道歉,他欠你的,不只是真相,还有一个交代。”

“我不需要他的道歉。”

“你需要。”谢子卿说,“不是为了原谅他,而是为了让你自己,真正放下。”

听到这话,我沉默了许久。

“谢子卿。”

“嗯?”

“你为什么……什么都懂?”

他展眉一笑,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因为我也失去过,三年前的那场大雪,我差点死掉,从那天起,我就知道有些东西,错过了,就是一辈子。”

 ——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天气越来越冷。

沈临河来丞相府找我的那天,是个大雪天。

他站在丞相府门外,没有穿官袍,只着一身素色长衫,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翠屏来报时,我正在院子里看谢子卿堆雪人。

“让他进来吧。”

沈临河走进院子,脚步很慢,他走到我面前站定,雪花落在他肩上,他也没有抬手去拂。

“苏皖婷。”他开口的声音沙哑,“我来……是来道歉的。”

我没有看他也没说话。

“我知道,道歉没有用。”他垂下眼,“但我还是想说,对不起。”

他弯下腰,深深鞠了一躬。

“三年前,我利用林婉之,想往上爬。”

“后来,我明知你有危险,却选择装聋作哑,再后来,我把你送进天牢,连一句解释都不肯听。”

说到这,他的声音都在发抖:“苏皖婷,我不配做你的丈夫,从前不配,现在更不配。”

我睨着他弯下的腰,瞧着他被冰雪冻住的鬓角,心里涌上一种奇怪的感觉。

没有恨,也没有爱,只是一种淡淡的释然。

“沈临河。”沉默片刻后,我低声开口。

他迅速直起身,深深望着我。

“我原谅你。”

闻言,他的瞳孔骤然一缩:“皖婷……”

“但原谅,不代表重新开始。”

我看着他,语气平静:“沈临河,我要你记住,你曾经拥有过这世上最好的东西,但你亲手把它丢了。”

沈临河的嘴唇动了动,冻红的手指攥紧。

“从今以后,你是御史中丞,我是安宁郡主。”

我退后一步,站在谢子卿身边。

“我们之间,再无瓜葛。”

沈临河看着我,沉默良久,随后他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好。”他说,“我记住了。”

他干脆转身,一步一步走出丞相府。

雪越下越大,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白茫茫的雪幕中。

谢子卿握住我的手:“冷吗?”

“不冷。”

他低头看我,眼中含笑:“苏皖婷。”

“嗯?”

“现在,可以谈了吗?”

我看着他,这个三年前被我救下的书生,如今站在我身边的男人。

我扬眉一笑,轻轻点头。

“可以。”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