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痴男怨女,黯然神伤
凌芜郁卒了半晌,日上三竿时终于起身。
也不知大师兄那边情况如何了,一夜过去别是被打死了。
她又坐回老地方,亏的这桃花常年不败,还能挡挡刺眼的阳光。
昨晚那些话,一回想起,她的心脏便会不受控制的狂跳。
师父说的什么来着,生生世世,永生永世,他同自己,绝不分离。
这样的话,她只在话本子里见过,都是男子对心仪之人起誓时说的。
她和师父,只有性别沾边。
其实,是凌芜根本不敢往那个方向想。
虽说她笨,但伦理纲常常驻她心,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她自有一杆秤。
若是师父成了丈夫,那一切都要大变天。
身份转换暂且不提,九重天上心悦师父的仙子那么多,不得将自己姓甚名谁,家住哪里,祖籍在哪都扒个底朝天!
若是被她们知道自己修炼多年修为一直不涨,排名常年居昆仑山末位……不!她绝不允许这样的事被传出去!
光是想想,她便要被吓晕。
偏偏此时,一阵脚步声传来,凌芜惊恐抬头,生怕是师父。
不想,竟是她方才念叨的大师兄。
只见他低垂着头,浑身笼罩着一股压抑气息,神色晦暗,像只落败的斗兽,不见一点精气神,亦步亦趋朝着她的方向走来。
装束还是昨日那副,人却大相径庭。细细端详,似乎也没受什么伤。
这结果,和她想象的不太一样。
凌芜急忙过去扶住他:“大师兄可还安好?怎么去了趟西海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季浔之抬头看她,眼下淡淡的乌青,看得出一夜未眠,整个人憔悴的很。
他张张嘴,什么也没说,兀自来到凌芜离开的地方坐下。
这副模样,怎么看怎么颓废。
平日里大师兄最是在意外貌管理,他那独一份的风骚山上无人可敌,白色袍子染上一点污渍都要叫上半天。
如今他的衣角到处是泥点子,他竟一声不吭。膝盖以下还有水渍未干,仿佛在水里跪了一夜。
湿着的衣袍同他表情一样,皱巴巴的。
天可怜见的,还她意气风发的大师兄!
昨晚那档子事在季浔之出现那一刻便被凌芜抛到了九霄云外,眼下她更关心大师兄和渡萤的情感问题。
显然不太妙。
这种时候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来自己这里,可见是来寻求安慰的。
既如此,凌芜没有闭嘴的义务。
她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季浔之身边坐下,紧盯着他的神色,又问:“那西海一家可是刁难你了?”
季浔之沉默。
“他们对你避而不见?”
季浔之依旧沉默。
凌芜摸了摸下巴,自顾自的说下去。
“吃闭门羹是小事大师兄,做岳父的,哪有待见未来女婿的。西海龙王就渡萤一个女儿,看到白菜被拱,他哪里舍得。不过依我看,此事须得从长计议,你得给自己列个上门计划。”
“水滴石穿,总有一天你的诚心会打动他们的。你现在可是神仙,又死不了,慢慢耗着呗。”
她想得理所当然。
季浔之在听到自家师妹将自己比作猪时,表情终于有了变化。
他眯眼看凌芜,问:“为何渡萤是白菜?她先追的我,难道不应当我才是白菜?”
瞧他终于有点情绪,凌芜稍稍放下心来。
还好还好,大师兄只是简单的受挫。
她附和道:“大师兄所言极是,像你这般英俊潇洒,风流倜傥,天赋极高的神仙,不是白菜是什么?小师妹一时口误,你莫要同我计较。”
以往听到凌芜的吹捧,季浔之定要飘飘乎,姿态摆得极高。
现下却是长叹一声,凄凉道:“师妹莫再捧杀我,我若真像你说的这般,那龙王怎会连面都不愿意见。”
昨夜同渡萤回去的时候,他还自信满满。
从拜入师父门下,再到飞升,最后位列仙班,期间多少仙子向自己示好,多少仙友想同他交好,多少凡人要为他塑金身为他供香火。他以为,每个人都会这般欢喜自己。
不成想,竟在西海碰了壁。
早前渡萤支支吾吾道是龙王反对,他还以为是老父亲舍不得女儿,加上他没亲自上门,觉得没诚意。
经过这么一出,他发现根本不是这个原因。
西海一大家子都不待见自己,甚至在听到他的名讳后如同凡人见到妖魔一般反感。
他实不知,他们对自己为何有这么大的敌意。
可惜根本没有询问的机会,渡萤回去后便被锁在房内,只能给他传音。
他想硬闯,被她拦住。
她道“你若真这么做了,我们在一起的机会只会愈加渺茫”。
后面他在西海边跪下,求龙王见他一面,并无回音。一跪到天明,海水涨潮没过他的膝盖,他也毫无知觉。
他有些挫败,又有些茫然,不知是哪一环节出了问题。
凌芜不知道这些,只当季浔之是第一次受到这样打击,心里脆弱承受不住。
她用爪子拍拍他的肩头,语重心长道:“你要坚强一点大师兄,不要有点挫折就受不住。路漫漫,你日后要受的挫折多了去了,挺起脊梁好吗?”
季浔之无奈看她一眼:“我是为情所困,光坚强有什么用?”
渡萤一看便拗不过她父亲,她现在是能不顾反对的同自己在一起,可以后呢?再过一百年,一千年,一万年,谁能保证她的心境不会出现任何变化?
凡间那么多后悔没听父母话的例子,他真怕渡萤也会成为之一。
凌芜回想起昨天师父说的话,就差明着告诉她,大师兄和渡萤就是对方的命定之人了。
他老人家神机妙算,结局还能用出错不成?
呔,大师兄现在就是在白担心。
只是这话该不该同他讲呢?若是讲了,自己是不是算泄露天机……
师父说了,不能介入他人的因果。
可他是自己亲亲大师兄呀!师父不在时,都是他带的自己。
纠结之下,亲情战胜理智。
区区因果,她怕个毛线。
遂她靠近季浔之,单手挡在嘴前,压低声音道:“师父昨天同我说了,有缘之人,走不散的,你不必忧愁太多,凡事都有定数。”
季浔之闻言若有所思:“师父可是知道些什么?”
“那你得去问师父。”
她反正什么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