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师父好等
回到昆仑山,远远的凌芜便看到山头站着一道身影,长身玉立,不知等了多久。
月色朦胧,为他镀上一层淡淡的光影,衬得整个人气质愈发清冷。
见到凌芜,他一展笑颜。
清俊如四月柳,明朗似天边月。
噗通噗通——
凌芜心脏跳的飞快,眼里倒映着卿尘的脸她什么声音都听不到,天地间,安静的仿佛只剩下二人。
“师父。”她轻唤一声。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她断不能肖想师父,凌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心想,若师父是个妖精,那一定是男狐狸精,忒会勾人。
卿尘眉眼弯弯:“阿芜怎么一个人回来?浔之呢?”
“大师兄他随渡萤去西海了。”凌芜如实道。
卿尘点头:“这样啊。”
他瞧了眼远处,眸底带着她看不懂的情绪,似是悲悯又似是自嘲。
想到西海对二人的态度,她忍不住询问:“师父,大师兄和渡萤可是有过前缘?这一趟,二人能否苦尽甘来,修成正果?”
说句心里话,她还是希望大师兄和渡萤能在一起。
她保证,绝不是因为渡萤答应她和季浔之成亲后要送她一大箱子金元宝,她是真情实感。
棒打鸳鸯什么的,她最见不得。
卿尘失笑:“阿芜难得聪明一回。”
只是这聪明劲,怎么就没用在他们身上呢?
他轻揉凌芜发顶,温声道:“有缘之人,走不散的。”
缘分稀薄寡淡,有情人总是乞求命运高抬贵手,将二人系得再紧些。
可事在人为,缘分向来是靠自己争取,而非命运的施舍。
他若爱一个人,有缘无缘,都会将人绑在身边。
咬定卿卿不放松。
这便是,他对阿芜的态度。
谁都别想再让二人分离,谁都别想将她从自己身边带走。
感受到他的目光逐渐变得幽暗,凌芜心下一紧,甚至忘了回话。
她呆呆的注视着卿尘,脑海里闪过许多画面。一时是梦里的他,一时又是眼前的他,思绪纷杂不已。
明明是在说大师兄和渡萤,可她却莫名觉得,师父这话是在说他们二人。
有缘之人。
命定之人。
她和师父,生生世世都要在一起才好。
“有师父这句话,徒儿就放心了。”
卿尘沉默一下,忽而道:“阿芜总是这般记挂别人的事,为何不能对为师上些心?”
凌芜心口突突跳,觉得自己像是被小媳妇质问的薄情郎一般。
她稳稳心神,回道:“师父想要徒儿怎么做?”
卿尘逼近一步,影子罩住凌芜,颇具压迫感。
“自是想阿芜的眼里,心里,都只有为师一人。”
说这话时,他眼波流转,眸子流光溢彩,平白生出一丝勾人的意味。
凌芜险些又受不住这美色诱惑,堪堪转过头去,她不敢再看他:“徒儿打从心眼里敬重爱戴的,三界之中,唯师父一人。”
“阿芜倒是会偷换概念。”
卿尘眉头一挑,方才的绰态已不复存在。
夜里凌芜怎么也睡不安稳,噩梦连连,一会是文瑶拿着长剑要刺穿她的心脏,一会儿又是故渊要拉她下地狱,就连多日未见的沂臻,也加入进来,看不出目的。
她想找师父救自己,可四周一片血色,唯独不见他的身影。
绝望之际,她只能闭眼等死。
情到深处,难以自抑,睡梦中她忍不住落下一滴泪来。
不知是伤心的,还是痛的。
一直温暖的手突然抚上她的眼角,轻轻拭去这滴泪。
凌芜被惊醒,惊觉不对。
入目的,却是卿尘的脸。
她被吓得一个鲮鱼打挺,从床上坐起身来。来不及整理仪容,她吓道:“师父,你怎么在这?”
声音有些沙哑,她一摸眼睛,还湿润着。
竟被这梦吓哭了么,凌芜暗叹自己不争气。
卿尘担忧的看着她:“阿芜梦见什么了,哭得这般难过?”
凌芜回想梦境,一时想不到要如何开口。
要如实说么?告诉师父自己被文瑶和故渊这几人追着杀,她想找他,可他却不在,似是抛弃了她。
虽说是场梦,但一想到师父将她丢下,她便觉得心脏处钝痛,如同被刀子扎入一般。
她低垂着头,不声不响。
凌芜如同被人抛弃的小兽,整个人看上去惴惴不案。
卿尘也不催她,默了半晌,他才在她榻上坐下。伸手抚上她的脸颊,抬高些对视上去。
“阿芜。”他柔声开口,“为师一直在,无论阿芜到海角天涯,为师都会跟着。绝不会让任何一人靠近你,伤害你,亦不会离开你半步。”
听到师父的保证,她心情这才好些。
顾不得师徒礼仪,她双手顺势握住卿尘的手,语气认真道:“师父可要说话算数,即便是梦,徒儿看到师父不在身边,亦是难过的紧。”
卿尘一声轻柔的“好”彻底将她安抚下来。
她转而靠进他的怀里,贪婪的汲取这份从未感受过的温暖。
卿尘一愣,身体如同被下了定身咒一般,动弹不得。被压至心底的情愫在这一瞬间又传到四肢百骸,灼得他有些难耐。
“阿芜……”他轻叹。
“师父,不要离开我。”凌芜固执的重复这一句话。
卿尘伸手将她抱得更紧些,呢喃道:“生生世世,永生永世,我同阿芜,绝不分离。”
后半夜怎么睡着的凌芜已经忘了,只记得师父的怀抱很暖,声音很轻。
他握着她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第二日起床,房内已无卿尘的身影。
只有淡淡的桃花香告诉凌芜,昨晚发生的一切都不是她的幻觉。
她当真做出了以下犯上的事,还胆大包天的让师父哄自己睡觉。
莫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她捂着头,万般悔恨。
夜里意识模糊,不觉得有什么错。如今清醒过来,再忆起这些,简直就是大不敬!
该做的不该做的,她全做了个遍。亏得师父有耐心,一遍又一遍的安抚她。
唉。
一声长叹,凌芜心里忧郁的紧。
一会儿见了师父,该以何种心情?又该以何种脸面?
想不出个所以然,她又将过错推到卿尘身上。
好端端的,他大半夜来自己屋里作甚。
若不是他突然造访,还做出那等狂徒行径,她又怎会情绪失控?犯下这大不敬之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