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救美是老戏码了

来自 雾风肆意·冷椰灰·4,157 字

    她睁开眼看见刚才还嚣张跋扈的小痞混此时正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自己的面前站着一位身形高大挺拔的男性,



  余辉照在他的侧脸,额前碎发微垂遮住大半眉眼,露出的下颚线冷硬分明。一身黑衣衬得肤色愈发冷白,他站在原地脊背挺直,一言不发地看着被自己掀翻到地上的小痞混。



  或许是觉得丢人,小痞混猛地瞪了柳觅一眼,柳觅害怕,下意识往救命恩人的身后躲。



  钟潭用自己的身体将柳觅遮得严严实实的,见小痞混还不走神色愈发阴沉,他直接了当道:“滚!”



  小痞混吃软怕硬,再也不敢对柳觅存半分心思,立马从地上爬起来,连屁股上的灰被没来得及拍掉就狼狈地逃走了。



  “伤到了吗?”



  柳觅仰起头望着那个逆光而立的身影,整个人都怔住,就连反应也迟了一瞬,“啊,我没事......谢谢你。”



  她此刻惊魂未定,对这个刚刚才救过自己的男子也少不了警惕,毕竟这个年头团伙作案上演英雄救美戏码的多了去了,她随口道了声谢就想走,谁知男人比她还不想客套,扔下一句“注意安全”就走了。



  望着渐行渐远的背影,方才的惊险与错愕交织,她心神不宁,眸光微动。



  柳觅愣神片刻也不敢再在这个地方多待下去赶紧来到小区门口刷脸回家了。



  一进家门柳觅就彻底瘫软下来,她靠在门板上艰难地唤出来福,来福是她养的一只大型金毛犬,温顺乖巧很是讨人喜欢,此时它摇着尾巴叼来一片全麦面包放到柳觅面前,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许多次。



  柳觅撕开包装袋咬了两口面包边嚼边揉肚子,温热的掌心在腹间轻按,刺骨的绞痛慢慢褪去,紧绷的神经终于缓缓松弛下来。



  她脱掉鞋子往厨房走,打开冰箱一看,零星的食材只够她勉强做顿晚饭。



  算了,饿不死就行。



  潦草解决晚饭后,暮色已然沉了下来。



  柳觅犯懒把脏碗往洗碗机里一扔就跑到阳台上吹风。



  夜幕下的x市好像才恢复了生机,华灯初上,喧嚣扬尘,晚风带着还未消散的热气拂面而来,很热,但是柳觅觉得无所谓,因为闺蜜会贴心地给她说“风凉话”。



  柳觅赏了会儿夜景,给时芊芊打电话掐头说今天下班的遭遇。



  “呐呐呐,我说了嘛让你换个地方住,你非不肯,提醒你小心点,你又不听,一百斤的体重有一百零一斤的反骨。”



  柳觅现在所处的小区一带治安一直都比较差,不过她整日忙天忙地,没怎么放过在心上就是了。



  柳觅叹了口气:“我真知道错了,明天周末休息,我趁着这个空挡出去看房行了吧?”



  “早该这么干了!”时芊芊在电话那头说,“不过后来呢,你怎么摆脱掉的?”



  柳觅想起那个高大的黑衣男子,“有好心人路过救我了。”



  “那你回头可得好好感谢人家。”



  感谢人家?她连人家姓甚名谁住在哪里都不知道呢,怎么谢?



  “......遇上了再说吧。”



  她挂了电话,脚边的来福趴在地上无精打采地吐舌散热。她把狗子招呼起来回到屋里吹空调,握在手里的手机突然“叮”了一声。



  柳觅低头去看,发现是今天那位未曾谋面的咨询者回复她下班前发的消息。



  xx咨询所-柳觅:您好,由于您20xx年x月x日未前来咨询所咨询,预约自动延期,请于下周一9:00~17:00期间准时前来咨询,感谢配合!



  用户:好的。



  柳觅看了一眼就把手机扔到沙发上转身美美洗漱早睡了。



  第二天一大早,闹钟还没响柳觅就起床了。



  不是因为她周末有多自律,只是因为清晨的阳光打在了床头上照得她睡不着。



  啧,睡前忘拉窗帘了。



  柳觅坐在床上愣神,忽然笑笑,还好昨天折腾得太累,她没精力在卧室里裸/奔再顺带嗷两嗓子。



  她把闹钟掐掉,下床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然后出门看房。中介早就在约定好的地点等待,见她来了连忙引路,边走边细致讲解户型布局,她跟在身后,目光缓缓扫过客厅、卧室,逐一打量格局。



  “这边是主卧,带独立卫生间和飘窗。”中介侧身介绍道。



  柳觅走上前推开飘窗窗扇,微微颔首:“采光倒是不错,墙体隔音怎么样?”



  “绝对隔音!这点是房子的优势呀。”



  “嗯,户型方正,南北通透,倒是很抢手的格局。”柳觅不吝啬对房子的夸奖。



  中介也高兴,“那可不?我们房子的户型住人都是很舒服的呀,您看。”



  他说着就掏出图纸摊开给柳觅看,柳觅垂眸看了一会儿,她素白纤细的手指点在图纸上,微凉的触感贴着指腹,安静地打量着什么。



  忽然她指着另外一个户型道:“我更喜欢这个。”



  “哪个?”中介凑近看清柳觅指的户型后连忙摇头,“这个不行,已经有人要了。”



  “有人了?”柳觅有些惊讶,不过转念一想又释然了,好的事物总是很抢手,她点头表示知晓,秉持着先来后到的原则没有再为难中介:“那就要刚才看的这一套吧。”



  柳觅从纸上抬眼,发现她选择的户型和她喜欢的户型……刚好是对门。



  接下来的时间柳觅都在忙着搬家,整个周末都因此逝之若流水。柳觅整理好一切行李瘫在沙发上装死,来福又叼来一片面包,柳觅笑着给它顺毛,很给面子地把面包吃掉了。



  她抬头看了眼时间,一周即将过去,明天一早,牛马“哞”的一声又要上班去了。



  周一,柳觅对着镜子做完最后一次仪容检查后在来福头上印下一吻出了门。她准备离开的时候神使鬼差地往紧闭的对门看了一眼,似乎这两天她都没有见过对门的户主,是还没有要入住的意思吗?等不及她细想,上班的点快要到了。



  又是一天下午三点,柳觅目送第三位咨询者离开后赶紧弯腰在办公桌后大口嚼面包,她手往桌面上摸索水杯时外面正好有人敲门,于是她顾不上喝水就把面包咽了下去。



  “咳嗬,呃……请进。”



  刚才还慌乱无章的柳女士此刻俨然一副平静稳重的模样,看起来就很靠谱,很令人安心。



  进来的正是昨天那位临阵逃脱的咨询者,他还是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好像黑色是他的代表色一样,在多么明媚的天气里却让人望而生郁。



  柳觅目光往上看到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庞,一下子没控制住言语:“是你?!”



  这个人就是前几日出手救下自己的那个人,柳觅感慨世界真小。



  男子显然也认出了她,朝她微微点头。



  柳觅很快就收起题外话让他先坐下,谁知他又摇摇头,“你……给我开点药吃就行。”



  柳觅正在看电脑上的咨询者资料。



  钟潭,男,20岁,严重心理障碍……



  聚精会神间突然听到什么“开药吃”,柳觅不禁蹙眉,她指节屈起在实木办公桌上轻轻扣了扣,“我是咨询师,不是医生。”



  她音色清冷,像浸过微凉的泉水,语速不快,带着恰到好处的的耐心可听上去又有几分疏离。



  钟潭犹豫片刻还是依言坐了下来,他垂着眼眸盯着自己的鞋尖,双手交握不踏实地摩蹉着,柳觅眼尖地发现他的一只手指缠上了创口贴便让他握着水杯。



  手接触到杯壁的一刻,凉意顺着皮肤漫上来,钟潭稍微感到放松。



  “你可以将困扰你的人或事物说出来,我会竭力倾听并给出适当的建议。”



  柳觅将目光放到钟潭身上,感受到他又紧张起来,具体表现肩膀往内更扣一些,把颈间精瘦的锁骨都给挤了出来。



  她放缓语调:“别担心,这里只有我们,门是隔音的,不会有人偷听得到我们的谈话。”



  可钟潭却很难在短时间内真正放松下来,他胸腔里明明憋了一堆杂七杂八的话却没办法组装成句说出来,一张苍白的脸竟憋出几分腆红。



  柳觅对他的反应见怪不怪,柔声道:“没关系,不知道怎么说就不急着说。”她拉开办公桌的抽屉取出一副墨镜和两张红绿卡片。



  钟潭头还垂着就感受到有人在靠近他,下意识想要起身避开。



  “别怕,是我。”



  柳觅温润的嗓音像是一股清泉在钟潭的心上徐徐淌过,他愣住不动,任由柳觅帮他把墨镜戴上。



  世界突然一片灰暗,连带着柳觅的脸庞也变得黑白,钟潭不喜欢这种感觉,他双手扶上镜框想把墨镜摘下来,柳觅察觉到他的意图覆上他的手。比自己温热的触感像电流一样随血液流窜全身,钟潭的心一下子静下来,他望着柳觅近在咫尺的面容,听见她说:“现在把眼睛闭上。”



  他听话照做,阖上眼眸,长睫覆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周身无形的刺悄然收拢,整个人看上去安分收敛,难得温顺乖巧。



  柳觅的声音又远了一点,他循着声音想要靠近却被阻止住。



  “我把两张不同颜色的卡片放在你面前,一会儿你睁开眼后告诉我那一张卡片上的颜色看起来更鲜艳,好吗?”



  钟潭在心里说好,但他忘了点头,可柳觅知道,他已经进入状态了。



  “现在可以睁开眼睛了。”



  钟潭掀开眼皮,映入眼帘的景色与之前的无多大差别,只是在他面前出现了两张黑色卡片。



  柳觅不给他太多时间思考:“可以告诉我,你第一眼看到这两张卡片时,哪一张颜色更鲜艳吗?”钟潭在镜片下的瞳孔渐渐扩大,试图汲取更多的光线来辨认这两张“一模一样”的卡片。他听着柳觅的问题却无法给出答案,只能小幅度地摇着头。柳觅眯起眼睛,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



  一般情况下,大多数心理障碍人士看到的是绿色卡片更为鲜艳,这一类人大多注重内在,自我内耗频繁且时常焦虑导致迷茫;少数情况是觉得红色卡片较为鲜艳,这部分人会比较偏向唯物主义,心性脾性较难磨砺,容易把其他人赶出自己的空间,随后又会觉得孤独无依。



  而极少数情况则是和钟潭一样,说不出拿一张卡片颜色更鲜艳,因为在这类人眼里,世界上除了黑白灰,再无第四种颜色。



  柳觅让他把墨镜摘下来,墨镜比较宽大,因此钟潭的眉眼被一并遮了去,此时随着他拿下墨镜的动作,柳觅才看到他的眉头在舒展。



  她让人缓了一会儿眼睛才道:“含一口水。”



  钟潭薄唇抵着杯沿头往上昂起喝一口水咽下,反应过来后他急忙看向柳觅。



  柳觅朝他微笑:“没关系,再含一次。”



  这次钟潭含住了,他以为柳觅又要让他做些什么,结果到头来也只是重复刚才的吞咽动作,不过柳觅特地强调,这次要慢一些。



  他将一口水分成几部分咽下,凸起的喉结顺着吞咽的动作滚动,清凉的纯净水被送入喉管里,凉意瞬间从脖颈窜落至心口,随后涌到了身体某处便再无音讯,犹如一场风刮过却不留半点痕迹。



  垂着的眼睫微微瑟缩,薄唇沾着细碎水光,柳觅抽了张纸巾递给他做擦拭用,问道:“感觉到凉爽对吗?”



  钟潭点头。



  “那现在你的想法清晰了吗,可以告诉我你的困扰吗?”



  钟潭摇头。



  柳觅回到办公椅上落座,心下情绪复杂。



  能够仔细感受到身体上发生的变化,可始终想要停留在最原始的状态,不愿意从躯壳里走出来看世界。



  她看见钟潭握着水杯的手泛白,也不知道用了多大的力气。她又一次将目光放到那只缠着创口贴的手指上,眸色不知不觉往下沉了几分。



  “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我需要答案,你要如实回答我。”



  钟潭总算抬起眼睛和她对视,也许是幻觉,柳觅似乎看到他的眼里蒙着一层阴雾,纵使下午的太阳有多艳丽,咨询室里有多明敞,他的双瞳里依旧没有一丝光亮,灰寂得像是两个黑洞,只有柳觅的影子在内,仿佛下一秒就要将柳觅给吸进去。



  柳觅严肃起来:“你是否清楚困扰你的人或事?”



  钟潭:“我很清楚。”



  叮——



  时间一到,咨询结束。



  柳觅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对钟潭道:“今天的咨询就先到这里,剩下的问题让我们下次咨询再解决。”



  她把桌上的东西收拾好抬起头:“我送您……”



  咨询室里不知何时只剩下她一个人,而钟潭离开的时候没有任何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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