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后。
苏晚已经稳稳站在了行业的最顶端。
国际顶级设计大奖拿到手,工作室在国内外都打响了名气,订单排到了一年后。
她去了很多地方,看了很多风景,做自己喜欢的事,见自己想见的人。
所谓典当,换的从来不是什么天降好运。
是一份人间清醒,是彻底为自己而活的勇气。
日子过得松弛又充实。
身边追求者不少,个个都比陆时衍懂得尊重人,可她谁也没答应。
斩断了那些情爱纠葛之后,她越来越清楚一件事——她不需要任何人来完整自己。
典当深情,换岁岁无忧。
这是她这辈子做过最清醒的决定。
那些旧人旧事,她再也没回头看过。
而陆时衍,把自己困在了那座旧城里。
他动过人脉,想替她扫清障碍,却发现自己根本插不上手。
苏晚的能力、人脉、资源,早就不知不觉筑成了一座他进不去的城。
他试图压下那些针对她的流言蜚语,最后发现根本没什么流言需要他去压。
她足够强,足够亮,亮到所有质疑都自动闭嘴。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远远看着她,不打扰,不靠近。
所有人都看得见他的悔、他的卑微、他的疯魔。
唯独苏晚,始终无动于衷。
他所有的付出和赎罪,像石沉大海,激不起半点回应。
深秋霜降,梧桐叶铺了满街,晚风冷得割脸。
城郊山顶,陆时衍一个人站着,俯瞰整座霖市的万家灯火。
这座他掌控了半生的城市,灯光千万盏,没有一盏是留给他的。
助理林舟站在身后,犹豫了很久,还是开了口。
“陆总,苏小姐的出国手续都办好了。下周就走,定居海外,往后……基本不会再回来了。”
陆时衍僵住了。
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胸口像被硬生生剜走了一块。
他张了张嘴,嗓音沙哑得不像是自己的。
“她……再也不回来了?”
“是。”林舟低声答,“苏小姐说,霖市没什么好留恋的了,她想去更远的地方看看。”
霖市没什么好留恋的了。
一句话,轻飘飘的,却把他整个人都否定了。
陆时衍眼角滑下一滴泪。
半年追逐,半年赎罪,半年卑微讨好,半年自我折磨。
到最后,什么都没能留住。
山风刮过山顶,吹乱了他的头发,灌进领口,冷得刺骨。
他望着远处明明灭灭的灯火,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过了很久才低低地说了一句。
“原来典当深情,当真两清。”
她的余生,天高海阔,再无他的痕迹。
他的余生,困守孤城,只剩满心悔恨。
她头也不回地走了,活得比谁都好。
他留在原地,用一辈子的悔恨为从前的冷漠买单。
出国那天,苏晚收拾行李时,发现颈间那枚黑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得黯淡无光,摸上去温温凉凉的,像一块普通的石头。
她拿在手里看了几秒,把它放进了抽屉深处。
黑玉彻底失去了光泽,像一段被封存的前尘旧事。
从此山高水长,此生不见。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