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姻第四天,白涅带麋漾出席了他人生第一场社交宴会。
是primis级赫德大公的百年寿辰。
赫德大公是primis区资历最老的贵族之一,跟白氏家族是世交。他的寿宴,全星际排得上号的家族几乎都到了——能接到请柬的,最低也是domis级。这是primis级社交圈的门槛。
白涅本来不想带麋漾去。
倒不是嫌他丢人。
是觉得……没必要。
联姻而已,走个过场就行了,没必要把人带进这个复杂的圈子里。
但赫德大公亲自发了话,说"把你的小配偶也带来,让爷爷见见"。
不去不行。
于是,出发前一天晚上,白涅让机器人把定制好的礼服送到了麋漾房间。
然后他就后悔了。
因为他完全没考虑——这个人穿裙子是什么样子。
宴会当天。
悬浮车在黄金穹顶宫门前停下的时候,红毯两侧的媒体差点挤破了头。
"是白家家主!白涅来了!"
"他身边那个……就是他的新婚配偶?"
"我的天,这就是那个传说中的神秘Omega?"
闪光灯连成了一片星海。
车门打开,白涅先下来。
一身黑色的军礼服,肩章上缀着金纹,冷白色的皮肤,深灰色的眼睛,面无表情。primis级Alpha的信息素无意识地往外渗,离得近的记者们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然后,他伸出手。
一只手从车里递了出来。
那是一只很好看的手。
手指很长,指节分明,皮肤是健康的浅麦色。手腕纤细,但骨架并不小——不是普通Omega那种柔弱纤细的小骨架,而是……修长的、有力量感的手。
白涅握住那只手,微微用力。
一个人从车里走了出来。
全场安静了一秒。
然后是倒抽冷气的声音。
麋漾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裙。
不是普通的长裙。
是那种——拖地的、大裙摆的、宫廷式的蓬蓬礼裙。
裙身的面料是缎面的,底色是极淡的月白色,上面用银线和碎钻绣满了星图——不是随便撒的闪片,是真正的、有连线的星座图案,每一颗星都对应着真实的恒星位置,连银河的旋臂都清晰可辨。
上半身是紧身的束腰设计,深V领,露出了精致的锁骨和一小片白皙的胸口。肩线的位置延伸出两片薄如蝉翼的纱质飞袖,像蜻蜓的翅膀,走路的时候轻轻晃动,带着细碎的光。
裙摆极大。
是那种需要两个人帮忙提着才能走路的、古典宫廷式的大蓬裙。层层叠叠的纱和缎面堆叠起来,从腰肢处向下铺展,像一朵盛开的白色昙花。拖尾很长,足足有三米,上面也绣满了星图,拖在红色的地毯上,像把身后的路都铺成了银河。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头发。
很长。
真的很长。
墨黑色的长发一直垂到腰际,发尾微卷,像流动的黑色绸缎。头顶的部分松松地挽了一个髻,剩下的头发顺着脊背披散下来,被风吹得微微飘动。发间别了一支银色的星芒发饰,细碎的钻顺着发丝滑落,像融化的星光。
他的个子本来就高。
穿上高跟鞋之后,几乎跟白涅差不多高了。
站在白涅身边,两个人并肩而立——
一个冷硬如冰川,一个璀璨如星河。
竟然……该死的般配。
麋漾踩在红地毯上,脚步有点不稳。
不是因为紧张。
是因为这该死的高跟鞋。
"我靠,这玩意儿怎么这么高。"他凑在白涅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嘀咕,"宋先生跟我说就一点点高,这叫一点点?这都快赶上我训练用的重力靴了。"
白涅:"……"
他侧头看了麋漾一眼。
近看更美。
长发垂落在他的肩膀上,有几缕贴在颈侧,衬得皮肤是暖白色的。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唇是淡淡的粉色,因为刚才小声抱怨而微微噘着。
很……
白涅移开了目光。
"小心点。"他压低声音说,"别摔了。"
"废话,我也不想摔。"麋漾一边走一边龇牙咧嘴,"这裙子也太沉了,我感觉我背了半座山在身上。"
白涅:"……"
他忽然有点想笑。
外面所有人都觉得这位白氏主君高贵、优雅、像从星河里走出来的神祇。
只有他知道,这位"神祇"心里在骂高跟鞋和沉裙子。
这种反差感……
意外地……有点意思。
白涅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握着麋漾的手,继续往前走。
只是握得更紧了一点。
以防他真的摔了。
进入黄金穹顶宫的那一刻,麋漾的呼吸顿了一下。
太美了。
穹顶真的是金色的,纯金的,上面镶嵌着密密麻麻的碎钻。灯光从四面八方照过来,碎钻折射出万千光点,在头顶流动、旋转,像一整片活着的银河。
脚下是白色的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倒映着穹顶的星光,也倒映着来往宾客华丽的裙摆。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各样的味道——
昂贵的香水味。
信息素的味道。
还有……冷核晶特有的、淡淡的寒气。
这就是primis级的世界。
麋漾在心里啧了一声。
跟污染区比,这里简直像另一个宇宙。
"看呆了?"白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语气里带着点极淡的……揶揄?
"还行吧。"麋漾嘴硬,"比我想象的差点。"
"哦?"
"就是……太闪了。"麋漾耸耸肩,"晃眼睛。"
白涅没说话。
但他握着麋漾的手,微微紧了紧。
两个人一路往里走。
所到之处,所有人都在看。
看白涅。
也看麋漾。
primis级的社交圈不大,大家彼此都认识。突然冒出来一个"白氏主君",还是个来路不明的Omega,所有人都好奇得要命。
各种目光落在麋漾身上——
探究的。
审视的。
嫉妒的。
羡慕的。
但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搭话。
倒不是因为别的——主要是白涅的气场太冷了。
primis级Alpha的低气压,隔着三米都能感觉到。谁敢上去触霉头?
麋漾对这些目光浑然不觉。
或者说,他察觉到了,但根本不在乎。
他的注意力全在别的地方——
"哇,那个吊灯是用冷核晶做的吧?这么大一块?"
"地上的大理石是不是会发光的?踩上去怎么变颜色?"
"那边那个吃的看起来不错,等会儿我要去尝尝。"
他一路走一路小声念叨,像个第一次进城的小朋友。
白涅:"……"
他忽然觉得,带麋漾来这种场合,可能是个错误。
"别东张西望。"他压低声音,"别人都在看你。"
"看就看呗。"麋漾一脸无所谓,"我又不会少块肉。"
白涅:"……"
他发现自己完全无法理解这个人的脑回路。
被这么多人盯着,他就一点都不紧张吗?
不对。
这个人好像从来就不知道"紧张"两个字怎么写。
偷浴巾不紧张。
偷模型不紧张。
第一次参加primis级的宴会,还是不紧张。
白涅侧头看了他一眼。
暖黄的灯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像装了星星。
白涅的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
他赶紧移开目光。
心跳怎么又乱了?
肯定是因为……这里空气不好。
对,空气不好。
人太多了。
白涅在心里给自己找借口。
赫德大公是今天的主人。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primis级Alpha,是看着白涅长大的长辈。
两个人走过去的时候,大公正在跟几位primis级的老贵族聊天。
"涅儿来了。"赫德大公看见白涅,脸上露出笑容,"来来来,让爷爷看看。"
白涅微微颔首:"大公爷爷。"
"这位就是你的小配偶吧?"赫德大公的目光转向麋漾,眼神里带着审视,也带着点慈祥,"叫麋漾是吧?"
"是。"麋漾微微躬身,不卑不亢,"大公爷爷好。"
他的姿态恰到好处——既没有过分谄媚,也没有失了礼数。
赫德大公眼睛一亮。
不错。
他见过太多Omega,见了primis级Alpha要么吓得发抖,要么故意卖弄风情。像这样从容不迫的,不多见。
尤其是——
他凑近了一点,不动声色地感知了一下麋漾的信息素。
很淡。
淡到几乎闻不出来。
但奇怪的是,虽然淡,却……很纯。
那种纯度,是高血脉Omega才有的特质。
而且……
赫德大公皱了皱眉。
他总觉得,这个Omega的信息素下面,好像还藏着什么东西。
很沉。
很稳。
像一座被大雪覆盖的山。
看不见山的真面目,却能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分量。
赫德大公活了两百多岁,什么人没见过。
但他看不透这个孩子。
"好,好。"赫德大公点点头,拍了拍白涅的肩膀,"眼光不错。比你爷爷强。"
白涅:"……"
麋漾在旁边偷偷笑。
"行了,你们年轻人自己玩吧。"赫德大公摆摆手,"我这老头子就不掺和了。"
"是。"
白涅带着麋漾转身离开。
走出去几步,麋漾小声说:"哎,这老爷子挺有意思的啊。"
"嗯。"白涅说,"人不错。"
"就是吧——"麋漾摸了摸下巴,"他刚才在试探我。"
白涅的脚步顿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麋漾耸耸肩,"他的信息素刚才扫了我一下。啧,primis级的老爷子,劲儿还挺大。"
白涅:"……"
他震惊了。
不是因为赫德大公试探——这个他猜到了。
他震惊的是,麋漾居然能察觉。
普通Omega根本不可能察觉到primis级Alpha试探性的信息素扫描。那太淡了,淡到连很多Alpha都感觉不到。
可麋漾不仅察觉到了,还能精准地判断出对方的等级和强度。
这……
白涅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怀疑的种子,在他心里破土而出,越长越大。
这个人……
到底是什么来头?
宴会正式开始。
音乐响了起来。
是古典的华尔兹,管弦乐队演奏的,悠扬的旋律在穹顶下回荡。
第一支舞,通常是主人家开场。
赫德大公带着自己的夫人,走进了舞池中央。
然后,其他宾客也陆续加入。
一对对的Alpha和Omega,在星光下翩翩起舞。华丽的裙摆旋转着,像一朵朵盛开的花。信息素的味道在空气中交织,甜的、冷的、暖的、淡的,混成了一种属于primis级社交场的、独特的味道。
白涅站在舞池边上,端着一杯香槟,没动。
他本来就不爱跳舞。
从小到大,这种场合他都是站在边上当背景板的。
"你不跳吗?"麋漾站在他旁边,好奇地问。
"不跳。"白涅说。
"为什么?"
"不会。"
麋漾:"……"
他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居然不会跳舞?"他一脸不可思议,"白氏家主,primis级Alpha,能源巨头,居然不会跳舞?"
"这很奇怪吗。"白涅面无表情。
"当然奇怪啊!"麋漾笑得肩膀都在抖,"你们这些贵族不都从小学习什么礼仪舞蹈的吗?"
"没学过。"白涅说,"没时间。"
也是。
白涅五岁激发精神力,七岁开始接触家族事务,十二岁独当一面,二十岁成为家主。
他的人生里,没有"舞蹈课"这种东西。
所有的时间都用来学习、训练、处理家族事务。
跳舞?
浪费时间。
"行吧。"麋漾好不容易止住笑,拍了拍白涅的肩膀,"不会就不会吧,也不是什么大事。"
他说着,往舞池的方向看了一眼。
眼里带着点……羡慕?
白涅捕捉到了。
"你想跳?"他问。
"想啊。"麋漾点点头,一脸坦然,"我从来没跳过舞,更没穿过这么好看的裙子跳。想试试。"
白涅沉默了几秒。
他想说"那你找别人跳吧"。
但话到嘴边,不知道为什么,变成了——
"那……我可以学。"
说完他自己都愣了。
他在说什么?
他为什么要说这个?
白涅的耳朵尖,微微发烫。
麋漾也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笑得眼睛都弯了。
"真的假的?"他说,"白氏家主居然愿意学跳舞?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不想就算了。"白涅别开脸,声音有点冷。
"哎别别别,想的想的!"麋漾立刻抓住他的胳膊,眼睛亮晶晶的,"来嘛来嘛,我教你!很简单的!"
白涅:"……"
他看着麋漾抓着他胳膊的那只手。
手指很长,指节分明,温热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衬衫布料传过来。
白涅的心跳,又乱了。
"……就跳一支。"他听见自己说。
"好!"
麋漾拉着他,往舞池边上走。
两个人站在舞池的最边缘,音乐还在继续。
麋漾把白涅的一只手放在自己腰上,另一只手握住他的手。
"来,跟着我的步子走。"他说,"先迈左脚……不对不对,是右脚!哎你别踩我裙子啊!"
"……"
白涅确实不会跳舞。
他的肢体协调性其实很好——战斗的时候、操作仪器的时候、训练的时候,都精准得像机器。
但跳舞不一样。
跳舞需要……贴合。
需要跟着另一个人的节奏走。
他这辈子,从来没跟着别人的节奏走过。
所以他踩了麋漾的裙子。
而且不止一次。
"白涅你行不行啊!"麋漾低头看着自己裙摆上的鞋印,一脸心疼,"这裙子很贵的!踩脏了你赔啊?"
"赔。"白涅面无表情,"十条都赔。"
麋漾:"……"
他抬头看着白涅,看了两秒。
然后"噗嗤"一声,又笑了。
"你这个人……"他摇着头笑,"怎么有时候冷得像块冰,有时候又傻得可爱呢。"
可爱。
白涅的耳朵尖,又热了。
"别胡说。"他说。
"好好好,不胡说。"麋漾憋着笑,"来,我们慢慢来。我数拍子,一、二、三,一、二、三……"
音乐还在继续。
穹顶的星光还在流动。
舞池里,一对对的Alpha和Omega优雅地旋转着。
而在最边缘的角落里,两个人正在跌跌撞撞地学跳舞。
男人穿着笔挺的军礼服,表情僵硬,像在执行什么严肃的任务。
身边的人穿着月白色的星图长裙,长发垂落,眼睛亮晶晶的,笑得像个偷到糖的孩子。
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又或者说,没有人敢往这边看。
但白涅知道。
他知道自己的心跳有多快。
快到不正常。
快到他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盖过了音乐声。
"咚咚。咚咚。"
一声比一声清晰。
像在敲什么东西。
敲他心里的那座冰山。
一下。
又一下。
白涅低下头,看着怀里的人。
麋漾正专注地数着拍子,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长发从肩膀滑下来,发梢扫过白涅的手背,有点痒。
他的身上有一股很好闻的味道。
不是Omega信息素的味道。
是另一种味道——像香绒草,像冬日的初雪,像……
Alpha的味道。
很淡。
淡到几乎察觉不到。
但白涅确定自己没有闻错。
那是Alpha的信息素。
而且是……等级很高的Alpha信息素。
白涅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一点。
他把麋漾往怀里带了带。
更近了。
近到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近到能闻到对方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香味,近到……
能感觉到对方的心跳。
跟他的心跳,一样快。
白涅的呼吸顿了一下。
他想说什么。
想问什么。
但他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收紧了手臂,把人抱得更紧了一点。
管他是什么。
管他是谁。
至少现在。
至少这一刻。
这个人在他怀里。
跟他一起跳舞。
这就够了。
一曲终了。
音乐停了。
周围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麋漾喘着气,从白涅怀里退出来。
脸有点红。
不是害羞。
是跳的。
"累死我了。"他一边扇风一边说,"你太重了,带你跳真费劲。"
白涅:"……"
"我的裙子都被你踩脏了。"麋漾低头看着裙摆,一脸心疼,"你说的啊,赔我十条。"
"赔。"白涅说。
声音很低。
很沉。
眼神也很沉。
直直地看着麋漾。
看得麋漾有点不自在。
"你……看我干什么。"他别开脸,耳朵尖微微发红。
白涅没说话。
他只是抬起手。
指尖轻轻拂过麋漾的发梢。
一片很小的碎钻,不知道从哪里掉下来,粘在了他的头发上。
白涅把它捻了下来。
碎钻在他的指尖闪着光。
像一颗小小的星星。
"沾东西了。"白涅说。
声音很轻。
轻得像叹息。
麋漾抬起头。
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穹顶的星光从上面落下来,落在两个人的眼睛里。
很深。
很亮。
周围的一切好像都安静了。
音乐声没了。
人声没了。
只剩下呼吸声。
还有心跳声。
白涅的喉结动了动。
他想说点什么。
他想问点什么。
但最终,他只是说了一句——
"裙子……很好看。"
麋漾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笑得眼睛都弯了。
左边的梨涡浅浅的。
"真的?"他说。
"真的。"白涅说。
"那——"麋漾往前凑了一步,离他更近了,仰着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狡黠,"那我穿裙子好看,还是不穿好看?"
白涅:"……"
他的脸,"唰"地一下红了。
从耳尖一直红到了脖子根。
麋漾看着他爆红的脸,笑得直不起腰。
"哈哈哈哈哈哈——"他笑得肩膀都在抖,"白涅你行不行啊!一句话就脸红了?你也太纯情了吧!"
白涅:"……"
他深吸一口气。
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别胡闹。"他板着脸说,但发红的耳尖出卖了他。
"好好好,不闹了不闹了。"麋漾好不容易止住笑,摆了摆手,"走,我们去吃东西。跳了半天饿死了。"
他说着,转身就往餐台的方向走。
长发在身后甩了一下,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像一片流动的银河。
白涅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刚才……
就是这只手,揽在那个人的腰上。
就是这只手,握着那个人的手。
就是这只手,拂过那个人的发梢。
白涅的指尖,微微蜷了蜷。
好像还残留着那个人的温度。
和那个人的味道。
白涅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白涅。
你不对劲。
你今天很不对劲。
心跳乱了好多次。
脸也红了。
还说了很多奇怪的话。
这不对。
这很不对。
你才认识这个人四天。
四天而已。
你怎么会……
白涅睁开眼。
望着那个人的背影。
那个人正站在餐台边,跟一块蛋糕较劲,长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身上。
很亮。
很暖。
像……太阳。
白涅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他赶紧移开目光。
不。
不是动心。
绝对不是。
只是……
只是太久没接触过外人了。
只是觉得这个人有点意思而已。
对。
就是这样。
白涅在心里反复确认。
然后他抬起脚,朝那个人走了过去。
脚步比他自己想象的,要快得多。
餐台在大厅的另一侧。
麋漾端着一个盘子,兴致勃勃地往里面夹东西。
"这个看起来好吃……这个也来一点……哎这是什么?尝一口……"
他一边夹一边吃,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囤粮的松鼠。
白涅站在旁边,无奈地看着他。
"你慢点吃。"他说,"没人跟你抢。"
"那可不一定。"麋漾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说,"你看那边那个Omega,已经看了这个蛋糕三次了,我得先下手为强。"
白涅:"……"
他顺着麋漾的目光看过去。
确实有个穿粉色裙子的Omega,正往这边看,眼神里带着点……渴望?
白涅的眉头皱了一下。
"想吃就让给他。"他说,"回头我让人给你做。"
"那不一样。"麋漾摇摇头,"抢来的才香。"
白涅:"……"
他发现,自己永远跟不上这个人的脑回路。
但奇怪的是。
他不讨厌。
甚至……
有点喜欢。
喜欢这种……热热闹闹的、有烟火气的感觉。
像冰天雪地里,突然出现了一团火。
明明知道靠太近会被烫到。
但还是忍不住。
想靠近一点。
再靠近一点。
白涅站在旁边,看着麋漾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很浅。
快得像错觉。
但确实。
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