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omega是小偷

来自 不眠之城·愈草青青·5,808 字

新婚第三天,白涅发现家里进贼了。

不是普通的贼。

是偷浴巾的贼。

事情是这样的。

白涅这个人,生活极其规律。规律到什么程度呢——他的衣柜里,衬衫按颜色深浅从左到右排列;他的书架上,书按高度从高到低摆放;他的浴室里,毛巾叠成一模一样的方块,连边缘都对齐得分毫不差。

浴巾也是。

十二条纯白色的浴巾,整整齐齐地叠在浴室的架子上,一条不多一条不少。

然后今天早上,他洗完澡出来,随手拿了一条擦头发。

擦着擦着,他忽然觉得不对。

——这条浴巾是湿的。

不是刚洗完澡那种湿。

是……用过的、还没完全干的、带着点温度的湿。

白涅愣住了。

他的浴巾,怎么会是湿的?

他今天第一次进浴室。

白涅的第一反应是进了外人。

他的精神力立刻铺了出去,整栋宅子瞬间被笼罩在他的感知范围内——地下三层到地上五层,每一个房间,每一条走廊,每一个角落。

然后他发现了。

在他主卧旁边的那间客房里。

有个人。

而且那个人……

正在洗澡。

白涅:"……"

他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面无表情地走了过去。

客房的浴室里,水声哗哗的。

透过磨砂玻璃,能隐约看到一个高挑的人影。

长头发。

个子很高。

还有……隐约的歌声。

唱的是什么他没听清,但调子挺欢快,就是跑调跑得有点离谱。

白涅站在浴室门口,脸黑了一半。

他的配偶。

他联姻才三天的配偶。

放着自己房间里带按摩浴缸的豪华浴室不用,跑到他隔壁客房的淋浴间里洗澡。

还偷用他的浴巾。

白涅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喂。"他说。

歌声停了。

水声也停了。

里面安静了几秒。

然后一个湿漉漉的声音响起来:"谁呀?"

"白涅。"

"哦——"里面的人拖长了语调,"等一下啊,我马上就好!"

白涅:"……"

他站在门口等。

等了大概两分钟。

浴室门开了。

麋漾从里面走出来。

头上裹着一条白色的浴巾——不用说,肯定也是偷的。身上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色浴袍——也是偷的。腰间松松垮垮地系着,露出一大片胸口和锁骨,皮肤是健康的浅麦色,还带着水珠。

最离谱的是。

他另一只手里,还攥着半块……白涅的香皂。

"你找我啊?"麋漾一边擦头发一边说,一脸坦荡,像偷东西的人不是他。

白涅:"……"

他看着麋漾头上的浴巾。

再看看他身上的浴袍。

再看看他手里的香皂。

一股无名火"噌"地就上来了。

"你为什么在我客房洗澡。"白涅的声音很冷。

"啊?"麋漾愣了一下,然后理所当然地说,"你房间的浴室有浴缸啊,泡澡太费时间了。我就想冲个澡,这边淋浴间方便。"

白涅:"……"

行。

淋浴间。

这个理由他勉强接受。

"那我的浴巾呢。"白涅指了指他头上。

"哦这个啊。"麋漾摸了摸头上的浴巾,一脸无辜,"我房间的浴巾没干。就先用了下你的。反正都是白的,长得一样嘛。"

白涅:"……"

长得一样?

这不是一不一样的问题!

这是他的东西!

他的东西别人不能碰!

白涅有轻微的洁癖。

不是那种"掉地上就不能要"的矫情洁癖,是那种——他的东西,必须放在他指定的位置,必须按照他的方式使用,别人碰过的,他就觉得不对。

从小到大,除了家里的佣人按规矩打扫,没人敢随便动他的私人物品。

现在倒好。

这人不仅动了。

还从头用到脚。

浴巾。

浴袍。

香皂。

下一步是不是要偷他的牙刷了?

白涅的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以后别用我的东西。"他说,语气冷得像冰。

"哦。"麋漾点点头,"知道了。"

回答得挺痛快。

但白涅怎么就这么不信呢。

事实证明,白涅的预感是对的。

因为当天下午。

他发现了更大的"失窃案"。

白涅有一个收藏室。

在三楼最里面,密码锁,指纹识别,虹膜验证,三道保险。

里面放的不是钱,不是珠宝,不是什么机密文件。

是——模型。

各种各样的精密模型。

星舰模型、机甲模型、冷核晶反应炉模型、甚至还有一个等比例缩小的穹顶宫模型。

都是白涅自己拼的。

他从小就喜欢拼模型。不是那种小孩玩的塑料玩具,是真正的精密模型——零件最小的只有指甲盖的十分之一,拼一个需要好几个月,有的甚至要一两年。

拼好之后,它们就被安放在收藏室的玻璃展柜里,一尘不染,像一群沉默的卫兵。

这是白涅唯一的爱好。

也是他唯一的……私人领地。

就连家里的机器人保姆,都只能在门外擦地板,绝对不准进去。

所以当白涅发现收藏室的门有被动过的痕迹时,他的脸瞬间就黑了。

密码是对的。

指纹是对的。

虹膜也是对的。

——有人用他的权限,打开了他的收藏室。

除了他,全宅子里有这个权限的人只有一个。

白涅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然后他的血压,"唰"地一下就上去了。

收藏室里一片狼藉。

玻璃展柜被打开了好几个。

他花了三个月拼好的"赤焰号"星舰模型,翅膀被拆了下来,机身被开了膛,零件散了一地。

他花了半年才完成的"猎鹰"机甲模型,胳膊腿全被卸了,脑袋被掏了个洞,里面的线路被扯得乱七八糟。

他最宝贝的——那个花了整整一年、零件多达三万件的穹顶宫模型,被整个搬到了桌子上。

穹顶被掀开了。

里面的结构露了出来。

而那个人,正趴在桌子上,手里拿着一把镊子,正在穹顶宫模型的内部戳来戳去。

长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头,脸上还沾了点灰。

旁边放着一个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了一堆东西。

一边戳还一边念叨:

"不对啊……这里的承重结构怎么这么设计?这不科学啊……"

"哦,原来如此,冷核晶的能量传导是从侧面走的……"

"啧啧,这设计师脑子有坑吧,这么重要的地方用塑料齿轮?"

白涅:"……"

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

赤焰号。

猎鹰。

穹顶宫。

他的宝贝们。

全被拆了。

白涅的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他深吸一口气。

再深吸一口气。

告诉自己。

冷静。

白涅,冷静。

打人是不对的。

"麋——漾——"

他一字一顿地喊出这个名字。

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麋漾吓得手一抖。

镊子"啪嗒"一声掉在了桌子上。

他猛地回头,看见白涅站在门口,脸黑得像锅底。

"你、你回来了啊。"麋漾摸了摸后脑勺,笑得一脸心虚,"哈哈,这么早……"

"早?"白涅一步一步走进去,"现在是晚上八点。我下班了。"

"哦……晚上了啊。"麋漾挠了挠头,"我都没注意时间。"

能注意到才有鬼。

白涅的目光扫过满地的狼藉。

赤焰号的翅膀。

猎鹰的胳膊。

穹顶宫的穹顶。

每看一眼,他的心就抽一下。

"谁让你进来的。"白涅咬着牙说。

"啊?"麋漾眨眨眼,"你给我的权限啊。你说全宅子里所有地方我都能进——"

"除了三楼最里面那间。"白涅打断他,"我原话是这么说的。"

麋漾:"……"

他的表情僵住了。

"哦……"他弱弱地说,"我忘了。"

白涅:"……"

忘了。

好一句忘了。

他的收藏室,他的宝贝模型,他守了二十年的私人领地。

被一句"忘了"就打发了。

白涅深吸一口气。

告诉自己。

冷静。

不能生气。

生气也没用。

反正已经拆了。

"你拆了多少。"他指着满桌子的零件,声音都在抖。

"没多少没多少!"麋漾赶紧摆手,"就三个!而且我都记下来了!我能拼回去的!真的!"

他说着,把旁边那个小本子递过去。

白涅接过来翻了翻。

然后他愣住了。

本子上画的……不是乱画的。

是拆解图。

非常详细的拆解图。

每一个零件的位置、大小、安装顺序,都标得清清楚楚。连那些藏在内部的、指甲盖大小的细小齿轮,都画了出来,标了编号。

甚至——

他还在旁边写了改进意见。

"此处齿轮材质为ABS塑料,建议更换为钛合金,耐磨性提升300%。"

"冷核晶传导线路过细,长期使用易熔断,加粗0.2mm可解决。"

"机翼连接处采用卡扣设计,抗冲击性能差,建议改为磁吸+卡扣双重固定。"

每一条都精准得可怕。

白涅越看越心惊。

这个人……

他不仅拆了他的模型。

他还……

看出了设计缺陷?

而且提出的改进方案,居然……很有道理?

白涅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麋漾。

"这些……都是你写的?"

"啊?"麋漾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对啊,怎么了?有写错的吗?"

"……没有。"白涅说,声音有点复杂,"写得很对。"

"是吧!"麋漾立刻就得意了,"我就说嘛!这些模型看起来挺精致的,其实好多地方设计得有问题。特别是穹顶宫这个,里面的能源回路绕来绕去的,效率至少浪费了20%。我给你重新布个线啊,保证好看又好用。"

白涅:"……"

好看又好用?

这是模型!

模型要的就是还原度!

谁要它好用啊!

"不用。"白涅面无表情,"你给我原样拼回去就行。"

"原样拼回去多没意思啊。"麋漾撇撇嘴,"你想啊,要是把能源回路改了,这个穹顶宫模型的灯光效果能提升一倍,而且冷核晶的消耗还能减少一半。就跟真的穹顶宫一样——"

"我说了,不用。"

白涅的语气很坚决。

模型就是模型。

它存在的意义就是还原。

改了,就不是原来的东西了。

麋漾看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叹了口气。

"行吧行吧。"他摆摆手,"原样就原样。你这个人,真无趣。"

白涅:"……"

无趣。

这个人拆了他的宝贝,还说他无趣。

白涅深吸一口气。

"你拼得回去吗。"他怀疑地看着满地的零件。

"当然能。"麋漾一脸自信,"给我三个小时,保证跟新的一样。"

白涅:"……"

三个小时?

他拼穹顶宫花了一年。

这个人说三个小时?

吹牛也不是这么吹的吧?

"你要是拼不回去呢。"白涅挑眉。

"拼不回去我任你处置!"麋漾拍着胸脯说,"罚我洗一个月碗!"

白涅:"……"

他家的碗都是机器人洗的。

罚他洗碗跟罚他吃饭有什么区别?

"行。"白涅干脆拉了把椅子坐下,"我看着你拼。"

他倒要看看,这个人怎么三个小时把穹顶宫拼回去。

然后白涅就看呆了。

麋漾的手速快得惊人。

那些在白涅眼里需要小心翼翼对准、卡进去、再调试的零件,在他手里就像有生命一样。手指翻飞,零件一个接一个地归位,精准得像机器。

最难的穹顶内部结构——就是那个有三百多个细小零件的能源回路——白涅当时拼了整整一个月,拼了拆拆了拼,反复了无数次。

而麋漾,只用了二十分钟。

就拼完了。

而且严丝合缝。

甚至——

连拼合的痕迹都看不到。

白涅:"……"

他沉默了。

他拼了一年的东西。

这个人两个小时不到,就拼完了。

而且比他拼的……还工整?

白涅的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打击。

但同时。

他又不得不承认。

这个人……

真的很厉害。

"你到底是从哪儿学的这些。"白涅忍不住问。

麋漾的手顿了一下。

"我不是说了嘛。"他头也不抬地说,"自学的。"

自学的。

又是自学的。

自学能学到这个程度?

骗鬼呢。

白涅盯着他的侧脸。

灯光落在他的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他的眼神很专注,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这个人身上有太多秘密了。

他不知道他从哪儿来。

不知道他是什么人。

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些东西。

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omega。

可是……

白涅发现,他居然没那么在意了。

至少现在。

至少这一刻。

这个人就坐在他对面,安安静静地拼模型。

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身上。

很安静。

很……

温暖。

白涅的心跳,又乱了。

他赶紧别开目光,假装去看旁边的赤焰号模型。

心里乱成一团。

完了。

他真的完了。

他居然觉得……

这个人拆他模型的样子。

还挺好看的。

白涅,你疯了。

你彻底疯了。

两个小时四十七分。

麋漾把最后一块零件按了上去。

"搞定!"他拍了拍手,一脸得意,"你看看,跟原来一模一样吧?"

白涅走过去,仔细检查了一遍。

一模一样。

甚至比原来的还要好。

所有的零件都严丝合缝,没有一点错位。灯光打开的时候,穹顶里的冷核晶碎钻折射出璀璨的光,比原来亮了不止一点。

白涅沉默了。

"你……"他顿了顿,"怎么做到的。"

"天赋异禀呗。"麋漾耸耸肩,笑得一脸欠揍,"没办法,有的人就是聪明。"

白涅:"……"

他想翻白眼。

但他忍住了。

"行了。"白涅板着脸,"赶紧把那两个也拼回去。"

"赤焰号和猎鹰?"麋漾眨眨眼,"那个简单,一个小时就够了。"

白涅:"……"

行吧。

他已经习惯了。

反正这个人的手艺,他是见识到了。

白涅坐在旁边,看着麋漾低头拼模型。

收藏室里很安静。

只有零件碰撞的"咔咔"声。

还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白涅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麋漾身上。

看着他专注的侧脸。

看着他灵活的手指。

看着他头发上沾的那点灰。

看着看着……

白涅忽然觉得。

这个他守了二十年的、冷冰冰的收藏室。

好像……

也没那么冷了。

等所有模型都拼完,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麋漾伸了个懒腰,站起来的时候腿麻了,差点摔一跤。

白涅眼疾手快,伸手扶了他一把。

"小心。"

"谢谢。"麋漾站稳了,冲他笑了笑,"拼得我腰都酸了。你这些模型还挺费劲儿的。"

白涅:"……"

费劲儿。

他花了一年拼的穹顶宫,这个人三个小时不到就拼完了,还说费劲儿。

"那你还拆。"白涅没好气地说。

"手痒嘛。"麋漾嘿嘿一笑,"看见精密的东西就忍不住想拆开看看里面什么样。职业病。"

职业病?

什么职业的职业病是拆模型?

白涅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但他没问。

问了也白问。

"行了。"白涅把收藏室的门关上,重新上好锁,"以后……想拆跟我说一声。别偷偷摸摸的。"

麋漾愣住了。

然后他眼睛亮了。

"真的?"他说,"你同意我拆了?"

"……不同意你就不拆了?"白涅斜了他一眼。

麋漾摸了摸鼻子,嘿嘿一笑。

那意思很明显——

该拆还是得拆。

白涅:"……"

他就知道。

"拆可以。"白涅说,"三个条件。"

"你说你说!"

"第一,拆之前必须跟我说。"

"第二,拆完必须原样拼回去。"

"第三——"

白涅顿了顿。

然后他别开脸,声音有点不自然。

"……拆的时候叫上我。"

麋漾愣住了。

他看着白涅。

白涅的耳朵尖,微微有点红。

麋漾看了他几秒。

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好啊。"他说,笑得眼睛都弯了,"那以后我们一起拆。"

白涅"嗯"了一声。

声音很小。

快得像错觉。

但麋漾听见了。

他笑得更开心了。

两个人并排走在走廊里。

暖黄的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影子靠得很近。

几乎……

要贴在一起了。

白涅偷偷看了一眼地上的影子。

然后他赶紧移开目光。

心跳又乱了。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白涅。

你完了。

你真的完了。

你居然……

居然在期待。

期待下一次。

跟这个人一起拆模型。

疯了。

真的疯了。

那天晚上。

白涅洗完澡,准备睡觉。

他拿起架子上的浴巾。

顿了一下。

——这条是干的。

没问题。

他擦着头发,走到床边。

忽然又停下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浴室的方向。

十二条浴巾。

他数了一下。

十二干。

一条湿的都没有。

也就是说……

那个人,今天没偷他的浴巾。

白涅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发现。

他居然……有点失望?

白涅:"……"

他在心里对自己翻了个白眼。

疯了。

白涅,你真的疯了。

他掀开被子,躺了下去。

闭上眼睛。

强迫自己睡觉。

可是闭上眼,脑子里全是那个人的脸。

拆模型时专注的样子。

得意洋洋的样子。

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样子。

还有……

那句"那以后我们一起拆"。

白涅翻了个身。

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是冷的。

被子也是冷的。

整个房间都是冷的。

跟他过去二十年的人生一样。

冷的。

空的。

没有声音。

没有温度。

可是现在。

不过才三天。

他居然觉得。

这个冷冰冰的房子里。

好像……

有那么一点。

不一样了。

白涅在黑暗里睁开眼睛。

看着天花板。

很久很久。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算了。

偷就偷吧。

不就是几条浴巾吗。

不就是几个模型吗。

他有一整间收藏室呢。

够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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