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妖妖在楼下叫住她的时候，只说了一句话：楼上那两个快打起来了。
说完，她抱着书包就走了，没多解释一句。
顾念薇本来不想去。她站在楼下往上看，楼梯口的灯亮着，声气一截一截从上面下来。她想，这事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可要是就这么走了，心里又堵着一块。
她还没想明白，脚已经上了楼。
办公室的门还开着，屋里没有人。
走廊里，那两个人还扭在地上，谁也没松手。
“住手！”
她气得直跺脚，冲过去推一把宁乐，又推一把何明。
“你们住手啊！听不见吗？叫你们住手啊！”
没人听她的。她推不动——那两个人绞在一处，她的劲使进去，一点缝也没有。她挤在中间，一会儿去掰这只手，一会儿去拽那条胳膊，手背蹭在地上，生疼。嘴里一直念着住手。念到后来，嗓子哑了。
先停的是何明。他从地上撑起来，甩开宁乐，退了一步。宁乐跟着把手松开，也站了起来。
两个人喘着气，谁也没看谁。
宁乐的脸已经肿了。何明的嘴角也破了。
她这才看清宁乐那张脸，心里咯噔了一下。
先说话的是何明。
“念薇？”他说，“你怎么来了？你来了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闭嘴！”顾念薇说，“念薇这个名字是你叫的吗？你没资格。你们为什么打架？”
何明的脸僵了一下。他没接这句。
为什么打架。
宁乐张了张嘴，一句也没出来。他知道是为什么。只是这话，比打架还难说出口。
“我……没什么。”他说，“就小问题。”
他没敢正眼看她。
“小问题？”顾念薇说，“小问题至于打成这个样子？告诉你们，你们说的话我都听到了，为了这点小事至于吗？啊？宁乐！何明！要是东方老师知道了，你们就吃不了兜着走！”
“你……你都听到了？”宁乐说。
他的声音有点发飘。她要是都听到了——他不敢往下想。
“是啊，怎么了？”顾念薇说，“刚才我就在那儿，我都听到了。”
她其实没听全。
她上楼的时候，那两个人已经在争一句话收不收回去。她只听见宁乐说“这话我不收”，听见何明喊“你再说一遍”。再往前的话，她一句也没听着。
“你……不懂吧？”宁乐说。
顾念薇没明白他的意思：“什么懂不懂的？”
“没……没有。”
何明看了宁乐一眼。那一眼里的东西，比骂出来的那些话还难听。
“我算看懂你们了，哼！”何明说。
她看看何明，又看看宁乐。
“何明，你怎么回事儿？”她说，“大家都是同学，你有必要这样吗？你看你看，宁乐这脸还能看么？真是。”
“顾念薇，你关心他？”
“难道不应该吗？”顾念薇奇怪地说。
“顾念薇，为什么你只注意到了宁乐的脸？”何明说，“难道你没有看到我的脸是什么样吗？”
“你的脸？”顾念薇看了看他，“何明，你这明明没有宁乐那么严重。你怎么能下这么重的手？”
看完了他的脸，她还是觉得，宁乐该先去诊所看看。
“好，好，我知道了。”何明说，“我还碍着你们了吧？”
“我说不是你想——”
她的话没说完，宁乐又重重地挨了一拳。那一拳就从她眼皮底下过去，她连伸手的工夫都没有。
“唉唉！干什么啦你们这是！”她喊，“怎么又打起来了？又怎么了嘛！快放手啊！”
何明扯着宁乐的衣领，看样子是要把他整个人提起来。两个人谁也不肯放谁。顾念薇挤在中间，一点办法也没有。
“你们两个是不是很想死？”她喊，“要打回去打！你们在这儿算是怎么回事？！”
宁乐像是拼尽了全力，一把把何明推倒在地上。
何明坐在地上，愣了愣。他气不过，站起来就扑过去。
可这一次挡在宁乐面前、把何明推开的，是顾念薇。
她自己也没想到。从楼下上来，到挡在两个人中间，她的脚和手都比脑子动得快。
“够了！”她说，“一丁点破事，有必要这么睚眦必报吗？你们也不是小孩了吧？真是作死！这么大的人了还这么小气！”
“是啊，破大的事。”何明冷笑了一声，“顾念薇，就算是我看错你了。好，你觉得宁乐好是吧？你觉得宁乐很配你是吧？”
宁乐的下巴绷着。他飞快地看了顾念薇一眼——看她听懂了没有。
“何……明，你什么意思？我怎么不太听得懂？”
“哼！”何明说，“下个周，宁乐你就死定了。”
他说完，背着包，很快就跑下了楼。
宁乐低下头，摊开手。掌心蹭破了一块，火辣辣的。
疼倒在其次。他先想的是刚才那几句话——她到底听进去多少。
两个人一前一后下了楼。
“何明是怎么回事儿？”顾念薇说，“我怎么没听懂他说的什么。”
“啊！没听懂？”宁乐说，“没听懂正好！正好！”
“咦？宁乐。”她看了他一眼，“我怎么觉得你今天怪怪的，说的话我也没有太听懂。”
“哎呀！都放学啦！你还走不走啦！再不走回去就晚啦！”
“哼！宁乐你不愿意说就算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宁乐说，“我是想问你——今天你们家司机会不会来接你？”
“不会。他今天打过电话，叫我自己打车回家。我爸和他还有事情要办。”
“哦，这样啊。那你打车呢，还是你爸另外给你找车？”
“我自己打车啊。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打车又不算什么。再说了，我又不是娇生惯养的人，就算打不到车，我走回去也可以。”她顿了一下，“对了，你问这个做什么？”
这一问，倒把宁乐问住了。他把那句话在心里过了两遍，脸有点热，还是开不了口。
“我……啊！”宁乐好不容易把话憋出来，“我有一个不情之请——其实你可以坐我的车。”
说完，他像是松了一口气，大口喘了两下。
“坐你的车？”顾念薇说，“你什么时候都有车了？我怎么都不知道？”
“不是汽车。”宁乐说，“我指的是自行车，你愿意坐吗？”
“这样啊！”顾念薇说，“太好了！我真是非常非常感谢你！我又可以省下点钱了！哈哈！”
“省钱？这有什么高兴的？”
“哎，我不和你说了！你不懂的。”顾念薇说，“走吧走吧，还愣着做什么？”
“哦哦！”
从楼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门口那盏灯被风吹得晃了一下，两个人的影子也跟着晃。
宁乐回过神来，从书包里拿出钥匙，走向楼旁边那个停自行车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