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除了死者小环,就只有他一个人不在场。
杀死小环的妖只可能藏匿在他身上。
冯熠慈端着粥和菜站在二楼的肆号房门口,深吸了口气,朝里面喊道:“有人在里面吗?我是送来早膳的。”
片刻后,房门从里面被打开,只露出了一只往外探寻的眼睛。
那人将冯熠慈上下扫视了一眼,问道:“你不是这里的住客吗?”
这人虽未露出全貌,但昨夜贸然出现在冯熠慈身后,倒是让冯熠慈记忆深刻。
“是这样没错……但……昨夜发生了那样的事,掌柜似乎一蹶不振,蔡大郎也不在此,我便主动请缨暂揽这类事务,以换取些报酬等来日做路费。”
闻言,那人往后一退敞开了房门。
冯熠慈端着粥菜走了进去,借着放下餐食的空档将四周粗略打量了一眼。这屋里的布置与她房里的并无什么不同,只床铺上比她的多放了几本书,想来是这人自带的。
冯熠慈踌躇道:“看公子模样……是个读书人吧?不知此行是去县里还是省城亦或是到京城赶考呀?”
那人摸了摸后脑勺,面上显露出几分略羞涩。
“小生不才,虽在前年中了秀才,但去省城尚需得在学术上再多做精进。”
冯熠慈故作惊叹道:“公子年纪轻轻就考取了秀才,日后前途必定光芒万丈。”
听冯熠慈此言,那人面上更羞涩了起来。
“公子如此刻苦,竟与书同榻而眠……”冯熠慈漫步靠近床榻,拾起上面的书随手翻了几页,不曾想那里面竟都是些修习之术。
“姑娘勿动!”
那人快步走过来一把夺过书册护在怀里,眼神慌乱躲闪。
冯熠慈愣了片刻,灵机一动,道:“想不到公子与我竟是同道中人。”
对面的男子倏尔瞪大了双眼,冯熠慈继续道:“我曾得一秘术,久习不得其道,不知公子可愿为我指点一二?”
男子紧绷的身体渐渐松缓了下来,他垂眸道:“小生也只是略通皮毛,姑娘倒是可以先讲讲看。”
冯熠慈张了嘴,似要将疑惑脱口而出,可目光流转定在他身上时说出来的话却转了话锋。
“说起来我还不知公子尊姓大名。”
那人微颔首道:“鄙人姓谭,名晋玄,出身青州北海郡。不知姑娘芳名?”
“冯熠慈。”
谭晋玄听罢竟微微蹙起了眉头,低头喃喃了起来。
“好耳熟的名字……”
“噢!想起来了!”谭晋玄瞬间抬起头,目光熠熠,“荆州布商冯家的长女,似乎也叫这个名字。”
冯熠慈浅浅笑着。
撞名嘛,常见常见。
见有了新话题,冯熠慈便顺着聊了下去。
“青州与荆州相隔甚远,谭公子出身青州,竟对荆州的人和事也有所了解吗?”
谭晋玄颔首道:“实不相瞒,多年前曾有人为两家人做过媒,是以谭某才了解些许。”
冯熠慈瞧他面色无异,周遭也暂时未出现什么疑点,便又继续闲扯了起来。
“那谭公子为何会到这儿来?”
谭晋玄道:“谭某此前在家中修习引导之术,多有烦扰。后得一高人指点,寻到了此间幽深僻静地,打算在此苦修一段时间。”
冯熠慈大胆试探道:“昨夜发生了那样的事,公子不怕吗?还打算继续在此修习吗?”
谭晋玄望了冯熠慈一眼,又叹着气移开了目光。
“哎……那么好的一位姑娘……竟死的那样惨……”
谭晋玄一脸愁容道:“如今我也不知如何是好。高人让我在此修习七七四十九天,可眼下此处危机重重…………听掌柜说,山上寺庙里住着一位高僧,从他那里求得的符咒可以驱走山魈。”
冯熠慈边听着他的话边小心打量跟前的人,这都聊了好一会儿了,她却是丁点儿异样都没有发现。看来那只恶妖现在并没有要现身的打算,这反倒让冯熠慈放松了些。
“姑娘方才是要问我什么?”
听到谭晋玄这么问,冯熠慈的脑子飞速运转,倒是让她及时抓住了一个信息。随即,冯熠慈背了一篇金光神咒。
然而,冯熠慈只背了一半,谭晋玄突然扶额往桌子搀扶去。
“我这头……怎么有点儿晕?”
谭晋玄轻晃了晃脑袋,不仅没有缓解,反倒目眩神迷了起来。
“姑娘说的术法倒是耳熟……只是……小生身体不适……下次……下次再解给姑娘听……”
冯熠慈瞧见谭晋玄的样子,顿足在原地怔了怔,后又关切道:“谭公子……你……是哪里不舒服?可要紧?”
谭晋玄摆了摆手,“是老毛病了,休息休息自会好转。”
谭晋玄艰难地做了个“请”的动作,五指直指向门口。冯熠慈也不好再多做逗留,轻脚退了出去。
冯熠慈若有所思地走下木梯,客栈的门大开着,丝丝冷风带着湿润的水汽从外面吹来,落在人脸上像点点冰晶,冰冰凉凉的。
她环视了眼客栈,并未瞧见燕赤霞的身影,便又往门口走去。客栈外天色暗沉,燕赤霞遥遥望着前方绵延不绝的山脉,在东北方位的山巅之上,一点古庙的残影被压在乌云之下。
冯熠慈抱胸斜靠在门扉上,目光幽怨地望着燕赤霞的背影。
她捏了捏嗓子,发出如乌鸦般干瘪嘶哑的声音:“呵呵呵,冯熠慈已经被我杀死了,你也受死吧!”
说着她还装腔作势地钳着手指往燕赤霞的背后探去,却不料在距离燕赤霞还有分毫时,他侧身往后一退,一手握住她探过来的手腕,只稍拉扯一把,她就撞进了他的怀里。
温热透过衣衫传递到她紧贴胸脯的面颊上,小巧的鼻尖蹭过褶皱起的衣襟,冯熠慈红着脸昂起头,却见面前人正目光似柔水般看着自己。
“看来姑娘做鬼也不会放过在下了。”
冯熠慈挣脱开,正色道:“是你说会保护我我才去的,我深入敌营、危机四重!你倒好,站在外边静赏云卷云舒。”
“赏……”燕赤霞瞧了眼天上越来越浓厚的云,“乌云麽?”
霎时间,一道白光在天地间一闪而过,随之一声惊雷乍然响起。地上的俩人都愣了愣,齐齐往天上看去。
厚重的雨滴从天上落下来啪嗒砸在两人的脸上,一下又一下。
“下雨了……姑娘要和在下一起赏雨吗?”
淋雨赏雨?
有病!
冯熠慈闭眼深吸了口气,扭头躲进了客栈里。
燕赤霞转身望着她离去的背影,一侧的面目却突然不受控制地狰狞了起来。他一手捂着狰狞一面,一手使劲拽着另一只手,身后的剑也越发狂躁了起来。
好一会儿,他和剑才重新归于平静。
这时的雨已经很大了,将他全身上下淋了个湿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