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一见钟情

来自 卿卿我心·千山浪·2,183 字

  沈云溪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很软的床上。

  头顶是帐篷,但和他之前待的那个不一样。这个帐篷很大,很干净,地上铺着毯子,角落里还放着炭火盆。

  身上还盖着厚厚的被子,暖和得很。

  他撑着想起来,结果手一软又倒了回去。

  “醒了?”

  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

  沈云溪转过头,看见了昨晚那个男人。

  宋武文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碗药。他没有穿铠甲,就一身普通的黑色劲装,衬得身材更加高大结实。脸是很硬朗的那种好看,眉眼深邃,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带着几分冷意。

  但看着沈云溪的眼神,却很小心。

  “该喝药了。”宋武文轻声说。

  沈云溪沉默了片刻,然后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碗药。

  “我自己来。”

  他伸手去接,手指发抖,险些洒了。

  宋武文握住他的手,“我喂你。”

  沈云溪想抽回来,没抽动。

  宋武文的手很大,把他整个手都包住了。掌心很热,像个小火炉。

  “你别动了。”宋武文说,“一会儿又咳了。”

  他把沈云溪的手放回被子里,舀了一勺药,吹了吹,送到沈云溪嘴边。

  沈云溪看着他,没张嘴。

  “苦是苦了点,但你身子虚,得喝。”宋武文很耐心,“我给你准备了蜜饯,喝完就能吃。”

  沈云溪还是没动。

  他不是怕苦。

  他是不知道这个人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么好。

  三年了,所有人都想踩他一脚。牢里的狱卒拿馊饭喂他,犯人们抢他的被子,生了病没人管,咳出血了也没人问。

  他的亲弟弟恨不得他死。

  现在这个陌生人,把他从那些人手里救下来,抱回自己的帐中,还亲自喂他喝药。

  他不理解。

  “为什么?”沈云溪问。

  宋武文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他问的什么。

  “因为……”,他想也不想道,“因为我想对你好。”

  “我不认识你。”

  “现在就认识了。”宋武文急道,“我叫宋武文,是一个小将军。”

  沈云溪垂下眼睛,又沉默了一会儿。

  “沈云溪。”他忽然说。

  “嗯?”

  “我叫沈云溪。”他又说了一遍。

  宋武文眼睛亮了,老婆愿意告诉自己他的名字了。

  “沈云溪。”

  他念得很慢,像是在品味这三个字。

  “好听。”他一边说着,一边在心里泛羞花痴。

  老婆的声音好好听呀,老婆的名字也好好听。

  沈云溪抬起头看他。

  宋武文又把勺子递过来,轻哄着,“先把药喝了,凉了就不好了。”

  沈云溪张嘴,把那勺药咽了下去。

  苦。

  他皱了皱眉。

  宋武文心疼得不行,赶紧又舀了一勺,“忍一忍,很快就喝完了。”

  沈云溪就这么一勺一勺地喝完了一碗药。

  宋武文真的准备了蜜饯,等沈云溪喝完药就拿了一颗塞进了他嘴里。

  甜味在口腔里化开,冲淡了药的苦。

  沈云溪含着蜜饯,靠在床头,没什么力气说话。

  “你饿不饿?”宋武文问,“我让人熬了粥。”

  沈云溪摇摇头,可肚子下一秒就响了。

  声音不大,但营帐里安静,听得清清楚楚。

  沈云溪耳朵尖微微发红。

  宋武文忍住没笑,“我去端粥。”

  他起身出去,没一会儿就端了一碗热粥回来。米熬得很烂,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还撒了点葱花。

  “先吃点清淡的,你肠胃弱,不能一下子吃太油腻。”宋武文坐在床边,又要喂他。

  沈云溪自己接过碗,“我自己吃。”

  他这次很坚持,宋武文可惜的只好把碗给他。

  沈云溪拿着勺子,一口一口地喝粥。他吃得很慢,像是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

  但其实这只是很普通的白粥。

  可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热的东西了。

  在牢里,每天只有两顿馊饭。冬天的时候,饭都结冰了,咬一口牙都酸。生病发烧的时候也没人管,渴了只能喝凉水。

  “以后每天都给你做热的。”宋武文说。

  沈云溪抬头看他。

  这个人怎么像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一样。

  宋武文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咳了一声移开视线,“你太瘦了,得多吃点。”

  一碗粥很快就见底了。

  沈云溪放下碗,靠在床头,苍白的脸上总算有了点血色。

  “他们……”,他问,“会为难你吗?”

  “谁?”

  “那三个人。”

  宋武文的脸色沉了沉,“他们不敢。已经打了五十军棍,能不能活都是问题。”

  沈云溪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营帐里安静下来。

  两个人都不知道说什么,就干坐着。

  过了一会儿,沈云溪忽然咳起来。

  他捂住嘴,咳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宋武文立刻起身,一把扶住他,大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怎么又咳了。”

  沈云溪咳了好一阵才停下来,手心里又全是血。

  宋武文看见了,脸色变了变,二话不说就往外走,“我去叫军医。”

  “不用。”沈云溪拉住他。

  那只手瘦得只剩骨头,力气却有点大。

  “老毛病了。”沈云溪说,“叫军医也没用。”

  “那就这么咳着?”宋武文的声音有点急。

  “死不了。”

  宋武文看着他,半晌没说话。

  然后他坐下来,把沈云溪的手握在自己手里。

  沈云溪的手很凉,像冰块一样。宋武文把两只手都包上去,帮他暖着。

  沈云溪想抽回去,又没抽动。

  “你别对我太好。”沈云溪慢慢开囗。

  “为什么?”

  “我还不起。”

  宋武文看着他的眼睛,“不用你还。”

  沈云溪也看着他,似乎想从他的眼睛里找出什么来。

  但他只看见了认真。

  “你想要什么?”沈云溪问。

  “什么都不要。”

  “不可能。”沈云溪说,“每个人做事都有目的。”

  宋武文沉默了一会儿。

  “我说了你也不会信。”

  “你说。”

  “我对你一见钟情了。”

  沈云溪愣住了。

  宋武文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认真的不像是在开玩笑。

  但他是个男人。

  他也是个男人。

  “你......你说什么?”沈云溪以为听错了。

  “我说,我对你一见钟情。”宋武文又说了一遍,“那天在营帐里,我第一次见到你,就觉得心脏被人狠狠打了一拳。”

  沈云溪没有说话。

  “你可能觉得我有病。”宋武文说,“但我说的都是真的。”

  他顿了顿,又说:“我也不要求你回应什么。就想对你好,护着你。”

  沈云溪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扯了扯嘴角。

  “倒真是有病。”

  宋武文也不恼,“嗯,有病。”

  他把沈云溪的手放进被子里,又掖了掖被角。

  “你先休息,我就在旁边。”

  沈云溪闭上眼睛。

  他没有说信,也没有说不信。

  但他心里有一道很小很小的裂缝,透进去了一丝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