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魏成就把宋武文叫去了中军大帐。
“听说你把沈云溪带回自己帐里了?”魏成开门见山。
“是。”
“还打了三个人?”
“他们该死。”宋武文冷声道。
魏成看了他一会儿,“那人是个烫手的山芋。云溪国那边一直盯着,沈云墨巴不得他死。”
“我知道。”
“那你还揽着?”
“大将军。”宋武文单膝跪下,“属下有一事相求。”
魏成惊讶,赶紧让他起来,“什么事?”
“属下想把沈云溪要过来。”
魏成挑了挑眉,看着自己这个爱将。
他认识宋武文两年了。这个人平时冷得像块铁,对谁都不苟言笑。战场上更是杀人不眨眼,军中没人敢跟他对着干。
可现在,他为了一个人,跪在这里求他。
“你想清楚了?”魏成问,“他虽然是充军的犯人,但身份特殊。你把他留在身边,麻烦不会少。”
“属下想清楚了。”
“为什么?”
“看上他了。”
魏成:“……”
他紧紧盯着宋武文,确定这人不是在开玩笑。
“他可是个男人。”
“属下知道。”
魏成揉了揉眉心,“你这口味……”
话没说完,他又想起了什么,“之前你在战场上立了大功,我还没赏你。你要什么?加官进爵,金银田地,都行。”
“属下什么都不要。”宋武文说,“就要沈云溪一人。”
魏成沉默了。
他望着宋武文坚定的眼神,最后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难得你开口求我。人你就带走吧,出了什么事我担着。”
“谢大将军。”
宋武文从大帐出来的时候,脚步轻快得很。
林峰在门口等着,看他出来,小跑着跟上。
“将军,真要把那个沈云溪留在身边啊?”
“嗯。”
“我听人说,那人心机深得很,当年在云溪国可是搅弄风云的人物。您就不怕……”
“不怕。”宋武文打断他。
林峰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
他跟在宋武文身边两年,知道这人的脾气。一旦决定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宋武文回到自己帐中的时候,沈云溪正靠在床头看书。
是他让人找来的书,怕沈云溪闷。
沈云溪看得很认真,眉眼低垂,睫毛在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阳光从帐篷的缝隙里洒进来,照在他脸上,白得几乎透明。
宋武文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觉得心口那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沈云溪察觉到有人,抬头看过来。
“回来了?”
“嗯。”宋武文走过去,“大将军答应了。”
沈云溪放下书,“答应什么?”
“把你给我。”宋武文开心道,“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沈云溪动作顿了一下。
这句话有点不太对。
但他也没多想,只是点了点头。
“知道了。”
宋武文在他床边坐下,“你有什么想做的吗?”
沈云溪摇头。
“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
摇头。
“那你……”
“我想洗澡。”沈云溪忽然说。
他在牢里关了两年,从来没好好洗过澡。身上全是污垢,他自己都嫌弃。
宋武文立刻站起来,“我让人烧水。”
热水很快就准备好了。
宋武文让人搬了个大木桶进来,倒满了热水,又试了试水温,确认不烫了,才过来叫沈云溪。
沈云溪撑着下床,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宋武文手急眼快,一把扶住他。
“我扶你过去。”
沈云溪想说不用,但他也知道自己现在这副身子骨,站都站不稳。
宋武文扶着他走到浴桶边。
“你自己洗,还是我帮忙?”宋武文眼睛亮亮的。
沈云溪看了他一眼。
“我自己洗。”
“行吧,我就在外面,有事叫我。”
宋武文假装可怜的转身出去了。
沈云溪脱了衣服,扶着桶沿慢慢坐进去。
热水漫过身体,他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叹。
舒服。
浑身的寒气都被驱散了,僵硬的筋骨也舒缓开来。
他靠在桶壁上,闭着眼睛泡了一会儿,才开始搓身上的污垢。
澡豆用了好几遍,才把身上洗干净。洗完之后的水都是黑的。
沈云溪看着那盆黑水,皱了皱眉。
真脏。
他又换了一桶水,重新洗了一遍。
这次水终于是清的。
他穿上宋武文准备的衣服。衣服是新的,料子很软。可太大了,袖子长出一截,裤腿也拖在地上。他把袖子卷了卷,裤腿挽起来,还是显得空荡荡的。
太瘦了。
他走出去的时候,宋武文正守在门口。
听见动静回头,就看见沈云溪穿着他的衣服,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脸上被热气蒸出一点血色。
宋武文看痴了。
沈云溪本来就是极好看的,洗干净之后更显清俊。眉目如画,皮肤白皙,湿发贴在脸侧,带着一种病弱的美感。
像一株被雨淋过的白梅。
“怎么了?”沈云溪看他表情不对。
宋武文回过神,移开视线,“没……没什么。”
他的心跳得有点快。
沈云溪没注意,自己走到床边坐下来,拿干布擦头发。
宋武文走过去,“我来。”
他拿过布,帮沈云溪擦头发。动作很轻,生怕扯疼他。
沈云溪也没拒绝,安静地坐着。
“你以前,在云溪国的时候……”,宋武文想了想,“是什么样子的?”
沈云溪沉默了一会儿。
“不记得了。”
“不记得?”
“嗯。”
其实记得。
只是不想说。
宋武文也没追问。
他把沈云溪的头发擦得半干,又拿了梳子帮他梳顺。
“我给你拿饭。”他说。
“嗯。”
宋武文出去端了晚饭回来。这次不是粥了,是米饭和菜,还有一碗鸡汤。
“你的身子得慢慢养,先吃这些。”他把碗筷摆好。
沈云溪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
味道很好。
他吃了大半碗饭,喝完了鸡汤。
宋武文看他胃口不错,心里松了口气。
沈云溪放下碗,看向宋武文。
“你不吃?”
“我等会儿吃。”宋武文冲他笑笑,“你先休息。”
沈云溪没再说什么,躺了下来。他闭着眼睛,没睡着。
他听见宋武文轻手轻脚地收拾了碗筷,又听见他出去了一会儿,大概是去吃饭了。
回来的时候,脚步声放得很轻。
然后是椅子被挪动的声音,然后是宋武文坐下来的声音。
这个人就一直坐在床边,守着他。
沈云溪不知道为什么,鼻子有点酸。
他把脸埋进被子里,不让眼睛里的东西流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