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溪留在宋武文帐中三天，军营里传遍了流言。
“听说了吗？宋将军把那个废王留在自己帐里了。”
“那个沈云溪？他不是充军的犯人吗？”
“谁说不是呢。但宋将军看上他了，谁还敢说什么？”
“我可听说，魏大将军都点头了。”
“那当然，宋将军是什么人？这两年打了多少胜仗？魏大将军能不给他这个面子？”
“那沈云溪可真是命好。”
“命好什么？被废了武功，在牢里关了两年，瘦得跟鬼似的。”
“他长得好啊。你没见过，那模样，比青楼的姑娘都漂亮。”
“也是……”
这些话传到了宋武文耳朵里。
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让人把军中规矩重新强调了一遍。谁要是私下议论不该议论的事，军棍伺候。
于是没人敢再嚼舌根了。
这天下午，宋武文正在处理军务，沈云溪靠在床上看书。
营帐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宋将军！”
林峰掀开帘子进来，脸色不太好。
“怎么了？”
“云溪国来人了。”
宋武文的脸色一沉。
沈云溪拿着书的手也顿了顿。
“来的是谁？”
“沈云墨派来的使臣，说……说要来接沈云……沈公子回去。”林峰看了一眼床上的沈云溪。
沈云溪放下书，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但宋武文看见他的手指蜷了起来。
“人在哪？”
“在中军大帐。”
宋武文站起来，“我去看看。”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沈云溪。
沈云溪也在看他。
“你别怕。”宋武文语气十分郑重，“我不会让人把你带走。”
他出了营帐，大步往中军大帐走。
大帐里，魏成正陪着几个云溪国的使臣说话。为首的是一个干瘦的中年文官，留着两撇胡子，说话阴阳怪气的。
“大将军，那位沈云溪毕竟是我云溪国的人，当年是犯了重罪才被送到贵国的。如今我们陛下念及手足之情，想把他接回去，大将军不会不答应吧？”
魏成正要说话，帐帘被人掀开了。
宋武文走进来，一身冷气。
他比在场的所有人都高出一截，往那一站，气势压人。
“什么人？”他看了那个使臣一眼。
使臣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道：“本官是云溪国礼部侍郎，奉命来接沈云溪回国。”
“奉命？”宋武文笑了一声，“沈云墨的命令？”
“大胆！”使臣拍案而起，“你竟敢直呼我皇名讳！”
宋武文往前迈了一步。
使臣立刻就怂了，往后缩了缩。
“你……你要干什么？”
“我问你。”宋武文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沈云溪在你们云溪国，犯的是什么罪？”
使臣挺了挺胸，“意图谋反，勾结外敌。”
“证据呢？”
“证据确凿，朝中上下都知道。”
“朝中上下？”宋武文冷笑，“沈云墨说他谋反，他就是谋反？那我说你意图行刺，你是不是该拉出去砍头？”
使臣脸色一变，“你这是强词夺理！”
“我是强词夺理，你们是什么？”宋武文的声音冷下来，“沈云墨篡位夺权，陷害自己亲哥哥，现在又想把人要回去？你觉得我会信他是念及手足之情？”
使臣的脸色变了又变。
“你这是污蔑！”
“我污蔑什么了？”宋武文说，“沈云溪武功被废，被关在牢里两年，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这是手足之情？”
使臣被他堵得说不出话。
魏成在一旁看了一会儿，这时候开口了。
“宋将军，稍安勿躁。”
宋武文往后退了一步，但眼睛还是盯着那几个使臣。
魏成对使臣拱了拱手，“几位大人，沈云溪如今在我青岚国军中充军。他身子不好，恐怕经不起长途跋涉。这事，还是从长计议吧。”
使臣不依不饶，“大将军，这是两国的邦交，您不会为了一个废人，伤了和气吧？”
“你拿邦交来压我？”宋武文又开口了。
使臣看着他，不敢接话。
“行。”宋武文说，“你回去告诉沈云墨，沈云溪现在是我的人。想要人，拿东西来换。”
“什么东西？”
“他的皇位。”
使臣的脸色彻底变了。
“你……你放肆！”
“我就放肆了。”宋武文厉声道，“来人，送客。”
亲兵涌进来，把几个使臣架了出去。
魏成看着宋武文，叹了口气。
“你这么得罪他们，不怕？”
“怕什么？”宋武文不屑，“沈云墨不敢动我。他现在跟南棠国还在打仗，离不了青岚国这个盟友。”
魏成想了想，点头，“也是。不过你也太冲动了。”
“属下知错。”宋武文低着头。
“你知什么错。”魏成摆手，“你心里不知多得意呢。”
宋武文没说话。
魏成看了他一眼，“就真那么喜欢？”
“嗯。”
“行吧。”魏成说，“人你护好了，出了什么事我给你兜着。”
宋武文单膝跪地，“谢大将军。”
他回到自己帐中的时候，沈云溪还是那个姿势，靠在床上看书。
但书页一直没有翻动过。
宋武文走过去，“看完了吗？”
沈云溪抬起头，“他们走了？”
“走了。”
沈云溪放下书，“沈云墨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宋武文坐在他床边，“我不怕他。”
“你没必要这样。”沈云溪皱眉，“为了我得罪一个皇帝，不划算。”
宋武文看着他，“你觉得不值？”
沈云溪没说话。
“我觉得值。”宋武文笑，“你就是值得。”
沈云溪低下头。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宋武文。”
“嗯？”
“你是第二个对我这么好的人。”
“第一个是谁？”
“我父王。”沈云溪垂下眸瞟向别处，“他已经死了。”
宋武文握住他的手。
沈云溪没有抽开。
“以后我对你好。”宋武文承诺，“比所有人都好。”
沈云溪的眼眶有点红。
他没说话，只是反手握住了宋武文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