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武文握着沈云溪的手很久。
营帐里很安静,只有炭火盆里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沈云溪的手指很凉,细瘦,骨节分明。握在掌心里像握着一块冷玉。宋武文都不敢用太大力气,生怕捏碎了。
“你……”,沈云溪先开口了,声音有点哑,“握够了没有?”
宋武文一愣,红了老脸,赶紧松开手。
“抱歉。”
沈云溪把手缩回被子里,侧过脸不看他。露出来的耳尖泛着淡淡的粉色。
宋武文看见了,心口像被猫爪子轻轻挠了一下。
“你的伤,得换药了。”宋武文站起来,去拿药箱。
沈云溪的伤主要在手腕和脚踝上,被铁链磨的已经皮开肉绽。之前在牢里没人管,有些地方已经结痂了,有些地方还在渗血。
宋武文打开药箱,拿出药膏和干净的布条。
“手伸出来。”
沈云溪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从被子里拿了出来。
两只手腕上各有一圈深深的勒痕。皮肤磨破了,露出下面粉红色的肉,边缘有些发白,是泡在污水里太久烂的。
宋武文看着那道伤,喉结滚了一下。
他见过很多伤。战场上刀枪剑戟砍出来的伤口,比这严重得多。但那些伤长在别人身上,他眼睛都不眨一下。
这道伤长在沈云溪身上,他觉得自己的手腕也在疼。
“有点疼,你忍忍。”他蹲在床边,拿棉布蘸了药膏,往沈云溪的手腕上抹。
药膏是军医配的,治外伤很管用。唯一的缺点是抹上去会疼。
沈云溪的手指蜷了一下,脸上没什么表情。
宋武文抬眼看他,“疼就说。”
“不疼。”
宋武文没戳穿他。可抹药的动作放得更轻了,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瓷器。
抹完了手腕,他抬起头,“脚。”
沈云溪没动。
“脚踝的伤也得换。”
“……我自己来。”
“你看得见?”宋武文说,“趴着怎么自己来?伸出来。”
沈云溪抿着嘴唇,最终还是把脚从被子里伸了出来。
他的脚踝比手腕更严重。铁链长年累月地磨,磨出了一圈厚厚的疤痕,有些地方结了黑色的痂,有些地方还在化脓。
宋武文的眉头拧得死紧。
“化脓了。得把烂肉刮掉。”
沈云溪嗯了一声,听起来很平静。
宋武文去拿了一把小刀,在火上烤了烤。他蹲回去,一只手握住沈云溪的脚踝,另一只手拿着刀。
“咬着这个。”他递过来一块干净的布。
沈云溪乖乖接过去,塞进嘴里。
宋武文深吸一口气,手上开始动作。
刀尖碰到伤口的时候,沈云溪浑身绷紧了。他没有缩脚,也没有叫。咬着布,眼睛盯着帐篷顶,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宋武文手上很快,几下就把烂肉刮干净了。倒上药粉,用布条裹好。
两个脚踝都处理完,沈云溪的衣服也已经被汗湿透了。
宋武文把东西收好,去倒了杯温水端过来。
“喝点水。”
沈云溪接过杯子,手还在抖。他喝了两口,把杯子还给宋武文。
“谢谢。”
宋武文接过杯子放好。看他靠在床头,脸色苍白,额发被汗浸湿了贴在脸上,嘴唇也没有血色。
心疼得很。
“你歇着,我去熬药。”
“等等。”沈云溪叫住他。
“嗯?”
沈云溪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等了片刻,他才开口,“你以后,不用这么照顾我。”
宋武文站住了。
“我自己能行。”沈云溪说,“在牢里两年也活下来了,不会随便就死。”
“那不一样。”宋武文反驳。
“有什么不一样?”
“以前没人管你。”宋武文说,“现在有了。”
沈云溪沉默了一瞬。
“你不欠我什么。”
“我知道。”
“那你图什么?”
“上次说了。”宋武文温柔的看着他,“一见钟情。”
沈云溪又沉默了。
这个男人说话太直接了,直接到他不知道怎么接。
“我不信。”他说。
“那你慢慢信。”宋武文不在意,“反正我有的是时间。”
他转身去熬药了。
留下沈云溪一个人靠在床头,看着他的背影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