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6:火光中的离开

来自 玩具·萝卜toy·3,020 字

  同一时刻的黑石庄园在午夜十二点的钟声里彻底静了下来,下了大半夜的大雨悄然停歇了。

  主卧里间的黑暗中,布拉尔静静的坐在床边,无聊的把贴身内袋里的全部家当又逐一清点了一番。

  他视线里那个小小的黑丝绒盒子里静静躺着,布拉尔把东西拿过来放在手心,犹豫了一番,还是决定把这对艾蒙德送的袖扣带走,毕竟他是真的很喜欢。

  至于艾蒙德让他签下的那份附带囚禁条件的城西房产赠予协议和远洋轮船的股份,布拉尔没打算拿走,那会成为他和文森特逃跑路上的负担。

  布拉尔想,就让那些东西原封不动地留在了抽屉里吧,他和艾蒙德也算两不相欠了。

  怀表的指针一圈又一圈的跳跃着,像是小丑在宣告最后的奇迹舞蹈。

  最终跳到他和文森约定好的凌晨一点。

  东侧副楼底层的安防配电间里,早先喝了两口酒壮胆的巡逻队长多米尼克捏着权限铜牌,将东侧副楼红外分区的开关挂在了检修静默档位。

  多米尼克握着钢笔签完四十分钟的检修单,抱紧文森特给的两瓶陈年白兰地返回地下酒窖,这一夜他彻底醉死在酒架旁,再没回岗。

  等走廊外的巡逻人员离开后,布拉尔溜到东侧回廊的阴影,快步走到东侧副楼的安全通道铁门前,掏出锁匠泽诺配好的复制钥匙卡。

  铁门刚拧开一道缝隙,一只戴着薄线手套的大手便从门内探出来,稳稳拉开了沉重的铁门。

  文森特穿着一身灰色的工装立在门后阴影里,他早在此刻等候多时。

  “比咱们掐算的时间还早了些,多米尼克那个酒鬼已经钻进地下酒窖了,石桥涵洞那边的退路我也清理干净了。”

  文森特反手掩上安全通道的铁门,压低沙哑的嗓音向布拉尔交底,目光飞快地上下打量了布拉尔一圈,确认对方安然无恙这才松了口气。

  布拉尔将复制钥匙收回口袋,走到楼梯下方的木箱前蹲下身,转头看向跟过来的文森特。

  “所有东西我都带好了。”

  “行,我们现在把尸体弄上去就成。”

  两人根据多米尼克给出的路线果然就完全绕开了巡逻的人员,两人合力将那具身形比例与布拉尔分毫不差的替身尸体摆在了主卧床褥的正中央位置。

  布拉尔拿起刚才脱在床尾的真丝睡袍,动作麻利地套在尸体上,又把鹅绒被拉到遗体胸口遮好。

  “把你手里的薄钢片给我,我来替你撬脖子后面那个鬼东西。”

  文森特绕到床头侧面,盯着布拉尔颈间那条泛着暗红光泽的红宝石项圈,伸手就要去接工具。

  布拉尔摇了摇头,自己捏着薄钢片反手探向后颈,指尖摩挲着找准双层暗扣的受力点,往里一顶便拧开了防盗卡榫。

  “艾蒙德总以为这东西非得用他的专用钥匙才能开,倒是方便了我。”

  布拉尔随手将摘下的暗红宝石项圈扔在被子上,白皙的后颈皮肤上随之露出一道浅粉色的陈年旧痕。

  布拉尔长长的呼出一口气,这东西让他夜里都睡不安稳,如今总算是弄了下来。

  文森特的视线落在布拉尔后颈那道伤痕上一瞬,随后移开了眼,只弯腰按住床榻上那具遗体的肩膀,方便布拉尔动手。

  布拉尔俯下身,将那条暗红宝石项圈重新扣在遗体的脖颈间,把双层暗扣与防盗卡榫严严实实地锁死,接着撸下自己右手无名指上的鸢尾花黑金图腾戒,抓起遗体的手腕,把戒指一点点推入遗体无名指根部。

  文森特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尸体颈间的项圈卡扣,顺手将刚才垫尸体的柏油防水布卷成一团塞进床垫最里侧的助燃夹层。

  “多米尼克只签了四十分钟的检修单,要是他在酒窖里醒得太早怎么办?”

  布拉尔转头看向正在整理袖口的文森特。

  文森特从鼻腔发出一声轻叱,他抬起左手看了一眼腕表上的指针。

  “地下消防泵房的进水总阀被拧死了,至于多米尼克那边,我给他的那两瓶白兰地里加了半管无色镇静剂,明天中午之前他连眼皮都会掀不开。”

  文森特一边说着,一边把从工具间里搬来的四桶煤油与两罐松节油的铁盖全部撬开,均匀地浇上东侧副楼干燥的木护墙与承重梁上。

  刺鼻的气味在狭窄的木质廊道里弥漫开来,油液迅速渗进百年老木料的纹理深处。

  布拉尔则把酒窖里拿出来的烈酒弄开,沿着连接二楼的木构楼梯与雕花护栏一路往上泼洒,醇烈的酒液顺着木台阶缝隙往下不断流淌着。

  “慢芯的燃烧时辰我用怀表掐算过了,两寸能烧八分钟,这根三尺长的慢芯烧到底差不多要两个钟头。”

  布拉尔退下木梯,从怀里抽出那根裹着蜂蜡与松脂的特制麻绳慢芯,蹲下身将绳芯尾端深深插进浸透松节油的木梁底缝里。

  文森特将空油桶全部塞进副楼暗格挡板后方,蹲到布拉尔身侧挡住过堂风,从兜里摸出一盒火柴递过去。

  “现在是一点四十分,两个钟头后火头窜上来估计得凌晨三点半左右,够咱们坐上老运河码头的走私船到达公海了。”

  布拉尔接过火柴在鞋底用力划燃,橙色的火苗凑近慢芯前端,点亮了浸油麻绳。

  蜂蜡裹着的火星安静地向内吞噬着,布拉尔两人确认火头稳定燃烧后,立刻顺着原路退回二楼的主卧门外。

  “你先去让里卡多把车备好,我落完锁立刻跟上来。”布拉尔让文森特先走。

  文森特神色迟疑一瞬,抿了抿唇,最终只是拍了拍布拉尔的肩头,锁门这件事只能由布拉尔来,于是他便率先离开。

  布拉尔站在双扇橡木门外,反手将厚重的房门拉拢闭合,从怀表底盖抽出薄片工具探进门缝,将门外上下两组滑动暗栓精准拨回落闩复位状态。

  紧接着他用钛合金探针把主锁拨回锁死的位置,从口袋里摸出一截事先锉好深槽的断钥匙坯,对准主卧锁孔狠狠插到底,然后抬起靴跟干脆利落地撞断外露的金属片,将整座锁眼彻底卡死。

  做完这一切,布拉尔摸黑沿着早已熟悉的路径翻下湿滑的河堤,猫着腰穿过石桥下方的排水涵洞。

  涵洞出口外的荒草丛里,伙计里卡多的改装厢式货车早已安静地停在夜雾中。

  守在涵洞口的文森特看见布拉尔走出来,大步迎上前去,从腰后拔出布拉尔放在他那里的旧左轮手枪,物归原主。

  车边的里卡多降下驾驶座的车窗,探出头来朝两人压低嗓门催促道:

  “莫雷蒂先生,老运河码头的船已经在等了,咱们得赶紧上路了。”

  布拉尔握紧掌心里那把还带着文森特体温的旧左轮,在跨上货车踏板前脚步迟疑了一瞬,他转过身回头望了一眼远处半山腰。

  那半山腰上的只有黑石庄园,正在被夜色环绕着,没有半分生气。

  布拉尔沉默着收回视线,再没有半分犹豫地转身钻进货车车厢,任由货车拉着他和文森特驶向通往自由的码头。

  夜色愈发深沉,庄园塔楼的指针悄无声息地走过凌晨三点二十分。

  东侧副楼木梁底缝里的蜂蜡慢芯彻底烧到了尽头,一点赤红的火星猛然撞进浸透松节油与煤油的木护墙根部。

  轰!

  只一下,积蓄了两个钟头的油气在木构廊道里瞬间爆燃,三尺高的红色火舌顺着泼满高浓度白兰地的雕花木梯疯狂往上蹿,转眼间便吞没了整座东侧副楼的承重梁架。

  烈火借着夜风一路咆哮着扑向二楼的主楼回廊,干燥的百年橡木护墙在高温下迅速燃烧,滚滚浓烟夹杂着刺鼻的焦糊味直冲穹顶,将主卧窗外的墨绿天鹅绒窗帘烧成漫天飞舞的火絮。

  东侧副楼配电间里的红外警报盘静静的躺着,即使是出了这样的意外,还是连半点蜂鸣声都没有传出。

  “走水了!东翼主楼起火了!快去拿消防水泵灭火!”

  执事长卢卡斯率先发现了不对,他披着外衣冲出执事房,看着被火光烧成赤红色的半边夜空,他扯着嘶哑的嗓子朝庭院里乱作一团的近卫和佣人们高声嘶吼。

  霎时,庄园内人仰马翻,卢卡斯指挥着人去打开消防水泵,劳拉心里慌了神,一边忙着指挥仆人打水一边喊着:“赶快先救人啊。布拉尔先生还在房间里,我的天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但众人都没料到地底下的消防水泵房里,拧死的进水总阀的泵机在干涸的管道里剧烈空转,连半滴水都抽不出来。

  等卢卡斯带着人见到被拧死的进水阀时,脸上霎时血色全无,只能赶紧命人拧开。

  一片慌乱之际,只有狂暴的火龙顺利的沿着主楼二层的横梁彻底吞没了那间卧室。

  滚烫的火舌早就卷上主卧床榻中央的鹅绒被褥,在烈焰的猛烈燃烧下,那具戴着鸢尾花戒指与红宝石项圈的尸体在庄园众人的惊慌失措声中,被一点点烧成焦黑的骨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