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老宅书房试野心,随口敷衍成深沉
加长版迈巴赫停在西山姜宅的铸铁大门外,清晨的雾气沾湿了车头的立标。
陆修白推门下车,绕到右侧拉开后座车门,修长的手掌垫在车顶边缘,同时将那件昨晚裹在姜慕瑶身上的深灰西装往上拢了拢。
姜慕瑶踩着七厘米的裸色细高跟迈出车厢,里面的珍珠白修身针织连衣裙贴合着身段,胸前的弧度将细密的针织纹理撑得饱满,腰线收得极细,裙摆下露出一双笔直匀称、白得晃眼的小腿。
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尾沁出两滴生理性的泪花,宿醉后的太阳穴还在突突直跳。
“大小姐,老宅三楼的监控线路昨晚被福伯全部换成了物理闭路,沈青瓷的远程终端切不进去。”
陆修白替她理好被晨风吹乱的耳发,左手无名指上的暗银鸢尾花戒印擦过她温热的耳垂,嗓音压得极低:
“把这个戴在领口内侧,只要您捏碎外层的微型陶瓷壳,我十秒钟内就能撞开三楼的防弹玻璃。”
姜慕瑶低头看了一眼男人掌心里那枚珍珠胸针,嫌弃的推开他的手:
“你当这是去拍碟中谍呢?老头子叫我回来,百分之八十是因为昨天那块百亿地皮和二叔的三个亿现金心疼得睡不着觉,想关起门来拍桌子骂我一顿,逼我交出管理权!你要是破窗进来,我怎么顺理成章的被他扫地出门?”
她现在巴不得姜天成当场翻脸,把她身上的文旅总裁头衔一撸到底,直接开支票轰人!
守在门廊下的大管家福伯迈着碎步迎上来,弯着腰伸出手,拦住了半步外的陆修白:
“慕瑶小姐,老太爷天没亮就在紫檀书房烹茶等您了,闲杂人等就留在前院喝杯粗茶吧。”
陆修白脚步顿住,高大的身躯立在青石台阶下,视线越过福伯佝偻的脊背,定在三楼那扇拉着厚重绒布窗帘的窗户上,右手插进西装裤袋,指腹搭在冰凉的防暴战术折刀柄上。
“行了,你就在车里补个觉,等我拿着一千万支票出来请你吃早饭!”
姜慕瑶冲陆修白挥了挥手,拎着裙摆,踩着清脆的高跟鞋声响,顺着旋转楼梯一路上了三楼。
推开厚重的雕花紫檀木门,浓烈的海南黄花梨与老山檀香气扑面而来,呛得姜慕瑶差点打了个喷嚏。
百来平米的书房没开主灯,光线昏暗压抑,四面顶天立地的博古架上摆满了青铜器与线装古籍,墙角阴影里立着一台半人高、泛着幽冷金属光泽的红木包边保险柜。
姜天成穿着一身暗金团花唐装,坐在整块金丝楠木雕成的茶海后,手里捏着一把紫砂壶,滚烫的茶汤顺着壶嘴倾泻进白瓷杯里,腾起袅袅白雾。
“来了?坐。”
姜天成将茶杯推到对面,抬起布满老年斑的眼皮,浑浊的眼珠子在姜慕瑶身上打了个转:
“昨晚在天恒顶层喝了不少吧?年轻气盛是好事,但把CBD三栋写字楼的幕墙全包下来替自己歌功颂德,这行事作风,可不像是以前那个连在祠堂说话都不敢大声的慕瑶。”
姜慕瑶拉开红木圈椅一屁股坐下,把身上的男士西装随手搭在椅背上,领口微敞的珍珠白连衣裙勾勒出精致的锁骨与饱满起伏的胸线。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苦涩的普洱老茶滑过喉咙,她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这老登果然是来找茬的!
那三栋写字楼明明是沈青瓷手欠黑进去的,关她屁事?不过既然老头子提起来了,她必须顺着杆子往上爬,把嚣张跋扈、目无尊长的败家子人设焊死!
“爷爷,话可不能这么说,那不是市里刚给我发了免税牌匾嘛,我寻思着怎么也得给咱们姜家长长脸。”
姜慕瑶翘起二郎腿,雪白的小腿在昏暗的书房里晃出一道惹眼的弧线,语气吊儿郎当:
“再说了,二叔那三个亿现金不花白不花,我昨晚光开罗曼尼康帝就开了好几瓶,怎么,您心疼二房那笔钱,打算替二叔出头把我撤职查办啊?”
姜天成手里的紫砂壶盖轻轻磕在壶口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看着面前毫无惧色、甚至主动把把柄往外抛的少女,心底那股从昨晚攒到现在的寒意越发浓重。
从接手华青女寝开始,这丫头每一步棋看起来都是在胡闹败家:招男模、办汉服狂欢、拿百亿地皮养流浪猫狗。
可结果呢?老四姜明哲被送进宗祠,老二姜国栋吐血进局子,二房隐匿海外的五十亿信托被国际法庭冻结,连带着天恒那块烂尾十年的毒地都被她盘活成了五十年免税特区!
这哪里是败家?这分明是用最荒诞的表象做掩护,刀刀精准的切在姜家各房的大动脉上!
“老二贪心不足,技不如人,输给你那三个亿是他活该。”
姜天成放下茶壶,枯瘦的手指抬起,指了指右侧博古架最底层的一个紫檀木匣子:
“我只是瞧着你如今这手颠倒黑白、借力打力的章法,想起了一个故人。二十多年前,你那个刚生下你就难产过世的生母,还在华青大学读书的时候,也喜欢鼓捣这些不入流的民俗美学和古怪算计。”
姜慕瑶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唇边。
生母?
她重生前到死都只知道自己是姜家抱错的假千金,亲生父母是一对早就死在矿难里的底层工人,老太爷怎么突然提起生母还在华青大学读过书?
不对,老狐狸肯定是在诈她!
想用身世来敲打她这个鸠占鹊巢的养女,提醒她别忘了自己是个没血缘的外人,趁早把吃进去的百亿地皮吐出来!
“爷爷,死人有什么好提的,我都记不得她长什么样了。”
姜慕瑶把茶杯重重搁在茶海上,茶水溅出几滴在金丝楠木桌面上,她身体往后一靠,两条手臂搭在圈椅扶手上,胸前的雪白随着深呼吸起伏了一下:
“您今天一大早叫我过来,还把我的保镖拦在外面,到底想干嘛?要是嫌我把二叔逼急了,或者嫌我花钱太狠有损姜家门风,您就直说,千万别跟我绕弯子!”
姜天成盯着她那双清澈见底、看不出半点心虚的桃花眼,眼角的皱纹拧成一团。
连亲生母亲的旧事都引不出她半点情绪波动,这丫头的心性到底被磨炼到了什么地步?
既然敲打没用,那就只能直接掀底牌了。
“慕瑶,如今大房的若薇被你压得抬不起头,二房彻底废了,华青园区和天恒百亿地皮全焊死在你个人名下,连集团的文旅总裁印鉴都在你手里。”
姜天成身体前倾,双手交叠按在桌沿上,苍老的嗓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重压:
“整个姜氏年轻一代,已经没人能挡你的路了。跟爷爷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布了这么大一个局,到底想从姜家拿到什么?”
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住,香炉里的青烟笔直上升。
姜慕瑶听着老头子这句灵魂发问,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鼓掌!
来了!终于来了!
老头子终于忍不住怀疑她要篡位夺权了!只要她现在顺势承认自己没安好心,或者干脆伸手要钱滚蛋,老头子为了保住姜氏宗族的正统血脉,绝对会当场跟她签买断协议!
姜慕瑶强行压住翘起的嘴角,抬手捂着嘴又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整个人懒洋洋的瘫在红木圈椅里,眼皮耷拉着,用一种诚恳到不能再诚恳的语气开口:
“爷爷,您可千万别吓唬我,我对姜家的权力真的一点兴趣都没有!什么董事长、千亿帝国,天天五点起床看报表太累人了,我上辈子……我平时看您熬夜批文件都替您掉头发!”
她伸出五根白嫩的手指,在姜天成面前晃了晃,桃花眼里写满了真挚的渴望:
“我这人胸无大志,好吃懒做,我最大的梦想就是您赶紧下道命令把我撤职查办,按照考核规矩给我发那一千万遣散费,让我拿着钱去南太平洋买个小岛躺平养老,以后姜家就算是印钞票我都绝不多看一眼!”
话音落下的刹那,姜天成端着茶杯的右手停在半空。
茶杯里的水面剧烈晃动了一下,滚烫的茶汤泼在老人枯瘦的手背上,烫出一片红印,他却浑然不觉。
姜天成后背的肌肉绷紧,浑浊的老眼死死钉在姜慕瑶那张明艳慵懒的小脸上。
一千万遣散费?
她个人免税账户里刚躺进去两个多亿现金,名下握着估值百亿的黄金地皮,随手一个文创衍生品就能撬动欧洲买手店上亿的流水,她现在坐在这儿,跟自己说她只想要一千万遣散费去养老?!
这是何等恐怖的羞辱与野心!
老太爷脑海里念头飞转,后背的唐装内衬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她在警告我!
她这是在指着我的鼻子告诉我,姜家宗族信托里那点死板僵化的传统资产,在她眼里跟一千万的打发叫花子钱没有任何区别!
她看不上姜氏现有的壳子,她是要借着瑶光资本的免税特区,彻底跳出姜家的宗法规则,在京圈重新立起一座完全属于她自己的商业帝国,最后把整个姜氏当成夕阳产业一口吞并!
以退为进,大智若愚,明明已经把刀架在了整个宗族的脖子上,嘴里却还在喊着要退休养老!
好深沉的心机!好狠辣的城府!
比起整天只会耍小聪明买水军的姜若薇,眼前这个十九岁被接回来、装了整整两年草包花瓶的孙女,简直是一条藏在深渊里的真龙!
“好……好一个胸无大志,好一个一千万养老。”
姜天成把手里的白瓷杯慢慢放回茶海,陶瓷底座与木盘摩擦,发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既然这丫头羽翼已成,连国税局和高校校董会都是她的护身符,现在强行剥夺她的职权,只会逼她立刻带着瑶光资本跟姜氏切割反目!
想要锁住这条真龙,唯一的办法,就是用更重、更烂、亏损更严重的家族包袱,把她的精力和那两个多亿的现金流死死拖在姜氏的战车上!
“慕瑶啊,你既然是姜家的孩子,想拿着一千万去躲清闲,爷爷可不答应。”
姜天成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拉开书案下方的抽屉,取出一份早已拟好、原本打算用来测试全部继承人的厚重红头文件,拿起桌上的和田玉大印,沾满猩红的印泥,重重盖了下去:
“天恒广场的年轻人生意你做得很漂亮,但咱们姜家真正的根基,是遍布全城的十八家百年非遗老字号和六处传统古建景区。这些老底子近五年每年净亏损都在八千万以上,账目烂、老人多、规矩死,大房二房谁都不敢接。既然你精力这么旺盛,从今天起,这批老字号全归你统辖,年底要是不能扭亏为盈,我可真要按家法扣你的分了!”
姜慕瑶原本还在纳闷老头子怎么脸色变来变去的,一听见“十八家百年老字号”、“每年净亏损八千万以上”、“账目烂老人多”这几个关键词,整个人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每年净亏损八千万?!
老天爷终于开眼了!
天恒广场那是意外踩中了免税和网红风口,可百年老字号那是什么地方?那是连神仙去了都得掉层皮的吞金黑洞!里面全是些倚老卖老、连智能手机都不会用的国企遗老,规矩比老太太的裹脚布还长!
只要把这十八个无底洞接过来,她账面上那两个亿的零花钱,不到三个月就能被这群老师傅的退休金和滞销库存啃得渣都不剩!
“爷爷,您说的可是真的?!”
姜慕瑶猛地坐直身子,一把将桌上那份盖着红印的文件抢进怀里,生怕老头子反悔似的紧紧抱在胸前,那双桃花眼亮得惊人:
“您放心!这十八家老字号我接了!谁敢跟我抢我跟谁急!我现在就回学校研究怎么把它们……怎么好好整顿它们!”
说完,她抓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踩着高跟鞋转身就往门外冲。
经过红木书案侧后方时,姜慕瑶的裙摆刮到了墙角博古架的边缘,她下意识偏头看了一眼。
在博古架与承重墙的夹缝阴影里,那台半人高的红木保险柜门缝处,嵌着一块最新款的军工级双指纹加虹膜识别面板,面板下方的黄铜锁孔里,隐约刻着半枚极其眼熟的镂空齿轮纹路——跟她从小戴在脖子上、昨晚洗澡时随手摘下来扔在寝室首饰盒里的那个钛合金小吊坠,齿痕严丝合缝。
老头子书房的保险柜,怎么会跟她的地摊货吊坠锁孔一样?
算了,不管了,老头子藏私房钱关她屁事,赶紧回去接盘那十八个亏损大户才是正经事!
姜慕瑶收回视线,拉开门风风火火的冲下了三楼。
书房里,姜天成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被茶水烫红的手背,长长吐出一口气,拿起内线电话拨通了集团秘书处:
“拟发集团最高级别的一号人事通告,昭告全城商界,正式任命姜慕瑶为姜氏集团非遗老字号及大文旅事业群最高掌权人,享董事会一票否决权!”
前院停车场,姜慕瑶一路小跑着钻进迈巴赫后座,随手把那份红头文件扔在真皮座椅上,兴奋的踢掉脚上的高跟鞋,光洁如玉的双足直接蜷进柔软的羊毛地毯里。
“陆修白!开车!去买两挂一万响的鞭炮回寝室放!”
姜慕瑶把脸埋进靠垫里,闷声大笑:
“老头子终于上道了!他塞了十八个每年狂亏八千万的百年老字号给我填坑!这下哪怕顾潇潇和沈青瓷长了三头六臂,也绝对救不活这群半死不活的老古董了!”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陆修白转过头,看了一眼座椅上那份露出一角的资产移交清单,还没有开口,放在中控台上的防暴战术平板突然响起一连串急促的最高级别舆情警报。
嗡!嗡!嗡!
与此同时,姜慕瑶扔在手包里的私人手机、车载广播、乃至车窗外老宅保镖腰间的对讲机,在同一秒钟疯狂震动起来!
陆修白划开平板屏幕,姜氏财阀官方网站的首页已经彻底变成了象征最高权柄的黑金配色,一行加粗标红的弹窗通告直接霸占了全城所有财经媒体的头条页面——
【姜氏财阀董事会最高决议:即日起,集团旗下十八家百年非遗老字号及六大核心历史街区产权,全权移交文旅执行总裁姜慕瑶统辖!凡与上述产业存在商业合作之京圈企业,须于二十四小时内重新向瑶光资本递交资质审核!】
通告下方,原本属于大房、二房管辖的三十七家一级供应商名单,被画上了一个刺眼的红色叉号。
车载财经广播里,女主持人因为过度震惊而破音的播报声顺着音响传遍整个车厢:
“突发快讯!姜氏老太爷刚刚完成实质性权力交接!姜慕瑶仅用半个月时间,彻底清空大房二房所有商业版图,正式加冕京圈商业女皇!受此消息刺激,姜氏文旅板块股票开盘一秒钟直接封死涨停板!”
刚把脚丫子塞进地毯里准备庆祝破产的姜慕瑶,保持着咧嘴大笑的姿势,彻底僵在了后座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