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方的来信

来自 带空间转嫁残疾二叔,他掐腰宠·杉杉水水·1,998 字

 

岑笙回到铺子时,薛文彬正蹲在门口拿刨子修一块门板。

 

那门板是上回被砸坏的,他找了块旧木头补上,刨得平平整整。

 

兰儿在旁边递钉子。她看见岑笙回来,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问她去哪儿了。

 

岑笙没答,径直进了铺子,走到柜台后面。她从袖子里抽出那封信,重新展开来看。

 

信上写得很短,就两行。

 

第一行:北线柔然游骑犯境,薛邈率哨骑追击,于黑石隘遭遇伏击。人无大碍,左臂中箭,已回营医治。

 

第二行:张将军嘱岑娘子安心,不必急返。岑笙看完,把信纸捏在手里。她盯着那两行字看了一遍又一遍。人无大碍。左臂中箭。已回营医治。她不知道“无大碍”三个字底下藏着多少事。

 

薛邈那个人,断了腿都不肯叫一声疼的人。他说无大碍,可能是躺在帐子里起不来。她把信纸对折,揣进贴身的衣袋里,和景诗诗那方帕子放在一起。

 

她转过身,对薛文彬说:“我明天回玄州。”

 

薛文彬手里还攥着锤子。

 

他愣了一下,说:“才回来两天。”

 

她说:“你二哥中了箭。”

 

薛文彬把锤子搁在脚边。

 

他没再问,只说:“清河村的事我来盯着。那几个后生我替你安排。”

 

岑笙点了点头。她走到铺子后间,把包袱重新打开,添了两件厚衣裳。兰儿跟进来,站在门口,绞着手指头。

 

她问:“大嫂,二叔伤得重不重。”

 

岑笙把包袱系好,回头看她。兰儿的脸绷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岑笙说:“你二叔命硬。当年从马上摔下来都没死,一支箭要不了他的命。”

 

兰儿嗯了一声,可眼圈还是红了。岑笙走过去,伸手把她鬓角一绺碎发别到耳后。

 

她说:“你留在村里。铺子要人看着,文彬哥一个人顾不过来。”

 

兰儿张了张嘴。她想说跟她一起走。可看到岑笙的眼神,她把话咽了回去。

 

她点了点头,说:“那大嫂你路上小心。到了给我写信。”

 

第二天天还没亮,岑笙就动身了。薛文彬牵了匹脚力好的枣红马等在门口。

 

马鞍上挂了干粮和水囊。岑笙上了马。薛文彬站在马旁边,仰着头看她。

 

他道:“到了玄州,让二哥写封信回来。就说他胳膊没事。”

 

岑笙点头。她抖了抖缰绳,马走出了巷子。

 

她回头看了一眼。薛兰儿站在铺子门口,抱着门框,朝她挥手。

 

孙嬷嬷拄着拐杖站在村道上。岑笙朝她们挥了一下手,转过头来,催马往北去了。

 

路比来时赶得急。她白天骑马,夜里在驿站歇几个时辰。第三天过黑风口时,天阴着,风里夹着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

 

她把景诗诗给的那方帕子蒙在口鼻上,只露出眼睛。马喘着粗气,在碎石路上踏出一串急促的蹄声。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快一点。再快一点。第四天傍晚,玄州的土墙远远出现在官道尽头。

 

她进了城门,没有回家,直奔镇守使衙门。门口的兵卒认得她,没拦。

 

她穿过院子,走到西边薛邈当值的厢房门口。门虚掩着,里头亮着灯。她推门进去。

 

薛邈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张地图。他的左臂吊着,缠着厚厚的白布,布上透出一小片淡红色。他听见门响抬起头来。

 

看见是她,他怔了一瞬。然后他慢慢站起来。他还没站稳,她已经几步走到他面前。

 

她站在他跟前,胸口起伏着,嘴里哈着白气。她盯着他吊着的那条胳膊,又抬头看他的脸。他的脸比走之前瘦了一圈,颧骨高了些,可眼睛是亮的。

 

他道:“你怎么回来了。”

 

她说:“你中箭了。”

 

他说:“皮外伤。”她伸手,在他那条好胳膊上拧了一把。他抽了口气。

 

她道:“皮外伤要吊这么多天。”

 

他看着她。他没躲她的手。他把那条好胳膊抬起来,绕过她的肩,把她整个人按进自己怀里。他的下巴搁在她头顶。

 

他说:“黑石隘那晚,我带哨骑追出去四十里。柔然人的游骑比预想的多了两倍。我中了一箭,可隘口守住了。张将军说,这仗若丢了隘口,整个北线都危险。”

 

她在他怀里闷声道:“你的腿才刚好。”

 

他说:“我知道。”

 

她说:“下次不许再这么拼。”

 

他沉默了一会儿。

 

他说:“我答应你。”

 

她从他怀里退出来,仰着头看他。她伸手在他吊着的那条胳膊上轻轻按了按。

 

白布下面是硬的,箭伤还没收口。她没说话。她只是把他扶回椅子上坐下。

 

她把案上那些地图往旁边推了推,腾出一块地方,把自己的包袱搁在上面。

 

她解开包袱,从里头摸出一只小瓷瓶。那是她临走前从玄州家里翻出来的。瓶子里存着最后几滴灵泉水。

 

她拧开瓶塞,把泉水滴在白布上。泉水渗进去,发出极细极淡的暖意。

 

薛邈低头看着那条胳膊,忽然说:“你从哪里弄来的。”

 

她把瓶塞塞好,说:“后山采的药。管用。”

 

他没再问。他看着她把瓶子收好,又从包袱里摸出两块干粮,搁在案上。

 

她坐下来,拿过地图,低头看了一眼。图上有几个红圈,标着柔然人的驻扎点和移动路线。她看了一会儿,抬起头。

 

她道:“你明天还要去隘口吗。”

 

他说:“后天。”她点头。她把地图折好,搁回案上。

 

她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扶着他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张桌子。

 

地图摊开的旁边,搁着那只用过的药碗。碗底还有半碗没喝完的冷药。她走过去把碗端起来,仰头一口喝掉了。

 

药苦得她皱起眉头。薛邈站在门口看着她。

 

他道:“你喝我的药做什么。”

 

她说:“替你把苦受了。”他没说话。他只是伸出那条好胳膊,把她拉过来。

 

两个人慢慢走出衙门,往家走。天已经全黑了。玄州的街上没什么人。风从北边刮过来,夹着细碎的雪粒子。她扶着他,他靠着她。

 

章节

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