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8 章 旧梦难折凌云志,一剑破妄重门开
悲鸣回荡在大厅内,幻境里的画面最终在血雾中崩碎。
浓稠的阴影深处,一个一身素白的身影缓步踏出。那眉眼、那身姿,与记忆深处的那个人一般无二。
“看明白了么?”假沈砚疏垂眸俯视着他,语气冰冷刺骨,“你骨子里本就是个欺师灭祖的祸害。”
“像你这般从脏污泥潭里爬出来的怪物,迟早会把身旁的一切彻底毁掉。”
“当年为师在暗巷中,便不该多管闲事救下你,更不该收你为徒。”
这句话像是一柄重锤,狠狠砸碎了凌云祁最后筑起的防线。
身体里属于原主的那部分执念与自卑海啸般席卷全身,将他的意识一点点拉入绝望的深渊。右胸的伤口黑气暴涌,体内的魔骨发出尖锐刺耳的蜂鸣,几乎要突破皮肉破体而出。
他的眼神开始涣散,握剑的手颤抖不止。
【宿主!醒醒!这是心魔阵放出来的幻觉,它在逼你认命入魔啊!(°Д°)】
凌云祁耳边一阵轰鸣,世界仿佛陷入死寂。
假沈砚疏踏步上前,指尖凝聚起浓郁的黑气,直直点向他的眉心:“既然终成大祸,不如现在就死在为师手下,权当抵了当年的救命之恩。”
凌云祁动作僵硬地抬起手腕,剑尖一点点移向了自己的心口。
眼底最后一丝光芒迅速黯淡下去。也许他说得对,这具身体本就不配得到任何救赎。
【凌云祁!你他妈给老子清醒一点!!!】
【你今天要是敢把剑插下去,我就把你上个月偷喝三师兄的陈年烈酒,半夜三更抱着长月殿后面的老梅树死活不撒手,还一口一个“师尊你身上好香好软”的社死画面,原原本本公放给整个沧澜十三峰的所有人看!!!】
狂暴的咆哮声在识海里炸开,活像当头泼下一盆滚烫的沸水。
剑尖刺破衣料的刹那,脑海深处猛地浮现出另外一幅场景。
在那个满是恶臭的窄巷里,高高在上的仙尊半跪在地,用最干净的白帕轻柔地擦去少年脸上的污渍。
那个人亲口说过,若无处可去,便来寻他。
那个人自始至终,从未嫌恶过他半句。
“……你敢公放,老子就把你拆成零件卖了!”
凌云祁涣散的瞳孔猛然收缩,手腕在生死之间向外狠狠一震。
剑锋擦过他的左臂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硬生生从致命的心室旁偏了过去。
剧痛让他的神经瞬间紧绷。
假沈砚疏面色骤变,抬手凝聚黑煞一掌轰向他的面门。
凌云祁来不及闪避,横剑硬扛,整个人被霸道的掌风掀飞出去,重重砸穿了身后的铜镜,张口呕出一大滩粘稠的黑血。
镜面上裂纹横生,假沈砚疏面露戾气,步步紧逼:“满身污垢的烂泥,你当真以为自己能争得过天命?”
“你说谁是烂泥?”
凌云祁以剑拄地,踉踉跄跄地重新站直了身躯。
他嘴里满是浓烈的血腥味,脸上却咧开了一个极其狰狞张狂的笑意。
“顶着我师尊的脸,在这儿满嘴喷粪。”他啐出一口血沫,眼神狠绝凌厉,“你连他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假沈砚疏眼底黑气狂涌,再次扬起手掌。
凌云祁的身形却比它更快,他不闪不退,任由那记裹着魔气的重掌狠狠拍在自己的左肩,手中的昭宸剑毫无迟疑地贯穿了假沈砚疏的心口。
剑锋上的微末黑气瞬间引爆。
狂暴的灵力在假身躯壳里炸开,它发出凄厉扭曲的哀嚎,整副皮囊寸寸瓦解龟裂。
“跟我玩洗脑这套?”凌云祁反手抽剑,一脚将残破的躯体踹飞出去,“老子被系统天天折磨,你这点道行也配在我面前叫嚣?”
漫天黑烟散尽,残存的镜魔一同灰飞烟灭。整座宽阔的八角大厅终于重归沉寂。
凌云祁身子摇晃了两下,浑身力气彻底被抽空,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连抬起手腕的力气都使不出来。
【宿主牛逼!(๑•ㅂ•)و✧我就知道这段黑历史绝对能把你从阎王殿拉回来!】
“……回头我非把你给格式化了不可。”凌云祁咬牙切齿地在识海中回了一句,整个人疲惫不堪。
这根本不是原本应当出现的试炼内容。这背后定然有推手,在借助万魔窟的煞气强行逼迫他走上原主万劫不复的老路。
沉闷的巨响突然在大厅尽头炸裂开来。
那扇被厚重禁制锁死的青铜巨门,被一股强悍无匹的灵力生生轰成两半。
一道修长的身影逆光而立,周身尚且裹挟着极北魔域那股未曾散去的彻骨冰霜之意。
沈砚疏在魔域外延以雷霆手段补全了大阵阵眼,神识越过界壁,却在第一层敏锐地察觉到了元婴期才能催动的心魔死阵。
他顾不得宗门戒律,强行横跨虚空撕裂空间硬闯而入。
映入眼帘的,是满地破碎的灰色铜镜残渣,以及跪在血泊中几乎没了人形的少年。
“云祁!”
“师尊?不……少来骗我!”
凌云祁猛然抬头,双眸猩红一片。身体的条件反射快过理智,他抓起昭宸剑,剑尖带着搏命的凶煞直刺来人面门。
又是镜魔。
又是想要击垮他的幻境。
剑刃刺破空气逼近咽喉三寸,一阵熟悉的冷梅清香漫过鼻尖。
沈砚疏立在原地,修长的双指稳稳夹住了颤抖的剑尖。
体内的魔骨还在疯狂嗡鸣,可顺着剑身传来的纯净灵气,却瞬间冰消瓦解了所有的狂躁。
沈砚疏指尖微微一转,将锋利的剑气引向一侧,衣袍轻拂间人已掠至凌云祁面前。
“云祁。”
那声呼唤清冽低沉,带着无法作伪的叹息。
体内翻江倒海的魔气不在汹涌,竟乖乖缩回了经脉深处。
凌云祁腕间再也提不起力气。
长剑当啷落地,砸碎了地上的残镜。
他怔怔地望着眼前这个真真切切的人,喉头剧烈抽动,想要开口呼唤,却先涌出了一股腥甜。
眼底压抑的委屈与惊惧在这一瞬彻底决堤,泪珠混着血水砸落在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