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星晚的第一场签售会在母校旁边的书店办。
出版社安排的时间是周六下午。她坐在书店中央的长桌后面，面前摆着一摞新书。封面是深蓝色的，和她画给他的那些圆一样的颜色。书名印成白色：《不完美的圆》。封面右下角有一个小小的圆，歪歪扭扭的。是陆砚画的。
签售会来了不少人。有她的大学同学，有编辑联系的书评人，有宋瑶拉着陈默来捧场。宋瑶在队伍里挤了半天，冲到前面把书往桌上一拍。
“给我签！写给我和陈默！祝我们早生贵子！”
林星晚脸红了，把她推走。宋瑶嘻嘻哈哈地跑了。队伍后面还有很多人。轮到最后一个的时候，林星晚抬起头。
面前站着一个女生。瘦瘦的，戴眼镜，头发扎得很紧。手里攥着一本新书，手指捏得很用力，封面被攥出了印子。
“林老师。”
“你是？”
“我是沈遇的同学。我叫陈微。陆老师让我来找您。”
林星晚放下笔。“沈遇怎么了？”
“他最近状态不太好。论文发了之后，他一直在做新的东西。但卡住了。卡了两个月。他每天在教室里待到很晚。陆老师说他状态不对，让我来找您。”
林星晚看着面前的女生。戴眼镜，扎紧头发，和沈遇一样紧张。和高中那个每天做值日擦黑板的自己一样。
“你叫他明天下午来家里。四点到六点。”
“好。”
陈微转身要走。林星晚叫住她。“等等。”
陈微回过头。
“你叫什么名字？”
“陈微。”
“陈微，你陪着沈遇来。”
陈微点头。她抱着那本签了名的书，转身跑出书店。林星晚坐在长桌后面，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队伍散了。书店里安静下来。她低头翻开一本新书。扉页上印着那行字：“致我未来的孩子：妈妈在写一个很重要的东西。”底下有她的签名。
她拿起笔，在签名旁边加了一行。很小，很小。
“致所有不完美圆。”
第二天下午四点，沈遇来了。陈微跟在他旁边。沈遇比上次更瘦了，眼睛下面黑得厉害。他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一沓草稿纸。不说话。
林星晚给他倒水。她坐在对面，和陈微一起。
“卡在哪？”
沈遇把草稿纸翻到某一页。指着一段推导。“这里。陆老师说让我来找您。他说您能看出来。”
林星晚低头看。那些符号她看不懂。但她看沈遇的表情。那种表情她见过。在陆砚脸上见过。在旧书店的角落里，在深夜教室的草稿纸前面，在他解了三年那道题的最后一步。
“你多久没睡了？”
沈遇没说话。陈微在旁边小声说：“他每天到凌晨三四点。早上七点又去教室。食堂也不吃。”
林星晚站起来。她从厨房端了一碗面出来，放在沈遇面前。“先吃。”
“我不饿。”
“吃。”
沈遇看着那碗面。他的手在抖。他拿起筷子。吃了一口。然后吃起来。很快。像是很久没吃饭了。林星晚坐在对面，等他吃完。
“你那个证明，”她开口，“和陆砚当年做他妈那道题一模一样。卡住了。觉得自己做不出来。觉得太简单所以不可能对。觉得所有方法都试过了。”
沈遇停下筷子。
“但他做出来了。因为他有一个习惯。他每天六点二十到教室。不管做不做得出来，他都到。不管想不想得通，他都坐在那里。他趴着也好，醒着也好。他每天都在。”
沈遇看着她。
“你明天开始，”林星晚说，“六点三十。来这里。我陪你坐。”
“坐什么？”
“什么都不坐。就坐。你卡着就卡着。但别一个人卡着。来我这里卡。”
沈遇低头看着那碗面。汤已经快喝完了。他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然后他点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