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着卿尘熟睡的模样，凌芜跪坐在榻前，一只手撑着下巴，表情怅然。
不知师父何时能醒。
那些五大三粗的男神仙，也不知道怜香惜玉一番，师父这般清冷克制的人，哪有他们能喝。平日里她也就见他喝过几壶桃花酿，龙宫酒烈，喝多了身体肯定不适。
嗳，早知道她就不该为了那么点面子离开师父。如此，师父也不会被灌醉。
离得近些，凌芜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香。
师父这是被腌入味了。
难得能这般细致入微的观察卿尘睡颜，她自是不能错过。
上次在桃林，她没看多久，他便醒了，吓得她双膝一软，脑海里只剩下惊吓，今日倒是能看个够。
瞧着师父的脸，凌芜突然很想上手勾画一番他的轮廓。
如此细腻的皮肤，手感肯定很好。
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有多大不敬时已经来不及了，凌芜的指尖停在他的眼睫上，动也不是，收也不是。
真是完蛋玩意！她怎么敢轻薄师父？
好在对方对她的动作毫无察觉，睡的很熟。
凌芜小心翼翼的用另一只手抓回这只作乱的手，心跳的飞快。
她方才感觉到师父眼睫动了一下，掌心有些痒。
看得久了，凌芜心里又浮起那怪异的感觉，那些仙娥的话在她耳边响起。
——“你们都不知道，司战神君以前不这般的！他这百余年一直穿梭于阴阳两界，听闻是为了找一女子的魂魄。”
这百余年，他竟都在找另一个女子吗？
这画面，光是想想凌芜便受不了。
她低声道：“师父，徒儿只有你，你可莫要抛弃徒儿。天大地大，除了昆仑，我可没其若是找到了，他会怎么处理自己呢？会不会就不认她这个徒弟了？
他去处。你若不要我，那我、我……”
“去死”两个字她实在说不出口。
一切诚可贵，生命价更高。
凌芜向来是个贪生怕死的人，活着才有转机。
“唉，”轻叹口气，她愁眉苦脸：“你若不要我，那就不要罢。左右我还没飞升，不过几十年寿命，届时下山凭借你教我的这些本事，日子应当也不难过。”
只是可惜，离开师父，她就与天界再无交集。想找个男神仙当仙侣的计划，也得泡汤。
似乎明天就要离开一般，凌芜越说越难过，心里一抽一抽的，眼眶湿润起来。
“也不知离开后师兄们还认不认我这个小师妹，想来是不会，这群贱人一直觉得我丢了昆仑山的脸面，巴不得将我逐出师门，我真走了，正好顺他们的意！”说起师兄们，她又咬牙切齿起来。
就这么又哭又怒了一阵，眼前人有了要醒来的迹象。
卿尘眉头微动，缓缓睁开眼。
凌芜又被一吓，本就是跪坐在地上，这下反而不好有其他动作了。
她未说完的话停在嘴边，愣愣的和卿尘对视，半晌才听得她干笑两声，打破这份寂静。
“师父，你终于醒了！”
卿尘眼神还有些迷离，一看便知还没清醒过来。
有点好嬷。
怪不得外面都说师父男女通吃，这等绝色，被那些断袖看到，怕是要发疯。
卿尘慢慢坐起身来，低垂着眼，看向凌芜，声音有些沙哑：“为师睡了多久？”
“半个时辰？”
应当差不多，从她过来到说这么多话，半个时辰肯定有了。
她紧接着起身去给他倒茶，嘴里忍不住絮叨：“师父，下次徒儿不在身边，莫要再喝这么多了。又不是你过寿，这些仙友好生奇怪，一个劲儿给你递酒，生怕你喝少了。把你折腾倒了，也不知道来照拂一二。”
“快先喝杯茶润润嗓。”她重新坐回师父身边。
接过茶，卿尘好整以暇的和凌芜对视，眼底是清浅的笑意：“难为阿芜想这么多。”
“为师睡梦中听到阿芜在哭，这次是何人惹的你不快？”
凌芜眼角还有未干的泪迹。
闻言她取出随身携带的小镜子，想擦一擦。卿尘的手来得更快，她感觉到一阵子凉意自眼角拂过。
“师、师父。”她大惊，一时忘了动作，愣在原地。
对方却是不以为意的收回手，颇为自在的喝了口茶。
好奇怪的感觉。
凌芜按捺住躁动的心，收起镜子，拿出一方手帕，要给卿尘擦手。
“下次徒儿自己来便好。”她又不是不能自理的孩童，擦眼泪还用旁人代劳。
“嗯。”
不知外面天黑没有，龙宫在水底，分不清白天黑夜。凌芜只能凭感觉来判断时间，是否该回去。
“阿芜可是又听到旁人说了什么？”卿尘放下茶杯，眯眼看她。
他睡眠极浅，若不是贪杯，今日也不会在此熟睡。
凌芜说的话，他只听得零星，串不到一起。
听到这话，凌芜又低下头，眼睛滴溜溜乱转。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那些仙娥在背后妄议师父，本就不该。毕竟，师父的身份地位摆在这，无论如何也轮不到这些小仙娥评头论足。
师父平日里看着温和，但能当上司战神君，说明他不如表面看上去好相处。
万一——万一她们说的话触碰到他雷点，连带着自己不也跟着玩完了？
许是想到她的顾虑，卿尘放缓了语气：“为师只是不想看到阿芜难过，有些事，阿芜不如直接来问我。”
有了这句话，凌芜提起的心稍稍放下。
她支吾开口：“就是、就是那些仙子说师父长相甚好，能力甚强，都想见见师父。但这百年来，师父很少参加这些宴席……”
“一直穿梭在阴阳两界，在找、找……”
“找什么？”卿尘挑眉。
“找一女子的魂魄。”凌芜撇开脸，喉咙有些酸涩，眼眶又开始湿润了。
别人的少女心事是飞升，她的少女心事是怕被师父不要自己。
卿尘轻笑一声，问：“阿芜很怕为师替你找个师娘？”
凌芜摇头。
是也不是，潜意识里，她就是怕师父爱别人胜过自己。可是师父毕竟是个男神仙，也不是修的无情道，怎么可能一直只身一人。
她讷讷开口：“徒儿只是怕师父有了师娘就不要我了。”
“师父对徒儿这般好，有朝一日，师父将这些都给另一个人，徒儿会接受不了这份落差。”
如果一定要失去，那不如一开始就得不到。
“为师只会对阿芜一人好。”
这是凌芜从未料想到的答案，她都做好要被师父搪塞过去的准备了。
猛的抬头，她撞进卿尘幽深的眸子里，包含着太多她看不懂的情愫。
“阿芜若实在害怕，那待你飞升，为师便和你结为契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