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1 章 白衣折节作哑仆
伴随一声沉闷的撞击,裹着腐肉恶臭的黑泥劈头砸下。
凌云祁整个人横飞出去,后背结结实实撞上一根突出的骨刺硬岩。碎石当场崩开,震得他脏腑一阵翻江倒海。
【宿主小心,左侧,血蛟扫尾,这东西是金丹后期的残念聚合体,原主当年遇到都是绕着走的,你非要正面硬刚它做什么。】
凌云祁半边身子陷在臭泥里,抬起手背粗暴地抹掉嘴角的黑血:绕路?老子拖着一身伤爬进这个鬼地方,白挨一顿揍空手回去?这关可是有掉落奖励,哪有见着肥羊不薅毛的道理。
话音未落,身前水面的泥浆轰然炸开。
一条浑身覆满暗红厚鳞的血蛟破水而出,两排匕首般的獠牙直奔他的面门咬了下来。
腥风压得人喘不过气。凌云祁牙根紧咬,腰侧别着的那把白油纸伞脱手弹出。
伞面在半空撑开,内敛的金色符印瞬间亮起一层微光,阻隔住了恶蛟嘴里喷出的腥臭血雾。他借着反震的力道翻身而起,手中的昭宸剑找准恶蛟腹下翻开的鳞片缝隙,狠戾地捅了进去。
恶蛟吃痛狂暴甩尾,庞大的力道直接震碎了护体剑气,坚硬的尾骨再一次狠砸在凌云祁的肋骨上。
凌云祁喉咙里溢出一声闷哼,单膝重重砸进泥滩,刚要拔剑,胸膛最深处的那根魔骨却毫无征兆地剧烈抽搐起来。
一股滚烫的高热顺着骨头缝隙猛然炸开,拽着浑身经脉疯狂逆流。
数千里外,极北魔域。
这片天地见不到半点活物,只有绵延无尽的黑冰深渊与终年不歇的刮骨寒风。冻土被严寒冻得发青发黑,万丈绝壁下方积聚着浓稠如墨的阴寒煞气。
七个身披黑袍的魔族影侍借着风雪,在悬空的黑冰栈道上疾行。领头的魔物用手臂紧紧护着一口沉重的玄铁箱子,神色戒备。
然而他们还没走到冰桥对岸,半空中落下一道白光。
剑气割开风雪,削断了前方三具魔躯的脖颈。后头四个魔物大惊失色,手中的弯刀还没完全抽离刀鞘,冰寒的剑意就已经穿透了他们的咽喉与心脉。
前后不过两三息的时间,七具尸体砸在坚硬的冰面上,淌出来的黑血眨眼间冻成了暗红色的硬渣。
沈砚疏自翻滚的风雪中缓步走出,一袭白袍干干净净,连一片冰屑都没沾上。他停在尸体旁边,抬起修长的指尖微弹,那口沾满冻血的铁箱盖应声掀开。
箱底铺着深红色的厚绒布,正中静静放着一枚巴掌大的黑鳞,边缘生满了天然的暗金纹路。
沈砚疏神色清冷,伸手将鳞片拿进掌心。
指尖刚触碰到鳞面的瞬间,原本冰凉的黑鳞忽然亮起刺目的红光,温度烫得像一块刚从炭火里夹出来的焦铁。
紧接着,远在万魔窟秘境深处的血气隔着重重大阵撞入他的神魂。沈砚疏掌心被烫出一缕白烟,暗金纹路剧烈跳动。
沈砚疏眼睫低垂,五指骤然收紧。锋利的龙鳞边角割破了他掌心的皮肤,鲜血渗入那些扭曲的纹路里,强行将狂暴的热意按灭下去。
地上的影侍头领还没彻底断气,喉管里正发出断断续续的粗粝响动。沈砚疏敛起眼底的波澜,俯身并起两指点在此魔的眉心处,搜魂术直接撕开了对方残存的意识。
破碎混乱的记忆画面灌入脑海。
极北深渊孤岛的血祭高台上,一位魔尊立在祭坛上方,正用活人的精血浇灌一枚巨大的母鳞,企图借此搜寻并催化天地间最后一条上古魔龙的遗骸。
魔族竟然将极北魔域的核心位置改造成了一座养骨血池,他们借这篇龙鳞引爆魔性,把人彻底逼成只知杀戮的凶兽。
整座孤岛被密不透风的血脉古阵封锁,对修仙之人的清灵之气极度排斥。关口前方还摆着一面探查神魂的照魂宝镜,寻常的改换容貌与敛息法门到了镜前根本无所遁形。
唯有那些整天待在地火深处添柴烧炉、一身声带与皮肉全被煞气泡烂的低阶奴役,才不会引来巡查的目光。
沈砚疏收好鳞片。
他面无表情地解开发带与广袖,脱下那身不染纤尘的素白道袍,随后从死尸身上扯下一件粗糙破烂的灰麻短褂穿在身上。
沈砚疏抬手并起指尖,敲在自己颈侧的天突与哑门两处大穴上。浑厚的灵力微吐,硬生生阻断了声脉气道。
紧接着,他调动丹田内的至纯寒灵,逼着它们尽数沉入骨髓深处封死,浮在体表的微弱气息在数息间转化为阴冷死寂的尸寒煞气,与地上那些死去的魔物别无二致。
沈砚疏俯身从冻土里捡起半张生锈的旧铁面具,扣在脸上,遮住了上半张清俊的容颜。
到达魔域后他将原本挺拔的肩背微微拱起,单手拎起一把沾满黑灰与焦渣的粗重铁铲混进了通往孤岛暗道的役夫队伍里。
周围全是麻木行走的佝偻身影。通道狭窄阴暗,混杂着腐肉与硫磺的恶臭顺着地底热浪扑面涌来。
穿过低矮湿滑的石阶长廊时,头顶高耸的黑石主殿里突然传来重物被掀翻的闷响。
魔尊狂妄刺耳的冷笑声穿透厚重的岩层,顺着缝隙在走道里回荡,震得石顶碎屑乱掉:
“算算日子,万魔窟里那根龙骨,该吸饱第一波血食了。”
空气里弥漫着铁锈与内脏腐烂混合的浓烈恶臭。沈砚疏微垂着头,手中握着粗糙发硬的生锈铁铲,屈膝跪在冰冷坚硬的黑石地砖上。
四周横七竖八跪着数十名魔奴役夫,身形佝偻,衣衫褴褛,连粗重的喘息声都被压得极低,仿佛稍有动静便会引来杀身之祸。
沉重的铁靴踩踏石阶,发出令人牙酸的撞击声。
上方高座黑雾翻卷,一道高大魁梧的身躯自王座上缓缓踏出。
来人浑身玄甲倒生黑刺,暗红色的魔瞳扫视下方,周身暴虐的气浪直接将两侧石壁上的幽火压得几近熄灭。
这便是坐镇极北孤岛的九幽魔尊。
魔尊并未看跪伏满地的役夫一眼,抬步径直走向祭坛正中心。
那里悬浮着一枚足有铜盆大小的古朴黑鳞。鳞片通体漆黑如墨,天然生成的暗金纹路如活物般在表面蠕动收缩。
这东西的气息与色泽,同沈砚疏收着的那片别无二致,只是尺寸要庞大数倍。听着高台上魔尊阴戾的自语,顺着周遭翻涌的煞气流向,沈砚疏心底已然明晰:悬在阵眼正中的乃是掌控全域的寻龙母鳞,而他先前在风雪中截获的那枚,不过是用来分流与感应的子鳞罢了。
“恭迎尊上。”几名高阶魔将伏地叩首。
魔尊面无表情,右手并指如刀,当众狠戾划破自己的左腕。
浓稠发黑的精纯魔血喷涌而出,尽数淋在寻龙母鳞之上。
嗡!
母鳞发出尖锐刺耳的蜂鸣,瞬间将魔血吞噬殆尽。暗金纹路猛然爆开刺目红光,整座孤岛祭坛剧烈摇晃,连同青石地砖下埋藏的饲煞沟槽一并轰然颤动起来。